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背後有鬼 比惡鬼喜樂更為強大的厲鬼?
到了村子門口,雁無痕也不著急進去。
他先是帶著桃夭夭圍著村子外面走了一圈,仔細勘察了一下村莊地形,再走到村子前面的小溪河邊,俯身撒了些金粉。
金粉隨著風吹散到溪河裡,不一會兒便悄然溶進水中,瞧不出一點痕跡。
桃夭夭記得,這種金粉名叫清昧散,是專門用來清除生者身上的鬼魂氣息。
不管生者是被鬼魂下過咒術,還是被鬼魂吸走了氣運,只要服下微量,便能在十日內自行恢復。
雁無痕應該是預料到到喜樂鬼的氣息會黏附在村子裡的活人身上,這才使用了清昧散。
只是瞧這用量……
桃夭夭不由感慨,到底是酆都城主,出手還真是闊綽。
撒完清昧散,雁無痕又在溪河邊捏了個水訣,確保溪河不會因為意外而遭受汙染。
佈置完畢,桃夭夭見雁無痕轉身向村子口走去,便也跟著往村口走。
還沒多走幾步,雁無痕卻是腳步一轉,拽得她向後仰了一下。
桃夭夭不解地抬起眼簾,向雁無痕遞去個“城主大人,您為何不進去”的目光。
雁無痕給她回了個“傻麼?你瞧不見村門口有結界啊”的眼神。
桃夭夭立即揉了揉眼睛,掀起帷帽前的面紗,微皺起眉頭往裡瞧。
“城主大人,”她看了許久,甚麼都沒看出來,“這結界是在哪兒呢?”
雁無痕冷不防笑了一下。
“你不是會術法嗎?瞧不出來?”
桃夭夭分辨不出他這笑是甚麼意思,想了想,還是老實說道:“我不過是跟著些鬼魂學了些簡單的小把戲,那些複雜的我都不會。”
“既然如此,”雁無痕挑起眉梢,道:“待會進了村子,你就老老實實躲在我身後,不管發生甚麼,都不要主動暴露在別人眼前,特別是喜樂鬼。若是你不聽話或者搗亂,被喜樂鬼攝魂奪魄,耽誤了日後輪迴,我可不負責。”
聽雁無痕這麼一說,桃夭夭頓感有理。
她一個蝦兵蟹將,本就是誤打誤撞,不得已才跟著雁無痕一起來的,現在城主大人要抓的是七情惡鬼之一的喜樂鬼,她衝到前頭做甚麼?
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左右她術法低微,也不能幫城主大人分擔甚麼,不如安心躲在城主大人身後,管它前面是狂風還是暴雨,只要給他不添亂就是好的了。
反正……
城主大人會解決一切的嘛。
桃夭夭越琢磨越覺得有理,她一邊暗誇自己機靈省心,一邊不經意地往雁無痕身後湊。
雁無痕身形雖然看上去比尋常人要為消瘦,但幸而人生得高挑,又是肩寬細腰,桃夭夭嬌小,躲在他身後恰巧被遮得嚴嚴實實。
該交代的話也已經交代完了,雁無痕在確定桃夭夭已經認識到此次抓捕可能存在的危機性後,對她保命至上的態度表示見怪不怪。
他帶著桃夭夭的右手,將自己的左手負在身後,指尖華光閃爍,一個足以包裹兩人的護身結界瞬間結成。
結界內,桃夭夭被這飄浮著金紋的淺藍色結界驚得移不開眼。
她聽一位鬼友說過,亡魂本來就是六屆中的至陰之靈,即便是有幸習得術法,製出的結界通常是透明沒有顏色的。
除非,是那種修為高深到一定境界的鬼魂,他們才會因為自己的術法屬性而改變結界外觀。
像城主大人這種又是變換了顏色,又是凝出了金紋的,術法一定很厲害吧。
桃夭夭咂舌,怪不得先前有那麼多惡鬼都折在了他手裡,要沒有兩把刷子,還真降伏不了他們。
越是接觸,她越是發覺得雁無痕深不可測。
這樣一個位高權重又陰晴不定的人,對於她一個普通小鬼來說還是要避開些的好,等此事結束,她就去把那個甚麼霜解了,到時候不管是受罰也好,還是繼續積攢功德也罷,她都會老老實實遵規守紀,遠離城主大人。
進了村子,天色猝然變得昏暗,像是雷雨將至前的暗中蟄伏。
厚厚的雲層裡好似積攢著勢不可擋的瓢潑大雨,狂風呼嘯而過,席捲著塵土漫天飛舞。
桃夭夭單手按住腦袋上險些被吹跑的帷帽,大聲喊道:“城主大人,這村子也太奇怪了吧。外面明明是拂曉黎明,為何到了裡面就變成烏雲密佈了?”
