第26章 誤會解除 你是真心實意救的我,我不該……
雁無痕討厭別人用這種腔調與他說話,尤其是桃夭夭。
他辛辛苦苦下來救人,沒有得到一句感謝就算了,竟還要聽她明裡暗裡指責一頓?
雁無痕心裡莫名燃了一團火,這會子也懶得搭理她浪費時間,轉頭朝河底裂縫游去。
桃夭夭本就被河水折騰得夠嗆,現下雁無痕專注自己的事情,她正好藉此機會調理一下。
靜謐幽深的河水從結界四周劃過,流淌的水聲縈繞在耳畔,二人一路沉默著,不再多言。
到了裂縫最寬的地方,離封印陣法有些距離,雁無痕抬手,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修為。
桃夭夭背對著他,一邊輕撫胸口,一邊觀察著河底景象。
這忘川河倒比她想的要深邃遼闊許多,河底無沙碩無動植,有的只是數不清的巨石壁簷,拼接在河底,一望無際。
他們眼前的河底裂縫與其說是河床崩裂,不如說是兩塊拼接的巨石移位,露出巨石掩蓋下的無盡深淵。
桃夭夭將目光投向深處,那黝黑陡峭又深不見底的縫隙中透露出一股陰暗、森冷的氣息,可偏偏好似有魔力般緊緊吸引她的注意。
桃夭夭下意識向背後的雁無痕靠近一步,卻在這移動瞬間,那深洞裡忽地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該怎麼來形容那雙眼睛的模樣?
詭譎、陰鷙,充滿敵意。
肅寒森涼倏忽侵佔桃夭夭的身軀。
即便她認不出這到底是甚麼東西,但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提醒身後的雁無痕:“城主大人,裂縫裡有東西。”
雁無痕本就在修復裂縫,所有注意力自然集中在裂縫之中,可他從未觀察到甚麼。
但桃夭夭提醒了,他下意識問了句。
“你看到甚麼?”
“一雙通紅的眼睛。”
忘川河底除了河怨並沒有其他活物存在,而封印陣法已被修復,按理來說,河怨不可能再出現,怎麼會憑空出現一雙通紅的眼睛?
雁無痕看了眼不遠處才鞏固完善的陣法,又看了眼腳底下不可窺探的深淵。
除非……
他從一開始就陷入幻境。
——深淵才是真正的陣法所在之地,而他辛苦修復的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巨石裂縫。
彷彿要即刻印證他的猜想,河底所有景象猝然扭動旋轉,陷入一片黑暗,待雁無痕再一睜眼,裂開大半的陣法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糟了!
當真是中了幻術!
那他是何時……
雁無痕恍惚想起,就在先前掙脫問靈的束縛時,他未曾施展術法凝出護體結界,直接嗆入幾口河水,許是那時中了計。
既然他如此,那桃夭夭……
雁無痕轉過身,喚道:“桃夭夭。”
桃夭夭此時正小心謹慎地盯著腳下的陣法,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河怨藉助忘川河水施了幻術,你或許也著了他的道。”
聞言,桃夭夭這才抬起臉,溼漉漉的頭髮垂在她的耳側,滑落的河水滴在她冰肌玉骨的細長脖子上,沿著鎖骨一路流向胸脯的未知領域。
她小鹿似的眼睛輕輕眨了眨,眼尾微微下垂著,略顯無辜:“你是說,我方才看見的眼睛是幻境?”
這個雁無痕倒不敢確定。
他方才看到的幻象是陣法與裂縫,但桃夭夭眼裡的幻象幻在哪裡,他並不清楚。
“我給你施一道明目術,你再看看。”
雁無痕二指一併,從桃夭夭的眼睛上抹過。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的氣息,桃夭夭羽睫簌簌翕動著。
待雁無痕施完術,她又聽見他開口。
“以防萬一,我又在你體內施了一道屏息咒,施了屏息咒後你可以自由在水中呼吸,但切記,不能開口說話。”
又?
“你先前為我施過屏息咒?”
雁無痕:“嗯。”
她略加思量,恍然大悟道:“所以剛才,是我自己開口說話才破了屏息咒?”
雁無痕沉默地看著她,臉上就差寫著“沒錯”二字。
桃夭夭輕一皺眉。
她從辛酉的木筏上墜落忘川后,很快就失去了意識,但她隱約感覺到,曾經有團很溫暖的力量短暫地包裹過她的身軀,也曾有人環抱她的腰身,帶她奮力遊動。
可這一切,在剛才那個生死緊急關頭全被她忽略遺忘了。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她只是睜眼就看見了雁無痕,並不知道他何時來的,也不知道他為何束手旁觀看著。
興許……
在她落水後的第一時間,他就跟著下來了。
這一段昏迷不醒的時間,都是他在保護她。剛才只是出於某種原因,才導致他沒能第一時間相救。
而且桃夭夭記得雁無痕說過,他體內有玄霜,忘川河裡玄霜最重,以雁無痕的本事,不可能同她一樣是被怨靈拖下水的。
能讓他冒著加重體內玄霜風險也要堅持下水,只有兩種可能——
他是特意來救她的,亦或者,他是來修補河底裂縫順便救她的。
但不管是哪個,她好像都沒有理由對他發脾氣。
“或許你是真心實意救的我,我不該說話那麼衝,對不起,城主大人。”
雁無痕根本沒打算聽她說抱歉,但現在聽到了,心裡憋的那股子火好像忽然遇了場綿綿細雨,輕飄飄地消散了。
他心情莫名變得好了起來。
“怎麼?自己想明白了?”
