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尾聲(三) 緩衝帶
蘭佩斯開口的時候, 葉琳娜都懵了。
不知道他在心中藏了多久,竟然硬生生忍住了沒告訴她。
當眾人為可能到來的星神混戰而擔憂時,他笑意盈盈。
“你們不必擔心星界諸神干預特拉斯世界。
“雖然失去了神座, 但我可以讓特拉斯和神座有主時一樣, 不被其他星神干涉。”
話音剛落, 立馬在會議室裡掀起軒然大波。
“甚麼!?”
“星神不會再來了?”
“即便沒有主神的保護, 星界也無法干涉特拉斯麼?”
這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生怕蘭佩斯是在說笑。
蘭佩斯鄭重地點點頭。
葉琳娜沒料到他還有這麼一出, 驚訝地望著他, 黑色的眼睛中充滿困惑。
“你是怎麼做到的?”
蘭佩斯坐在她的身邊,聽見她低沉的疑惑聲, 他從桌下捏了捏葉琳娜的手。“至高天王座由我的本源構成,你們難道不好奇,它為甚麼能將特拉斯世界和星界隔絕麼?”
眾人一愣。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結論是現成的, 只要接受就可以了,為甚麼還要想其中的道理呢?
不過, 經由蘭佩斯這麼一說, 這倒確實是個好問題。
數十雙好奇的眼睛盯著蘭佩斯, 等著他解釋。
“其實,最初我也沒有這個本事。
“特拉斯的大地深處埋著我的骸骨,這些骸骨不僅滋養著土地, 也在慢慢同世界的意志融為一體。
“至高天王座之所以能控制整個世界, 不僅僅是因為它本身的力量,還因為它能和大地深處的骸骨共鳴。”
特拉斯是個稚嫩的世界,它萌生出的意志也十分懵懂。不過,是非黑白倒是很明確。
遠古時期降臨此處的蘭佩斯被世界完完全全地接納, 它將蘭佩斯視作絕對可靠的父母,宛如雛鳥一樣依偎他。
“經歷過第三紀元的戰亂後,世界本身便厭倦對此處橫加干涉的星神,但它的力量太弱小了,不足以靠自己支起與星界的隔離牆。”
世界是有生命的。
發展為擁有獨立個體意識和記憶的世界萬里挑一,大部分世界都是其中生命體潛意識的集合,儲存著有史以來所有智慧生命的情緒和意識,將其化作懵懂的傾向。
被星神戰爭支配的恐懼,盤旋在特拉斯的意識中。
它不願意被其他星神干涉。
“我的骸骨提供了從地到天的能量,只要稍加引導,就能製造出特拉斯與星界的隔絕牆。
“這是特拉斯本身的意志,我為它提供能量。
“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同星界的隔絕牆便會永遠存在。”
不用被王座之神統治,卻可以享受祂的庇護。
人們接受王座之神,其根本的原因,就是為了避免漫無止境的星神戰爭。
星神沒了,戰爭自然也沒了。
還不用被至高天上的神指使。
簡直是兩全其美。
一聽到這裡,為至高天王座惋惜的人統統默不作聲。
葉琳娜卻感到一絲不對勁。
她問:“這不就意味著,即便沒有王座,你也同坐上王座的神一樣麼?”
這同她設想的未來截然不同,可以說,葉琳娜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個。
付出千辛萬苦後,還是有一個凌駕眾生之上的存在。
那究竟有甚麼意義呢?
“不,並不是這樣。我和特拉斯世界是同一層級的平等者,彼此融合,我對它的影響全都建立在它自願的基礎下。但至高天王座則不同,星神們用它來強迫特拉斯,用我本源的力量來壓制世界。
“將近兩千年的王座統治,讓我的本源受了不少損傷。這是不可扭轉的傷害。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能會和他們一樣,用強力壓迫這裡,但使用本源暴力壓制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事情,而我……是個怕痛的人。”
強迫世界是可行的,但他也要付出代價。
從前的神王,不用自己付出代價,自然可以隨心所欲。
就像一個人被偷走信用卡。盜刷信用卡的小偷花錢如流水,不是他們的錢,當然不心痛。可信用卡眼下回到本人手裡,花的錢都是他自己一分一厘掙回來的,自然會為賬單肉痛。
“我只會順著它的意思來,你大可以放心。”
會議廳緊張的氛圍一下子輕鬆不少。
夏拉:“這實在是太好了,世界各地因為星神引發的血案數不勝數,我們總算能從中喘一口氣。”
博納黛贊成地點點頭:“以後沒有星神?這可真是太棒了!”
只要蘭佩斯還留在特拉斯,世界就不會被外界星神染指。
第一紀元的巨靈,無論是在真實歷史還是上古傳說中,都是無可指摘的善神。
相信他,比相信別的星神容易得多。
葉琳娜望著蘭佩斯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隔絕星神固然是一件好事,可以讓世界免於星神之亂。
但這是否也將特拉斯送進了溫室裡呢?
星界的存在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文明想要繼續發展,就不得不同星界產生交流。
若是長久地實行隔離策略,特拉斯的人們會忘記星界,不對星神設防。等到蘭佩斯離開特拉斯的那一天,就是世界坍塌的時候。那時,人們面對的衝擊一定比現在還大。
蘭佩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補充道:“我會為特拉斯隔絕一百年星界。在那之後,我就不管了。”
“甚麼!”
