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尾聲（二） 沒有神的世界
精靈王王庭一處隱蔽的花園裡, 三米多高的一個奇怪生物正在搗鼓著甚麼東西。
它是一個銀白色的圓形生物，沒有翅膀，卻能漂浮在空中, 周身伸出無數條銀白色長而扁的帶子。
飄帶正在組裝一臺機器, 末端沾著機油和灰塵, 它來回從盒子中取出型號不同的齒輪, 時不時地看一眼桌上的圖紙。
蘊藏著動能的魔核塞入凹槽, 魔偶的雙眼放出光芒, 動了起來。
它將魔偶放到提前準備好的營地廚房裡, 魔偶立刻來了勁, 哼哧哼哧地切起面前的胡蘿蔔。
修好了！
圓形生物的觸鬚激動地搖晃。
不遠處的走廊傳來腳步聲，它的慶祝動作隨之停下。
它立在原地, 形態逐漸發生變化。
十幾秒後，長著一頭銀髮的年輕人取代了原本的奇怪生物。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連忙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
嗯, 很好，沒有出錯。
“葉琳娜！”
他連連揮手, 向轉過走廊的女子打招呼。
葉琳娜看見他的模樣, 不由得一愣。
“咦, 蘭佩斯？你能變成人形了？”
他笑著點點頭：“我已經差不多了，現在還有點不穩定，過兩天就能和從前一模一樣。”
發現葉琳娜的眼神一直往角落裡瞟, 他得意地衝她勾勾手, 示意她走近一點。
“看，廚師魔偶已經修好了。”
葉琳娜連忙湊過去觀察廚師魔偶的一舉一動。
模擬廚房裡，魔偶正有條不紊地將蔬菜切塊，動作和從前在晨曦王庭裡工作的魔偶一模一樣。
葉琳娜心中大喜。
“太好了！這下酒館的壓力可以減輕不少！”
這段時間, 可謂是葉琳娜來到特拉斯後最艱苦的日子。
不出她的所料，她依靠系統得到的道具和能力全面停擺，連繫統本身也不知所蹤。
失去能力的衝擊比她想象中更大。
除了晨曦王庭的酒館之外，其他五家酒館運轉得十分吃力，畢竟，廚師們集體宕機了。就算倉庫裡塞滿食材，沒有人烹飪也是白搭。
廚師魔偶們沒有原地蒸發，但也變成了一堆廢鐵，除此之外，暖氣裝置、酒桶、風味提取機、火鍋桌等道具也全部成為擺設。
葉琳娜不得不宣佈酒館關門一個月。
好在，錢倒是一分沒有少。
她連忙召集各個酒館的經理招聘廚師，進行培訓。
一聽見神之酒館要招廚師，來應聘的人大排長龍。
這可是當地最好的酒館！
就算葉琳娜不付工資，他們也願意為她效勞。
許多資深廚師紛紛揹著老闆應聘，只求得到一個學習的機會。
應聘者大多經驗豐富，培訓起來並不費力。
再過不久，神之酒館的廚師班底就會徹底換血。
至於其他魔動機械，葉琳娜也持樂觀的態度。
凱瑟琳和多蘿西對圖紙的研究越發精進，聽說熔岩之都的火鍋桌出現故障，兩人紛紛表示可以幫她維修試試。
不試不知道，一試嚇一跳。
火鍋桌故障的原因，是魔力迴路出現了問題。
密密麻麻的魔法迴路當中，摻雜了許多不是特拉斯魔法的符號。
只要將這一部分來自星界的迴路改寫，完全依靠特拉斯本地的魔法元素，便能從理論上修好火鍋桌。
除了火鍋之外，其他被檢修的魔動機械，都是同樣的故障原因。
即便是神奇的魔法時光酒桶，在理論上也能修好。
眼下，凱瑟琳正在同魔法迴路作鬥爭。
凱瑟琳的魔法學得不怎麼樣，只能一遍又一遍試錯，但葉琳娜認識一個魔法高手。
蘭佩斯閒著也是閒著，何不研究一下魔法解悶呢？
摧毀至高天王座後，兩人原路返回晨曦森林。
蘭佩斯在空無一物的天界裡體型不太誇張，但回到主物質位面，有了參照物一對比，想不被人注意完全是天方夜譚。
他長得那麼大，又奇形怪狀的，想要不引起敵意都難。
把自然之息包圍起來的精靈衛兵們如臨大敵，差一點就要衝上來圍剿他。
好在夏拉是少有的知曉蘭佩斯存在的人。
精靈王當即制止衛兵，主動向前友好地同他們交流。
眾人雖不明白他的用意，但精靈王開口，必定有他的道理。
有夏拉打掩護，一切就好辦得多了。
兩人將至高天王座已毀的訊息告訴夏拉，見多識廣的精靈王也呆住了。
過了好幾天，夏拉才想起來聯絡其他領導者。
他連忙寫信，派往世界各地。
想要快速聚集起整個世界的領導者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誰能確保你沒有陰謀呢？
好在，發信人是信譽極高的精靈王。
即便他沒有在信中說明情況，鄭重的口吻也讓眾人無法輕視。
一番協商後，晨曦王庭將迎來一場規格極高的秘密會議。
會議召開之前，蘭佩斯暫時在王庭生活，慢慢吸收骸骨的能量。
葉琳娜則表示自己酒館還有事，急著回去處理。
葉琳娜完全忙瘋了，而蘭佩斯則閒得能長蘑菇。
聽見自己有活幹，蘭佩斯整天都泡在檢修工作之中，完全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他不僅對特拉斯世界的魔法瞭如指掌，來自更高維度的迴路也能一眼辨出，可謂是維修工作的理想人選。
修復廚師魔偶不算簡單，但也不是難事，對蘭佩斯說，只要多試兩次就能解決了。
“下次你把酒桶帶過來，我想試試更難的工程。”
他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不僅是打發時間的遊戲，這也是給葉琳娜幫忙。