“嗯……”
“不陰陽怪氣了?”
“不陰陽……”桃夭夭有些心虛,聲音越說越低,講到後面,她忽然挺胸抬頭,振振有詞問道:“你既然知道是我誤會了,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同我解釋清楚?”
雁無痕微一怔愣,她剛才不還低聲下氣委屈可憐嘛,怎麼又朝他發難了?
但,沒關係,雁無痕現在心情很好。
“你覺得以你剛才劫後餘生的反應,能聽進去我說話麼?”
桃夭夭慎重思考了一下:“如果你耐心點和我說,我應該能聽見去吧。”
雁無痕笑了一下,眼梢微微上挑:“是麼?”
他這麼一問,桃夭夭又有些不確定了。
她抿唇哂笑,扯開了話題:“城主大人,我已經看不到那雙眼睛了。”
提到正事,雁無痕斂了神色,肅聲問道:“除了那雙眼睛,你還觀察到河底有甚麼變化嗎?”
桃夭夭仔細看了一圈:“沒有。”
“這麼看來,河怨對你施加的幻術僅僅是那雙眼睛。”
“唔……目前來看是的。”
可為甚麼偏偏要讓桃夭夭注意到呢?
雁無痕暫時無法解除心中困惑,他望向比幻象中損壞更加嚴重的封印陣法,又估算了下.體內的法力。
可以確定的是,目前僅憑他一人之力,無法獨自修復陣法。
他需要佘乂的幫助。
可佘乂是否會來,甚麼時候來他並不知曉,在等待佘乂的期間,河怨是否會趁機出逃惹事,他也不知曉。
該怎麼辦才好?
雁無痕撐起下巴,兀自思索著。
桃夭夭低頭看了一會結界外的河底,半天沒聽見雁無痕有動靜,便偏過臉,好奇地看著他。
這種獵奇視線從他深邃的眉眼一路向下,掃過優越的鼻樑和秀挺的鼻尖,最後落在他微抿的淡粉唇瓣上。
她聽人說過,薄唇的人薄情,城主大人生前定不是個情根深重的人。
雁無痕注意桃夭夭熾熱的目光,側目問道:“怎麼了?”
桃夭夭看著他張張合合的雙唇,暗罵自己一句老色批,隨即反應過來,慌忙掩飾道:“我看城主大人好似遇上了甚麼棘手的問題,便想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幫你的。”
雁無痕沒做多疑,答道:“你腳下的這個陣法封印了忘川千年河怨,現在它被河怨震裂了,我需要修復它,但以我當前的修為,暫時辦不到。”
桃夭夭挑著重點問他:“當前的修為?”
“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
三成?
桃夭夭瞪圓了眼珠子:“那我們快去找援兵啊。”
雁無痕搖搖頭:“援兵我已經派問靈去找了。”
“所以我們現在等援兵過來嗎?”
“嗯。”
“你既然已經想好了對策,為何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雁無痕沒有回答。
因為變數實在是太多了,稍有一個不慎,都會釀成大禍。
桃夭夭癟了癟嘴,不知想到甚麼,驀地昂起巴掌大的臉蛋,興奮道:“你是急需幫手嗎?”
雁無痕看她一副等著被問的樣子,笑道:“對,你有辦法?”
她抬起左手,露出袖口下那條晶瑩剔透的玉鏈,在雁無痕眼尾晃了晃。
“這個鏈子裡有冥主留給我的神力,只要我能調動這縷神力,我們就能修復陣法吧?”
雁無痕眼眸一亮。
他現在等的幫手就是佘乂,但佘乂才受了天道凝罰,現在身體正需靜養,叫他過來補陣,他有些於心不忍。
桃夭夭說的這個法子聽起來冒險,但……可以一試。
雁無痕伸手,掌心感受著玉珠裡的澎湃能量。
最後,他掀起眼簾,又驚又奇:“他留給你的神力比我預想的還要多。”
桃夭夭懵懂地看著玉珠裡流動的金絲,道:“很多嗎?”
“嗯。”
足以鞏固封印陣法。
不過——
“這是冥主賜予你用來自保的,有了這縷神力,除非神界神明親臨,否則無人能傷你。你當真捨得?”
桃夭夭很是大氣地揮揮手:“自保也是將來的事了,當務之急是封印河怨,思前顧後這麼多做甚麼?”
雁無痕很是欣慰:“我教你使用。”
他手把手地教桃夭夭結印手勢,又將召喚咒語告訴她,桃夭夭惋聲嘆息道:“我若是早一點學會,也不至於被河怨攻擊得無能還手了。”
雁無痕垂眸,又道:“神力只可使用一次,方法我也已經告訴你。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想清楚,是留著日後使用,還是封印河怨。”
作者有話說:
某日,雁無痕和桃夭夭就誰道歉次數多這個問題進行了友好探討。
桃夭夭:“肯定是城主大人。”
雁無痕睨了一眼:“是麼?”
桃夭夭略有心虛:“當、當然了!”
雁無痕兩手一盤,架在胸前,好整以暇說道:“那每次衝我發脾氣,發完脾氣就過來道歉的是誰?”
桃夭夭雙手叉腰,立即反駁:“誰讓你總惹我生氣!”
雁無痕一愣,隨即伸手抱住桃夭夭,聲音低沉柔和。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讓你生氣了。”
桃夭夭勾唇一笑。
看吧,她就說雁無痕道歉次數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