雁無痕揚袖一甩,藍白結界驀地光芒大盛,金紋如同秋日落葉般洋洋灑灑落了下來。
滲入護身結界內的風漸漸消失,桃夭夭將摁帷帽的手放下來,解開繩結,把帷帽收好放回去。
末了,她看了眼雁無痕寬大空蕩的袖子,默默伸出兩指,捏出了一個小角。
隔絕去外界的風聲,雁無痕的聲音平靜地傳了過來。
“喜樂鬼給整個村子施了咒術,方才我們進來時透過的村口結界就是咒術入口。”他穩步向前走著,“看來她早就做好準備,就等著我們來了。”
等著?
這喜樂鬼當真是猖狂!
現在是酆都城主親自出馬,她不想著跑,反倒是佈置陷阱,等著城主主動來尋?
果然,喜樂鬼和她桃夭夭就不是一路人,一個反客為主挑釁雁無痕,一個投降認慫比誰都快。
踩在略微溼潤的泥土地裡,桃夭夭觀望著沿路的房屋。
她看了路過的五六家,除了比外頭常見的要破舊些,並未瞧出甚麼特別的。
不應該啊……
既然這裡天氣變化如此明顯且異常,居住在這裡的村民們為何不離開呢?
是喜樂鬼設下的結界讓他們不得離開,還是他們沒察覺到?
正走著,前方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雁無痕腳步稍稍一頓,微眯起眼睛,順著聲音向前看去。
定睛一瞧,原是那緊閉的房屋門被人為的開啟了一條縫。
有人在?
雁無痕抬步就想向前走,身後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阻力。
是桃夭夭。
雁無痕嘆了口氣,扭過頭問道:“怎麼了?”
桃夭夭縮著腦袋,幾乎是貼緊他的後背,一雙細密纖長的眼睫瑟瑟顫慄。
“城主大人……”她緊緊攥住手裡的袖子,聲線有些發抖,“我身後是不是人?”
雁無痕眼睛快速向後掃視一圈,認真道:“沒有。”
沒有?
“可我,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看……”
雁無痕抬起眼,眼眸逐漸變得深邃凝重。
他們二人都在他幻化出的護身結界裡面,暫且不說是否當真有人在暗地窺探他們,單說有人能遮蔽他的感知悄無聲息出現……
難道這個村子裡,有比惡鬼喜樂更為強大的厲鬼?
雁無痕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桃夭夭,忽然有些後悔。
他怎麼就帶著一個累贅出來了?這小鬼為何偏湊在這個時候與玄霜糾纏住?
