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六家酒館（十六） 天界鑰匙
跪在祈禱的軟墊上, 教皇安德烈獲得了片刻的寧靜。
全神貫注之際，耳邊突然傳來聲響。
輕微的窸窣，布料摩擦。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教堂的門, 門好端端的關著。
人老了, 就連耳朵都不中用了, 安德烈心想。
聖葉琳娜的雕像籠在一層灰色中, 天窗落入的陽光被劫走。
面孔堪稱姣好的銀髮青年靠在雕像旁。
他撫上雕像的左臉, 手指溫情地劃過面頰。金屬冰涼而順滑, 一成不變的瞳孔直視前方, 不為所動。
“……竟然有七分像, 不賴嘛。”
安德烈張大了嘴，驚慌地四處張望。老教皇抄起一旁的燭臺, 橫在身前。
“你是誰？快從祭臺上下來！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恍惚間，安德烈覺得他有些眼熟。
他胡亂地揮舞燭臺，腦子深處的記憶翻滾起伏。
他不確定地開口：“你、你是新年的時候……”
新年的珀靈遭遇了史上最大的劫案。
首先遭殃的是皇家寶庫, 一頭漆黑的巨龍搶走了大量皇室珍藏的金銀珠寶。
匆匆趕來的魔法師們撲了空，正當他們調查皇家寶庫時, 那條可惡的黑龍去而復返, 直衝教會聖庫。
不知道那條龍是怎麼想的, 但它無疑使出了調虎離山之計。
利爪再次破開沉重的合金門，貪婪的龍搶走了世界上最大的鑽石“白山之心”，層層複雜的魔法陣就像擺設一樣, 任憑它大搖大擺地進出。
但龍不應該有解開魔法陣的實力的, 那是帝國最優秀的法師們一同構建的防線。
安德烈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你幫那條龍破開魔法陣，偷走了聖遺物！”
融化的鋼鐵和火光之間，一頭銀髮的年輕人為巨龍指引方向，粉身碎骨的陷阱在他面前乖巧得像嬰兒。
“你的記性還挺好, ”蘭佩斯笑了笑，“不像是老年人呢。”
安德烈：“混蛋！我和你拼了！”
竟然偷走聖葉琳娜的盔甲和寶劍，何等的褻瀆啊！
老教皇怒不可遏，朝前猛衝。
“來人啊！來人！”
他一邊大聲呼喊，一邊氣喘吁吁地進攻。
蘭佩斯不急不慢地閃避他的攻擊，一雙眼睛盯著安德烈的手。
他打落燭臺，教皇因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安德烈沒有氣餒，飛快地默唸咒語，四周的水元素活躍起來，虎視眈眈。
老人身上帶著許多首飾珠寶，多得讓人頭暈目眩。蘭佩斯掃視他身上的各種配飾，在他釋放法術時找到了目標。
安德烈激動地大吼：“水柱！”
他胸前的短項鍊發出淡淡的光輝，簡單的水柱魔法效益被增大數倍，流水像是從高壓水槍中噴出來的一樣，硬生生刺穿前方的石臺。
蘭佩斯瞳孔擴大，直勾勾地盯著發光項鍊。
“找到了。”
教會持有的最後一片聖骸。
隱藏得實在太好，以至於和薩澤爾搶劫聖庫時他都沒能發現，只取走了聖庫中的骸骨。
得到深淵位面中藏匿的大量骸骨後，他對散落骨骸的感知越發敏銳。收集骸骨的效率比從前大大提升，除開深埋在土壤中的部分，他已經收集了特拉斯世界上絕大部分的聖骸。
只差最後一塊拼圖了。
蘭佩斯伸手去奪，手心和鏈條接觸，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疼痛傳入神經。
“啊！”
他猝不及防地後退。
掌心被一條細長的血痕貫穿，血肉翻滾。
他的自愈能力比吸血鬼還強，傷口卻遲遲未能恢復。
安德烈哈哈大笑：“混蛋，別以為你可以為所欲為！神是站在我這邊的！”
蘭佩斯皺眉：“收藏家已經離開特拉斯了，作為教皇，你早該知道。”
安德烈爬起來，摩挲胸口的項鍊。
“我有最後的正義在手中，你無論如何都無法奪走。”
老人遍佈皺紋的手抓著胸口，蘭佩斯眯起眼睛。
安德烈的脖子上掛著兩根項鍊，一個露在衣服外面，另一條貼肉戴著。
