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霜作祟 這倒黴鬼要被玄霜剝皮拆骨了……
雁無痕問道:“辛酉呢?他去看過了嗎?”
甲辰點頭道:“辛酉已經為夭夭姑娘診斷過了,但他只是查出夭夭姑娘體內有一股寒氣,便先開了個驅寒的藥方,讓我給夭夭姑娘煎藥。”
辛酉為人時曾是醫術冠絕的大夫,死後雖模糊了記憶,但一身醫術還是在的,雁無痕就是看中了這點才將他招入碧落宮,教他習得法術,與甲辰共任守侍一職。
“哦,”雁無痕眼睫一落,忽然察覺到甚麼,追問道:“她除了高燒還有何症狀?”
甲辰翻著腦袋想了想。
“其他症狀?夭夭姑娘倒沒和我們說……不對不對,伺候她的桃澍曾在半夜向我討過碳火,說是碧落宮夜裡寒涼,他睡覺總覺得冷。”
說完,他又摸著後腦勺靦腆笑了笑。
“不過這和夭夭姑娘好像沒甚麼關係。”
雁無痕卻是眼神一肅,正經問道:“還有嗎?”
“還有……”甲辰被他突如其來的目光驚到,這會子當真是甚麼都想不起來了,“好像沒有了……”
寒涼、高燒……雁無痕驟然起身,自臺階邁步而下。
風吹起他的衣袍。
甲辰連忙問道:“尊主,您這是……”
雁無痕咬牙切齒道:“去見桃夭夭。”
再不去,這倒黴鬼就要被玄霜剝皮拆骨了!
不過——
“你何時將桃夭夭稱呼為夭夭姑娘了?”
甲辰一路小跑跟緊雁無痕,聽到他冷不丁一問,遽然僵住身體,有些難為情地笑了一下。
“我將辛酉從荒山救回來後,您便派我看管夭夭姑娘。那日碰巧我給夭夭姑娘送飯,她忽然問起我找到辛酉了麼。我覺得奇怪便多問了幾句,這才知道,原來當時她也覺察荒山有蹊蹺,懷疑辛酉被喜樂鬼藏在那兒。”
原來是想透過辛酉來吸引甲辰的好感啊,這小倒黴鬼,不能從他這裡得了抵去刑罰的便宜,便變著法子來討好甲辰了。
雁無痕沒甚麼感情的笑了一下,腳步依舊是快的。
“然後呢?”
“夭夭姑娘得知辛酉得救後,說多虧尊主謀劃有方,提前透支喜樂鬼的法力和體力,令其無法招架,即便喜樂鬼僥倖遁走也不得不中途放棄劫走辛酉的想法,最後把辛酉丟棄在荒山,否則辛酉就凶多吉少了。”
哦?和甲辰拉近關係還不忘吹捧他?
真是會耍把戲。
雁無痕眼眸更冷一分。
“夭夭姑娘還說,她當時也只是懷疑荒山有問題,還得是您明察秋毫,一下確認辛酉的位置。要不是她意外見了血,您著急帶她回碧落宮療傷,您還想親自將辛酉尋回來呢。”
甲辰笑了一下,繼續說著。
“我與辛酉都覺得夭夭姑娘不僅人美心還善,若不是……”
雁無痕腳步微停,側過頭打斷他的溢美之詞,道:“她是這麼和你說的?”
甲辰愣了愣,信誓旦旦保證道:“一字不漏。”
雁無痕眼皮子一跳。
率先發覺荒山奇怪的是她。
率先意識到辛酉被遺棄的是她。
連提出尋找辛酉的建議的人也是她。
這些都和他沒有關係。
雁無痕這人向來是無功不受祿,對著滿眼崇拜的甲辰毫不客氣地直言道:“猜出辛酉位置的是桃夭夭,不是我。”
甲辰怔愣一瞬,“啊?”
“猜出辛酉位置的是桃夭夭,不是我。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救辛酉不僅是因為桃夭夭受傷,更因為……”
他彷彿被人戳中了哪裡,猛然開啟話匣子,正欲一口氣全部傾瀉出來,可偏偏話講到一半戛然而止。
雁無痕有些躁鬱地擰緊了眉頭。
因為甚麼呢?
因為著急帶沒有名簿的少年回來?
還是因為這傷是桃夭夭替他受的,他問心有愧?
雁無痕沒有繼續說話,甲辰自然也不敢追根刨底,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房門前。
甲辰很是上道地上前推開門。
雁無痕跨步而進。
辛酉此時正在為桃夭夭施術布針,便是頭也沒抬就開始抱怨:“叫你去煎藥,你居然煎了這麼久,真不知道你在磨蹭些甚麼。”
甲辰偷瞄了一眼面色不佳的雁無痕,抬手捂唇輕咳了一聲,本意是想提醒辛酉,哪知又惹來辛酉一頓指責。
“咳咳咳……快別咳了!趕緊把藥端來!難道你真想眼睜睜看著她病死在這裡嗎?”
辛酉說完,仍然沒有扭頭向後看,倒是站在一旁的桃澍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回眸一瞥。
這一瞥倒好,讓他和黑起個臉的雁無痕對個正著。
桃澍趕忙將視線收了回來,忙不疊伸出手指戳了戳辛酉。
“那個……”
辛酉此時暴躁得很,右手一停,揚起左手往空中一甩,怒道:“我說了扎針的時候別碰我,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腦子?這都記不住嗎?”