“問靈。”
雁無痕低聲輕喚著,腰間纏繞的銀白軟鞭嗖得飛出來。
“去保護她。”
雁無痕輕輕撂下一句,問靈鞭愣了好一會,見雁無痕沒甚麼反應,問靈的銀質握柄左右轉了幾圈。
它似乎在尋找這個“她”指的是誰。
終於,問靈在雁無痕身後發現了那個縮著肩膀和腦袋,看起來有些膽小害怕的姑娘。
咦?它方才好像在哪裡見過……
問靈繞到桃夭夭面前,用握柄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桃夭夭下意識抖了一下,而後慢慢把臉從胸口前抬起來,看著這個像人一樣好奇打量她的傢伙。
雁無痕道:“它叫問靈,是我的武器。它會跟在你的身後,貼身保護你,不用擔心。”
桃夭夭點了下頭。
她記得這根銀白軟鞭,方才就是它捆住了喜樂鬼,也是它化作了飛行載具,帶他們來了這裡。
“我知道它。先前就是它配合甲辰和辛酉大人,將喜樂困在陣法裡。”
彷彿是聽見了有人誇讚,問靈神氣十足的昂起握柄,翹起鞭尾。
雁無痕淡淡地睨了它一眼,語無波瀾。
“少誇它,它會驕傲的。”
嗯?驕傲?
桃夭夭看著昂頭挺胸的問靈,抿唇淺笑了一下。
問靈的性子倒是不似城主大人,率直隨性了許多。
在問靈的近身跟隨下,桃夭夭與雁無痕繼續向前走。
桃夭夭躲在雁無痕身後,倒沒仔細留意行進方向,只隱約感覺他沒往村子裡面走,而是朝著方才鬧出吱呀門響的地方靠近。
最終,雁無痕停在那扇曾開啟一條縫隙的房門前,同桃夭夭說了一句“注意”後,抬手叩門。
沒過一會,房屋裡傳來回音。
“誰啊?”
是一個洪亮的中年女聲,聲音裡含了幾分警醒。
雁無痕垂眸與桃夭夭對視一眼。
桃夭夭雖然不知雁無痕為何停留在這裡,但還是目達耳通地立即接話。
“嬸兒,我與師兄下山歷練,誤入此地,一時迷失了方向,眼瞧著這裡就要下雨了,可以進您這兒躲躲雨嗎?”
女人沉默了一會,道:“我家不歡迎陌生人。”
被拒絕了。
桃夭夭看了看雁無痕,雁無痕抿著唇,似乎正在思考著甚麼。
“不過——”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這回應該是靠近門邊,聲音穿過門板,清晰了許多,“你們是修行者嗎?”
當她說出“修行者”這三個字時,原來洪亮的嗓音被刻意壓低了許多,像是千萬不要驚擾了誰,悄咪咪的低語。
雁無痕耳聰目明,毫不猶豫的接話道:“是的。”
桃夭夭對他這種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很是佩服。
能把兩隻鬼說成兩位修行者,也虧他說得出口。
女人大概也在思考這話裡的真實性,靜默了許久。
雁無痕倒是不著急,既沒有主動證明,也沒有出聲催促,就帶著桃夭夭在門外等著。
屋外狂風席捲,如同一隻桀驁不馴的野獸,肆意呼嘯著、怒吼著,穿行在村子裡的每一處角落,掀起樹葉枝丫紛飛,惹得遍地狼藉。
烏黑的雲層成團成簇的堆積起來,像鐵匠鋪子裡未精煉的鐵礦,重重蓋在上空,彷彿下一秒就要奔潰坍塌,壓垮這些脆弱的屋房。女人宛如被這末日氣氛感染,把門開啟了一道縫。
透過這條縫,雁無痕看見一隻略顯滄桑疲憊的眼睛。
“你們當真是修行者?”女人又問了一遍。
雁無痕點點頭,把問靈召到身前。
“當然。”
問靈作為雁無痕千挑萬選選出來的武器,此刻一聽就知道雁無痕需要它做甚麼。
於是,問靈扭動鞭繩,十分賣力的展現自己,先是變化出各種形狀,再時不時還結出幾顆冰晶,閃爍焰火。
女人從沒見過如此靈動絢麗的鞭子,一下就被吸引了去,直勾勾地盯著。
雁無痕面無表情的看著問靈賣弄風姿,反手將縮回一團的桃夭夭拉到身前。
桃夭夭掀起眼簾,悄然瞧了雁無痕一眼。
“既然如此,”女人又將門縫開啟了些,“你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