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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嘴硬逞強 放心吧,阿痕,我死不了

2026-04-30 作者:月半七斤

第17章 嘴硬逞強 放心吧,阿痕,我死不了

門外焦急等待的桃澍一見到雁無痕,便張口問道:“好?”

雁無痕反手將門帶上。

“她已無礙,今日便讓她好好休息,不要打擾。”

桃澍鬆了一口氣,道:“嗯。”

雁無痕走前,他鼓起十分勇氣,又道了一句:“多謝。”

雁無痕腳步微頓。

“你與其謝我,不如多花點時間看著她,省的又惹出甚麼麻煩。”

桃澍看著眼前這位百忙之中抽空來救治桃夭夭的酆都城主,想了想,一鼓作氣說道:“我、我非常在乎,夭夭阿姊的生死。”

他努力措辭,努力剋制自己的結巴,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更有氣勢。

“夭夭阿姊病了,我有想過找你,但他們說你很忙,所以我,求助了那兩位大人。不過,以後有我,在她身邊,時時看著她,照顧她,不會讓她生病,也不勞城主大人費心。”

少年昂著下巴,炯炯有神的琥珀眼眸就這般直衝衝看著他。

夭夭阿姊?雁無痕終於知道他在辯駁著甚麼。

是在反抗他先前說不在乎桃夭夭生死的話。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和她糾纏在一起了?”

“是、是又怎樣?”

他勾唇哂笑,漫不經心的視線對上少年格外認真的臉龐。

“那你可知,她是……”

雁無痕還想再說些甚麼,嘴角的笑倏爾僵住,他似乎覺察到甚麼,一點一點收起了臉上的表情。

桃澍見狀,向後退了半步。

出乎意料地,雁無痕只是肅穆了神情,並未對他發難,寒聲留下一句“老實待著”後,便頃刻化作雲煙消失不見。

桃澍兩股戰戰,扶著門框彎下了腰。

嚇死了,差點以為雁無痕要在此處了結了他,還是夭夭阿姊說得對,酆都城主雖然冷酷無情,但也奉公守法,不會對非惡鬼的鬼魂動手。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嘆氣,這次就算了,以後這樣放肆的話還是不說了。

蒼穹無星,長夜漫漫,孤船獨立於河畔,唯有幾盞懸掛在屋簷下的紅綢燈籠泛出微弱的亮光。

雁無痕駐足抬眸,看向燃了燭火的那間屋子。

他回來了。

雁無痕沿階梯而上,到了屋門前,舉手叩門,也不待裡面人回應,自顧自地推門而入。

一開啟門,雁無痕就皺緊了眉頭。

屋內香爐飄出屢屢長煙,混合著木製桌椅陳設裡透出的自然氣息,有種形容不上來的奇妙味道。

這股子濃郁氣味撲鼻而來,藏著刺鼻的血腥,掩蓋不住地往他鼻息裡鑽。

雁無痕向屋裡走,隔著書案站定,看著案桌後盤腿坐著的白衣男子,敏銳問道:“你受傷了?”

男子擺擺手,懶洋洋答道:“沒受傷。不過是這副身軀大限將至罷了。”

他支起一隻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落地長髮懶散垂在背後,在地上盤旋成圈。

雁無痕沒有作聲,眼神從男子已經開始白化的長髮掃過,最後停在他虛弱到慘白的唇色上。

“你從冥界消失了好幾日,這是去哪兒了?”

男子伸手,拿起桌案上放置的暖玉,隨性散漫地握在手裡把玩著,聽雁無痕問起,嘴角還帶著些若隱若現的笑意。

“往人界走了一趟。”

“人界?”雁無痕疑聲道:“你本該在船舫靜養,為何折騰自己去人界?”

“因為人界最近……似乎很有意思。”

他眸子往上一探,餘光將好落在雁無痕裹著赤紅泥土的鞋履上,於是嘴角一斂,很是不滿地嘖了一聲。

“哎呀呀,我不是說過了嘛,進我屋子前一定要換鞋。你不換鞋,我好不容易得來的狐毛軟氈,一下就被你踩髒了,到時候誰來洗?還不得是我自己洗。”

雁無痕滿不在意地掃了眼自己的鞋,直言道:“你甚麼時候洗過了?哪次不是弄髒了用膩了直接丟掉,再捎話給青丘主,讓他給你送條新的來。”

男子嘿嘿笑了兩聲,面上到沒有一絲被人拆穿的尷尬窘迫。

“倒是我忘了,青丘老頭每次送地毯都要先去你那兒走一遭,然後再來我這兒。”他身子往前一湊,近乎病態般蒼白的嘴角向上一揚,“怎麼著?他還在找他那個早逝的寶貝么女呢?”

“嗯,找了許多年了。”

男子單手撐起消瘦的下巴,嘆了口氣,似感嘆似惆悵。

“冥界只收隕落後的神魂和經歷生老病死的人魂,青丘狐族乃是仙,仙死後是不能進入冥界輪迴的,你哪能知道他女兒的去處?要我說,老頭這般纏你也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青丘主幾十年如一日地收集稚狐絨毛,為你織毯,又不知疲倦地來酆都尋我,問我他女兒的下落。你當真不明白他的意思嗎?”

“……”

“冥界不收仙魂,但你是誰?你可是與天同齊的冥界之主佘乂,六界四洲的亡魂皆在你的掌控之中。青丘主尋女心切,你……”雁無痕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甚麼,他頓了頓,道:“罷了,你既不說,自然有你不能說的道理,我勸也是白勸。”

被稱為冥界之主的佘乂挑眉看向雁無痕,半是打量半是好奇。

“你平日裡可從不愛管這些閒事,怎麼突然來了興致?”他恍然一笑,病弱憔悴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是我忘了,你特意留了一道念識給我,可是在我出去的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事?”

