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捉喜樂鬼 啊……桃夭夭她恐高怕黑沒膽……
皎皎月色清朗,點點星光閃耀,綽綽樹影晃盪,高低不一的樹林之中,有一女子親暱地拉著男子的手,在夜風徐徐的寂寥時分踱步,四周靜謐而祥和。
按理應是一副溫馨融洽景象,如果……
不細看這兩人面色的話。
雁無痕實在是受不了了,世上怎會有如此磨磨唧唧慢慢悠悠之人?
他極為嫌棄地瞟了眼始終落後他一人身位的桃夭夭,表情很是不耐。
“小鬼,你能不能走快一點?”
桃夭夭做鬼做了三百年,也算是鬼中年長之輩,她從未聽過別人喚她小鬼,若不是這人是雁無痕,換做旁人,關於“小鬼”這個問題,她非得好好辯論一番。
“城主大人……”
桃夭夭輕聲開口,踟躕片刻仍不敢怒吼反駁——
我們已經腳步不歇地走了三個時辰,就算是狗,狗都累趴下了,我怎麼可能走得快?!
她將心中腹誹嚥下,轉而糯糯說道:“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我叫桃夭夭。”
雁無痕單挑起眉梢,眼睛不覺瞪圓了些。
他真的要被她氣笑了。
他在乎她叫甚麼嗎?
不管是小鬼還是桃夭夭,亦或者是謝清明,他一點兒也不在乎!
他只想讓這個傢伙腳步快一些,再快一些,別誤了他去捉喜樂鬼!
雞同鴨講。
雁無痕無奈扶額,咬牙切切道:“我說帶你飛過去,你說你恐高站不穩。我說我們沿山間小路穿過去,你說你怕黑不敢去。桃夭夭,你是喜樂鬼派來搗亂的嗎?真是空長三百年的膽量了!”
桃夭夭:“……”
道理她都懂,可她真的害怕嘛。
再說了,誰規定膽子一定要和年齡有關了?
桃夭夭嘟起嘴。
她本就畏懼雁無痕,此時被他一懟,自知理虧,腳下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雁無痕捕捉到桃夭夭的情緒變化,但依舊沒給她甚麼好臉色,仍是大步流星,快步向前走著。
桃夭夭低頭看著腳下崎嶇不平的山路,很是努力的跟上雁無痕的步伐,也不知走到了哪兒,前面突然出現一座有些荒蕪的山頭,她頓住了腳步。
“城主大人,我們是不是到了?”
雁無痕眼皮子都沒掀一下,“沒,還遠著呢。”
桃夭夭停住腳步,黏合一起的手腕拽著雁無痕不得向前。
腳尖一轉,雁無痕緊咬牙關,幾乎是將字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
“又、有、何、事?”
桃夭夭聳著鼻子,左聞聞右嗅嗅,隨後皺起眉頭,嘀咕道:“城主大人人,我好像聞到了鬼魂的味道。”
聞言,雁無痕頓了頓,而後嗤笑出聲。
“看不出來,你竟還有個狗鼻子呢。”
雁無痕身為酆都城主,對亡魂和鬼魂的氣味最是靈敏,連他都沒察覺到,這隻小鬼……呵!八成是在胡言亂語罷了!
雁無痕全然沒把桃夭夭的話當回事,他看著努鼻嗅味的桃夭夭,揚起眉梢。
“這樣吧,等你消除業障進入冥界輪迴時,我幫你同冥界之主說一聲,要他給你選個畜生道,下輩子就當一隻狗。”
當一隻狗?
勤勤懇懇消了幾百年的業障,就為了輪迴轉世當一隻狗?
聽雁無痕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著,桃夭夭瞬間沒了探尋鬼魂味道的心思。
“城主大人,”桃夭夭望著雁無痕,低落的嘴角向下彎著,“要不你帶我飛著去吧,咱們既節省了時間又節省了腳程,說不定馬上就能找到喜樂鬼了。”
雁無痕笑了。
“你不是恐高嗎?怎麼現在不怕了?”
桃夭夭一本正經地回道:“只要不耽誤城主大人辦事,我這區區恐高算得了甚麼?”