他欠她的太多，她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實在是太好了。
“好啊，不過酒桶在熔岩之都，還挺重的。等薩澤爾抽出空來，我讓他把酒桶搬到王庭。”
“你不是有揹包嗎，直接帶過來……”話說到一半，蘭佩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又忘記了。”
葉琳娜哈哈大笑：“沒關係，我也經常忘記！我還以為自己力大無窮呢，今天搬桌子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腳砸到。”
聽著她的笑聲，蘭佩斯覺得心底深處一片酸澀。
她本該擁有一切的，不是麼？
眼下的葉琳娜，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
凡人，脆弱的，會流血的，會老去的，會死亡的。
可她卻那麼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蘭佩斯望著她的側臉，暗自下定了決心。
她有書寫了自己的結局，那麼，他也想書寫自己期待中的結局。
他遲疑片刻，開口道：“葉琳娜，我有一個想法……”
“兩位在這兒呢，”精靈王響亮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會議要開始了。”
蘭佩斯的聲音戛然而止，默默吞進了肚子裡。
被夏拉打斷，他突然生出一點慶幸。
也好，這麼重要的事情，該換個場合提出來。
葉琳娜點點頭：“我這就去換衣服。”
她還穿著酒館的工作服，就這樣去參加會議，未免太草率了。
王庭有一整屋子的女性服飾，與葉琳娜的身形相符。
還有甚麼禮服比精靈手工縫製的古董禮服更好呢？
夏拉：“蘭佩斯殿下，我也準備了您的禮服。”
蘭佩斯：“我可以變化形態。”
這具身軀本就是幻象，捏成甚麼樣子都可以。
夏拉眨眨眼睛：“我準備的禮服是成對的呢。”
蘭佩斯“啊”了一下。
夏拉真是個敏銳又貼心的人呢。
……
沉重的大門為葉琳娜開啟，陽光從數十扇窗戶照進室內，和煦的微風吹入會議廳，來自各族的領袖低聲交談。
葉琳娜從中認出不少熟悉的面孔。
斯卡爾帝國的女皇英格拉姆，矮人諸侯聯邦的偉山之王博納黛，一統深淵的惡魔領主拉瑟福德，收藏家教會的教皇安德烈，還有站在陰影中的血族大公維克多。
幾人在看見葉琳娜時，不約而同地一愣。
酒館老闆穿著禮服的模樣和往日截然不同。
她漆黑的長髮盤在腦後，身著一身淺綠色的絲綢長裙，衣袖和下襬繡著金色的花草紋飾，手工縫製的上千釘珠在陽光下煜煜生輝，配飾採用清一色的綠寶石，低調沉穩，攝人心魄的色澤卻叫人不可小覷。
不過，第一眼望過去，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會放在她本人身上。她昂首挺胸，四周籠罩著說不清的威嚴。
蘭佩斯站在她身旁，穿著同樣配色的一套精靈長袍。他尚未完全吸收自己的本源，白銀似的長髮閃著淡淡的光輝，如夢似幻。
“諸位，葉琳娜小姐和蘭佩斯先生不久前從天界返回，為我們帶來了重要的訊息。”
夏拉主持會議，為兩人做了簡短的介紹。
半桌人都不是第一次見葉琳娜，葉琳娜知道他們心中疑惑重重，卻沒有當即解釋。
畢竟，該說的實在是太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宣佈道：“至高天王座已毀。從此之後，再也沒有神座了。”
會議廳鴉雀無聲。
從來沒有人想象過失去神座的一天。
至高天上是掌管一切的神，祂統治著整個特拉斯世界，即便是地上最有權柄的皇帝，在神的面前也不過是卑躬屈膝的僕人。
神給予人們恩賜，降下懲罰，也保護所有人免受星界的入侵。
一柄巨大的傘，既遮蔽風雨，又阻擋陽光。
“這……這怎麼可能！”
“至高天的神座從紀元伊始便存在，為甚麼突然消失了？”
“神呢？收藏家拋棄我們了嗎？”
“被毀掉？是誰做的？”
“沒有神座，意味著從此之後不再有獨一無二的神來統治特拉斯了？那倒不錯……可神座之爭該怎麼辦呢？”
“呵呵，反正收藏家也從來沒管過我們，有沒有，不都一樣麼。”
有人難以接受，一度認為會議是場騙局，也有人鎮定自若，似乎早就期盼著事態如此發展。
原本還算寧靜祥和的會議廳炸開了鍋，葉琳娜坐在椅子上，頗有耐心地等待眾人冷靜下來。
等到他們安靜下來，葉琳娜便將自己在天界的經歷娓娓道來。
她和蘭佩斯是天界唯二的知情人，早在和夏拉講述來龍去脈前便統一了口徑。
葉琳娜是千年前的聖葉琳娜本人，因為得到了神的祝福，一直活在世界上。
收藏家因為不知名的原因離開特拉斯，邪神壁上歡主趁虛而入，侵入至高天。
葉琳娜發現這一點，和第一紀元開始便庇護凡人的巨靈蘭佩斯合作，前往至高天阻止邪神。
爭執之中，為了防止邪神利用至高天王座毀滅整個特拉斯世界，他們率先一步摧毀了王座本身。
邪神被趕走，巨靈蘭佩斯收回了自己的所有力量。
無論眾人信還是不信，已經註定的現實是不會被更改的。
不過，這還真是一場漫長的會議。
當葉琳娜以為要結束時，蘭佩斯卻丟擲了個重磅炸彈。
作者有話說：馬上就要結束了，好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