“您不會永遠待在特拉斯嗎?”
“也就是說,一百年後星神們會捲土重來?”
“為甚麼要這樣做?若是您一直在這裡……”
蘭佩斯輕輕敲了敲桌面,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也是星神,”他笑道,“星神是陰晴不定的,你們還記得吧?”
眾人緊緊閉著嘴巴,眼神中透露著些許不安。
蘭佩斯笑盈盈的,沒有擺架子,倒真叫人忘記他這層不詳的身份了。
“我從前對凡人的庇護太過了。一百年的時間剛剛好,既給了你們緩衝的時間,也不至於平和得過長,讓你們忘記星神的威脅。時間不等人啊,你們要有緊迫感才好。
“嗯……一百年之後,特拉斯世界又會成長一些,經過它的過濾,降臨此處的星神力量會被進一步壓縮。即便是作亂的禍神,也不足以將你們擊潰。”
如果他一直庇護特拉斯世界,同坐在王座上的神沒有區別,人們依舊依偎在神的腳下。
提供一百年的緩衝期,可謂是兩全其美。
“可是,如果您能……”
“您不是從第一紀元就庇護我們嗎?能不能再慷慨一些呢?”
會議廳裡,有人仍然想和蘭佩斯討價還價。
長久生活在和平穩定之下,慘烈的神戰對絕大部分人來說只是歷史書上輕飄飄的一頁,即便是一百年之後可能到來的戰爭,也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蘭佩斯一言不發,漫不經心地望著爭論的人。
藍色的瞳孔中沒有一點動搖。
“夠了,不要再丟人現眼了!”坐在椅子上的博納黛大喝一聲,“你們以為這裡是菜市場嗎?”
偉山之王中氣十足,會議廳眾人被她震住,呆愣地看著她。
“巨靈神願意幫我們,已經是意外之喜!你們這幫傢伙,與其在這兒乞求,不如想想怎麼利用接下來的一百年。”
說罷,博納黛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我們矮人可不怕星神,一百年之後,應該是那幫星神躲著我們走才對。”
她胸有成竹,一點虛張聲勢的意思都沒有。
矮人女王是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可以戰勝來自星界的敵人。
“如果他們願意在特拉斯和平地生活,那麼我就接納他們。星神之中也有好人,就像蘭佩斯先生一樣。”
博納黛對蘭佩斯致意,後者微笑著對她點頭。
“要是還想裝神弄鬼,那我就把它們殺掉!哼,過量的火藥之下,就算是神的軀體也會被打成篩子。”
葉琳娜聽了,忍不住在心裡笑起來。
朋友來了有美酒,敵人來了有獵槍,真是符合矮人一貫的作風。
矮人女王激情澎湃的發言,一下將其他人架住了。
現在服軟認輸,不是變相地承認自己不如矮人嗎?
坐在另一端的拉瑟福德開口道:“深淵戰爭中,即便是被吞噬者賜福過的信眾,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以對付。一百年後,世界會進一步削弱星神之力,到那時,降臨在特拉斯的神也不是不可阻擋的。”
“說得輕巧,惡魔領主,你的軍隊最開始在深淵可是被吞噬者教團打得節節敗退。”
拉瑟福德波瀾不驚:“吞噬者教團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被吞噬者腐化的凡人。說到底,這是自己人的內鬥。如果我們能阻止迷信,星神會更好對付。”
“說得好!”
英格拉姆大笑著,連連鼓掌。
斯卡爾帝國的雪災是蒼白低語者信眾引發的,若是沒有信眾們獻祭,蒼白低語者根本不會有那麼大的力量。
一雙紅眸的維克多若有所思。
血族大公開口道:“這麼說,我們不僅要發展軍事,還要杜絕星神崇拜?”
“沒錯。斷絕獻祭,星神便無法大幅度地干涉特拉斯。”
“這麼一說,看起來也不是無法戰勝啊。”
“一百年的時間麼?看來我們要儘可能地團結在一起才行啊。”
話題漸漸轉移。
失去神的世界裡,凡人們成了自己的主宰。
他們一言我一語,談論著如何迎接未來。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凌晨,夜深了。
作為主持者的夏拉打斷了談話,建議眾人第二天再繼續商議。
激動退去之後,疲憊感湧上身體,會議廳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
同葉琳娜相熟的幾人仍坐在位置上,不約而同地望著她。
尷尬的氣氛瀰漫在會議廳內,葉琳娜後背有些發毛。
“酒館老闆?”博納黛哼了一聲,“你把我們玩得團團轉呢!”
英格拉姆:“莫非你一直在追逐星神的蹤跡?酒館只是你的幌子?”
“猩紅祭壇前的吞噬者屍體和你有關係麼?”
五花八門的問題齊齊撲上來。
發問的人聽了另外的問題,不由得發愣。
“你怎麼認識這麼多人?”
“奇了怪了……你一直在四方遊蕩嗎?”
“葉琳娜,你究竟參與了多少事情?”
問題有機繁殖了起來,變得越來越多。
葉琳娜:“……”
看來,她還有一陣子才能睡覺了。
作者有話說:提前獎勵自己寫完買了好幾把鍵盤,試過之後一把都不舒服,不僅把手弄痛了,結局也沒寫完但明天一定可以寫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