雁無痕也沒反駁,交聯的左手反握住桃夭夭白皙纖瘦的手腕,直接飛身而起。
他腰間的銀白軟鞭嗖得伸展開來,自動墊在二人腳下。
呼嘯而過的風吹亂桃夭夭的衣袂,舞動她墨青及腰長髮。她被凌晨時分寒涼的風刺激得睜不開眼,眼眶中盈盈全是淚。
灰濛濛的天空下,桃夭夭不知道自己向著哪個方向飛,也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
她幾乎是全程閉著眼,努力握緊雁無痕的手腕,控制著打顫的牙齒。
突然,她聽見雁無痕說了一句。
“要出酆都了。”
酆都是一座獨立於六界的城,位於人界和冥界的交界處,歸屬冥界管理。
除了亡魂能夠跟隨名簿指引進入酆都,其餘五界四洲若有其他人想要一探究竟,必須持有冥界之主的請帖。
但冥界主性格古怪孤僻,鮮少與旁人打交道,自然也沒有甚麼機會贈予請帖。
在酆都城,亡魂進入冥界入輪迴,鬼魂藉以居住清除業障,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桃夭夭作為鬼魂,若想透過酆都與人界的結界,須佩戴酆都特製白玉環,憑藉此玉環,鬼魂可在短時間內以人的模樣暫居人界。
雁無痕出聲一提點,桃夭夭抬袖在眼尾處一揉,又忙不疊取出白玉環系在腰間。
她好奇地問了一句,“城主大人,那喜樂鬼是逃去人界了嗎?”
雁無痕嗯了一聲。
桃夭夭又道:“可她沒有白玉環,是怎麼透過酆都結界的?”
雁無痕瞥了眼風中凌亂的桃夭夭。
他收回所有惡鬼白玉環這件事並未對外聲張,這小鬼知道的還挺多。
雁無痕道收回視線,淡然道:“喜樂鬼作惡這麼多年,自有她的方式。”
桃夭夭適時住嘴。
她雖運氣不好,但腦子還是能用的,既然城主大人這會子不願明說,那她就不能多問了。
凌晨時分,天際有些矇矇亮,桃夭夭趕了幾個時辰的路,現下被涼風一路吹著,腦子逐漸有些混沌,眼皮子也跟著打架。
雁無痕注意到她偷偷打了幾個哈欠,故意輕晃了下手臂。
桃夭夭以為自己打瞌睡沒抓穩,猛然嚇得一激靈,生怕自己掉下去,手指又握緊了幾分。
雁無痕沒作聲,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向前飛著,直到天將破曉,才降低了飛行速度。
桃夭夭強忍著睏倦之意,打起精神問道:“城主大人,我們要到了嗎?”
雁無痕沒有回答,桃夭夭似乎也習慣了,自顧自地打量起腳下這片有些荒涼的村莊,小聲嘟囔著。
“這裡真的是人界嗎?陰氣未免太重了些。”
確實。
明明是村莊,明明能依稀看出百姓生活居住的痕跡,可這兒卻沒有人間煙火氣,反倒是森冷陰氣如同春雨時節的綿柔雨霧,籠罩上空。
雁無痕微微蹙起眉梢。
從他們離開鬼門關算起,即便全程御劍也得飛兩三個時辰,喜樂鬼方才被問靈鞭所傷,現下還挾持辛酉一路逃竄,所耗時間與精力只會更甚。
她不回自己的老巢,來這裡做甚麼?
二人落地,問靈鞭自動收回雁無痕腰間,桃夭夭見狀,立刻變化出一頂帷帽,默默蓋在腦袋上。
雁無痕看了她一眼。
“你會法術?”
“唔……也不算,只不過是跟著學了些實用的小把戲。”
雁無痕抬起頭,看了看天上依舊漂浮的雲層:“這日光還沒出來,你著急戴帷帽做甚麼?”
桃夭夭單手拽著帷帽兩側的細繩,道:“鬼是見不得光的,我現在不提前準備好,待會和你去抓人的時候來不及戴怎麼辦?”