雁無痕瞧他一副沒心沒肺看熱鬧的樣子,單手掀開衣襬,不急不緩坐下。

書案上沏了一壺熱茶,此時正是適宜的溫度。

他翻轉茶杯,給男子斟了一杯,自己斟了一杯,大有短話長說的架勢。

“喜樂鬼跑了。”

“跑就跑了唄,”佘乂端起眼前的杯子,輕輕一吹,抿了一口,“任憑她跑去天涯海角,被你抓回來不過遲早的事。”

雁無痕垂眸:“這次不一樣。我在喜樂鬼藏身之地發現了雕刻成人像的金絲楠木。”

“金絲楠木?你是說……”

“對,我懷疑幫喜樂鬼的人是她。”

佘乂笑了笑,杯中水霧飄然旋轉升起,半遮去他蒼然的臉。

“鍾木嵐深居簡出,許久不曾露面,如今竟會為了一個小小惡鬼出手?真是神奇。”

雁無痕附和道:“以我對鍾木嵐的瞭解,她不會無緣無故幫任何人,我懷疑,鍾木嵐和喜樂鬼之間別有交易。”

佘乂沒有作答,過了好一會,才道:“鍾木嵐身份尊貴,但那也是她位居神祇的時候了。現在到了冥界,神也好,人也罷,都得遵守冥界的規矩。阿痕,你想查甚麼便去查吧,左右還有我在呢。”

“好。”

雁無痕端起茶杯,小飲一口,漆黑的眸子微微垂落,簌簌眼睫下掩蓋了說不清的思緒。

佘乂看了他一眼,也不開口,就靜靜等著。

二人沉默對飲。

半晌,雁無痕開口:“還有一事……”

彷彿早有預料,佘乂連忙放下杯子,杯底磕上桌面,濺出幾滴水漬。

他笑眯眯說道:“我就知道還有別的事!說吧!”

“我遇見一個沒有名簿的傢伙。”

“……就這事?”

“嗯。”

佘乂有些失望,隨口道:“可是那亡魂自己弄丟了?”

名簿雖說自動跟隨亡魂,但總有些粗心大意的傢伙,將名簿落在去往鬼門關的路上,不過這並不是麻煩事,只要雁無痕用靈簿召回便能找到。

雁無痕搖頭,說:“不,我曾試圖感應過,他的體內確實沒有名簿。”

“沒有名簿?”佘乂瞬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散漫,表情一下子肅穆起來,“這事可開不得玩笑,你確定?”

“我確定。”

“啊……”

佘乂啊了許久,卻半天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雁無痕奇怪地看著他:“這倒是我第一次碰見沒有名簿的亡魂,以前有出現過嗎?”

佘乂支支吾吾說道:“唔……曾經出現過一次。”

居然當真有先例?

“那亡魂為何沒有名簿?現在又是何情況?找回名簿了嗎?”雁無痕追問道。

佘乂微皺了下眉,那個亡魂……比較特殊。

他盯著雁無痕從上到下地看了好一會,又是皺眉沉思,又是連聲嘆氣,看得雁無痕渾身都不自在。

難道那亡魂已是魂飛魄散,不得善終?

雁無痕正疑惑著,佘乂沉聲開口。

“他還在冥界,也重新擁有了名簿的,至於其他的……”他換了隻手托住腦袋,另一隻手向上指了指,道:“天機不可洩露。”

雁無痕緊接著說道:“既然如此,失了名簿的亡魂要如何才能尋回自己的名簿?”

“凡人身死便會誕生名簿,依常理而言,名簿不會無故消失。找不見名簿本就是個罕見事,尋回名簿更是一件棘手事。”

再加上,佘乂當時只是一時興起插了個手,上一個重新擁有名簿的鬼魂至今還未再入輪迴,萬一這次又來個重蹈覆轍的……

“總之,”佘乂一陣思慮後,謹慎道:“你先帶我去見他吧,讓我看看到底是甚麼情況。”

雁無痕沒想到這件事竟如此嚴肅,嚴肅到需要佘乂親自出馬面見解決。

他心下一沉,忙不疊說道:“可你的身體……”

“別擔心,又不是出遠門,”佘乂倒是沒將身體有恙放在心上,只道:“千百年來第二個沒有名簿的傢伙,我自然得親眼瞧瞧,走吧。”

他剛說完,就要作勢站起身,哪知才用手撐在桌案上,便頭一偏側,咳出一口血來。

濺落在桌案的血滴沿著邊緣墜落,刺眼奪目的猩紅融進軟和柔白的毛氈裡,彷彿茫茫雪地裡那株迎風傲然的梅。

撐著身體的手還在不覺顫抖,佘乂又是一陣眩暈和恍惚,險些失了力氣。

雁無痕連忙抓緊了他的手臂。

寬大衣袖遮蓋下,他的胳膊彷彿僅有一層薄皮包裹,瘦弱到硌手。

佘乂的身體狀況比他形容的還要糟糕。

“佘乂,”雁無痕喝止道:“你太勉強自己了。”

佘乂卸了一半力量,在雁無痕的攙扶下站直了身體,他單手擦去嘴角的血,腰挺得筆直,臉色卻比白紙還要淡上一分。

“不勉強,”佘乂攥緊了手裡的暖玉,緩解了幾分五臟六腑裡的痛楚,聲音依舊保持沉穩,“又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了,阿痕,你怎地還是這樣大驚小怪?”

雁無痕沒有應和,半晌後才道:“你既堅持要去,我便帶你去見他。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做不可為之事。”

佘乂咧開嘴笑了笑,唇間的鮮紅在這張不染色彩的臉上格外突兀。

“放心吧,阿痕,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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