甲辰看看陰沉隱忍的雁無痕,又看看渾身炸毛的辛酉,嘴角在瘋狂上揚和極力穩住裡來回抖動。
辛酉的脾氣一貫不好,尤其在他為醫看病時,千萬不要問東問西左右干擾他,否則不僅會捱罵,還有可能會被他的銀針誤傷。
這酆都城內,除了尊主曾對他有知遇之恩,辛酉還能賣他幾分薄面,其他人,就算是那位冥界之主親臨,他也不願多給幾分臉色。
甲辰憋了許久,憋到脖子爬上緋色,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辛酉,尊主來看望夭夭姑娘了。”
甲辰藏不住的笑意盡數傾露在那句“尊主”裡,聽得辛酉渾身一激靈。
辛酉穩穩紮下手中最後一根銀針,訕訕回頭。
瞧見雁無痕並沒有怪罪的意思,便站起身,走到距離他一人身位處,若無其事地俯腰恭敬道:“尊主。”
隨後微一昂首,眼神兇狠地瞪了甲辰一眼。
雁無痕似乎完全沒在意先前發生的一切,很是隨意擺了擺手,膠似的目光凝附在桃夭夭身上。
辛酉適時說道:“夭夭姑娘體內鬱結了一股寒氣,這寒氣藏得深又來得狠,連我都很難捕獲到它的存在。我有些懷疑……”
他抬眸看了眼雁無痕,停住了嘴。
雁無痕靜默了一瞬,輕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聞言,甲辰卻大聲說道:“不可能!辛酉你是不是診錯了啊?雖說那玄霜纏上了夭夭姑娘,可尊主前幾日特意帶夭夭姑娘去同歸殿解開了。她這幾日一沒見到尊主,二沒觸碰忘川河水,體內怎麼還會有玄霜?”
辛酉刀似的眼神唰得一下剜過去。
他平生最厭惡的事情就是有人質疑他的醫術。
“呵!你當玄霜是甚麼好打發的東西?同歸殿內供奉的九天玄火只能融化尊主和夭夭姑娘之間的冰晶!經脈裡的寒氣連尊主都無法盡數除去,夭夭姑娘一介嬌弱女子,僅憑一些調理身子的烏尾丸,還肖想藥到病除?”
聽二人在耳邊爭辯不休,雁無痕皺起了眉頭。
這事說起來倒不是九天玄火和烏尾丸的問題,著實是那傢伙自己的原因。
照理來說,九天玄火能解玄霜冰晶,割脈放血能釋體內寒氣,再加上休養身體的烏尾丸,這三個法子疊加一起,足以除去初染不久的玄霜。
可桃夭夭不一樣。
她是欽選倒黴鬼,天生少一分氣運。
不管法子多靠譜多有效,到她這兒難免出現意外。
雁無痕被他們倆吵的有些煩了,沉聲道:“夠了。”
甲辰和辛酉不曉得是過於全神貫注沒有聽見,還是好勝心作祟充耳不聞,兩人都沒有停下,反倒是吵得更上勁了。
“我說……”雁無痕雙眼一閉,聲音一沉,如同寒冬裡的冰稜根根下墜,“都閉嘴。”
寥寥數字,擲地有聲。
整個屋子裡頓時萬籟俱寂,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桃澍屏住呼吸。
他掀起眼眸,偷偷觀察那個滿臉寫著不耐的男人。
明明五官深邃立體,英氣逼人,可偏在這種示威時刻,臉色慘白得瞧不出半點血色。
好似下一秒就要因氣血不足昏厥過去。
桃夭夭曾同他說過,雁無痕是酆都城城主,是這座城裡術法最高深最不可測的存在,可他看起來好像……
身體不太好?
桃澍不敢草率落下定論。
畢竟都不用雁無痕親自出手,他的武器問靈都能將他折騰得半死。
甲辰和辛酉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幾個訊號,最終,甲辰將熬好的藥碗端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辛酉道:“尊主,此藥雖不能將夭夭姑娘體內寒氣全部除去,但能清熱退燒,她今晚也能舒暢些。”
雁無痕緩緩抬起眼簾,薄唇微張:“辛苦了。”
辛酉彎腰行禮,抬腳就要離開。
甲辰見狀連忙跟著俯身行禮,正欲渾水摸魚一同離去,卻聽雁無痕冷聲一喚。
“甲辰。”
“在,尊主。”
他腳步一停,重重踏在地上。
雁無痕拂袖一甩,頭也不回,“這幾日你就不用看著她了。”
甲辰面上一喜。
看守人的差事不難,只是乏在無趣,必須日日留在碧落宮內,不能抽身去別的地方。
甲辰這些年跟著雁無痕,也算是和他接觸時間最長的守侍。雁無痕沒有定甚麼亂七八糟的苛刻規矩,只要不犯下大錯或者觸碰他的逆鱗,便隨他各處去闖。
向來自由散漫慣了的甲辰,從來沒有個拘束的,這幾日被迫困在碧落宮裡,當真是憋得慌。
可偏偏他還不能抱怨——
誰叫人家桃夭夭提供了救辛酉的關鍵線索呢?
他這人不似外面傳言那般公私分明,私底下重情重義得很,桃夭夭救了他兄弟,他就得以禮相待,即便這個以禮相待的人是尊主命令他嚴加看管的人。
無所謂,尊主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吧?
他正想著,又聽見雁無痕說了句。
“你既不用看守也不用照顧,那就去藏書閣把所有的書卷都整理了吧。”
甲辰剛綻開的嘴角僵住在臉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