還沒說完,她咂了咂嘴,話頭一變。
“是我忘了。您是酆都城主,自有冥界主庇佑。別說見日光,就算在日頭底下曬個幾天都沒事,哪還記得日光曬在鬼魂身上有多疼?”
想當初桃夭夭剛成為鬼魂時,也沒人告訴她鬼不能曬太陽,她傻乎乎的跑去人間行善積德,結果被冬日裡沒甚麼溫度的陽光曬得臉上又疼又癢。
要不是心疼那唾手可得的功德,她才不會咬牙堅持,害得後面幾天臉上紅疹一片,抓心撓肝的癢。
桃夭夭甩去腦子裡令人痛苦的回憶,撚起帷帽兩側垂落的繩子,費力又滑稽打著繩結。
雁無痕寂靜了許久,默了,反問她一句:“你想當嗎?”
桃夭夭一隻手粘在雁無痕的手腕上,只能騰出左手繞繩子,此刻她正和繩子鬥得熱火朝天,哪裡知道雁無痕問的是甚麼?
這會子也是忙裡抽空,抬頭看了他一眼。
“甚麼?”
雁無痕以為她沒聽清楚,便重複道:“你想成為酆都城主嗎?”
桃夭夭扭繩的手驟然一頓,而後十分驚恐地瞪圓了眼睛。
她、她是這個意思嗎?
她不是說鬼魂曬太陽很疼嗎?
城主大人怎麼問她想不想當城主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桃夭夭急忙否認著,連連說道:“城主大人,我沒有任何指責您……不,不是指責。我是說您很厲害,也很受冥界主器重,所以才給您隨意進出冥界,還不受日光束縛的特權……我是羨慕,羨慕!完全沒有覬覦您位置的意思!”
雁無痕看著桃夭夭因擺得太快而擺出虛影的手,眼瞼微微下落。
桃夭夭見狀,瞬間噤聲,屏住了呼吸。
半晌後,雁無痕鬆動了嘴角,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下。
“料你也沒有這個膽識和能力。”
見自己躲過一劫,桃夭夭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趕忙拾起掉落的細繩,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繩子鬆了一次又一次,繫到後面,桃夭夭有些亂了,但這繩子像是偏要和她作對,怎麼也系不好。
完了……
城主大人現在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她現在連個繩子都系不成,萬一耽誤城主大人辦事,城主大人會不會一氣之下把她的刑期再加重幾年?
這可不興加刑啊……
雁無痕偏過頭,視線將將好落在那雙有些笨拙又稍顯慌亂的手上。
他沒甚麼表情地看了會,大概是當真嫌她動作有些慢了,主動轉過身,接過那兩根不聽話的繩子。
桃夭夭原地石化。
修長的指尖就在桃夭夭錯愕的目光中乾脆利落的翻轉,還不等她緩過神開口致謝,下巴忽感一陣勒痛。
“唔!”
這痛感來的太突然,桃夭夭一聲悶哼,感謝的話還沒說出去,在嗓子裡陡然一轉,瞬間變成一句抱怨。
“城主大人!”
也不管剛才有多擔驚受怕,此時的發洩還是沒能剋制住,可才把這四個字說出口,桃夭夭就立馬收住了聲。
她小心翼翼地將眼神投向雁無痕。
雁無痕卻像是聽不見這句帶了些嬌嗔的抱怨,不僅沒有鬆緩細繩,反倒是沿著她的臉頰又勒緊了幾分。
繩子已經凹陷在桃夭夭軟乎乎的臉蛋裡。
桃夭夭咬緊了牙,強行忍著。
雁無痕左瞧瞧又看看,最終確定了位置,五指翻動間,在她下巴的正中央下面繫了個奇醜無比的蝴蝶結。
他向後拉開了些距離,端詳了好一會,最終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桃夭夭:“……”
您要打要罵可以直接來,真沒必要耍陰招。
雁無痕忽略去桃夭夭的幽怨眼神,拍了拍手,順帶把有些歪扭的帷帽扶正了些。
“真是麻煩,” 他嘴上抱怨著,可沉鬱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走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