蘭佩斯瞥了一眼手心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但依舊猙獰。
“我不管你是誰的爪牙，我要告訴你，教會是絕對不會讓殘忍的邪神登上至高天的！即便這個大地上血流成河，我也要堅守最後的正義——”
蘭佩斯抬手。
老教皇突然頭暈目眩，激昂的演講還沒做完便不省人事。
蘭佩斯將他拖到陽光下，端詳脖子上的兩條項鍊。
神骸被封在鏤空的金球中，稍稍使力，便被他扯了下來。他用指尖觸碰同樣是黃金打造的鏈條，面板安然無恙。
問題出在另一條項鍊上。
果不其然，手指與其接觸的瞬間，尖銳的疼痛便如毒蛇一樣爬上來。
奇了怪。
他心念一動，將安德烈喚醒。被眩暈法術襲擊的教皇，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便又被迷魂術攝取了心魄。
安德烈眼神呆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木木樗樗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剛從漫長的睡夢中醒來。
“你脖子上掛的是甚麼？”
法術蠱惑著教皇，心中最寶貴的秘密如流水一樣傾瀉而出。
教皇低頭看了一眼，回答道：“天界鑰匙。”
“拿出來給我看看。”
他點點頭，將項鍊翻到胸前。灼人的鏈條在老人手中並無異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晶瑩剔透的鑰匙折射璀璨的光芒，蘭佩斯的手還沒靠近便感知到疼痛。
“這是……通向至高天的許可，”安德烈呆呆地望著鑰匙，笑了，“除非我自願，否則沒有人能奪走它。”
“給我。”
甚麼叫做“自願”？蠱惑心智的法術可以讓人自願去死，被控制的剎那之間人的意志如一張薄紙脆弱。
安德烈沒有反應，老人死死攥著鑰匙，不肯退讓。
“嘖，這就有點難辦了。”
法術不起作用。
不知道天界鑰匙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禁令，但收藏家制造它出來，一定預先考慮了搶奪的情況。
簡單的辦法是行不通的。
迷魂術的效果還在，蘭佩斯摸了摸下巴，視線不自覺地飄到葉琳娜的雕像上。
“你很崇拜葉琳娜？”
安德烈糾正道：“是聖葉琳娜！”
“看來是了。”
問了幾個問題後，蘭佩斯將安德烈的記憶刪除一段，大搖大擺地走出教堂。
安德烈如夢初醒，摸了摸後腦勺。後腦勺隱約有些鈍痛
“哦……天啊，我竟然在小禮拜堂裡睡著了！”
……
【叮咚——恭喜您完成任務：招待一千位客人（珀靈分店）！】
【您獲得了積分×！】
珀靈酒館的價格高，人流量少，但也慢慢吞吞地完成了招待一千名顧客的任務。
但這個獎勵……葉琳娜撓撓頭，望著獨苗一根的積分商城陷入沉思。
一個大錘子孤零零地在兌換介面，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馬甲毀滅者積分。用本商品敲碎您在收藏家教會的雕像後，收藏家教會將意識到您是聖葉琳娜本人。】
“這個東西，完全是來湊數的吧！”
讓教會知道自己是一千年前的葉琳娜有甚麼用，難道指望他們痛哭流涕地跑到酒館來消費嗎？狂熱的信仰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個定時炸彈，她可不想有一天被轟炸上天。
剛剛穿越到特拉斯世界的時候，看見周圍的原住民崇拜自己，葉琳娜還有點小飄，時不時暗爽一把。
頻率多了，她逐漸感受到了……尷尬。
路上街上隨時可能出現她的名字，珀靈有專門以她命名的教堂，商店中還有她的雕像和畫像出售，用來祈禱健康和好運。
變成萬人迷也有煩惱啊。
葉琳娜決定保留積分，暫時不兌換。
腦海中再次傳來系統的提示音。
【叮咚——】
【您的自然之息已經生長到了第三階段！】
“自然之息？”
葉琳娜調開許久沒訪問的【奇觀】介面，自然之息的縮影在視野中躍動。
自然之息是一盆小綠蘿，將它種在晨曦王庭附近的農場後，它變成了一株成長速度驚人的樹苗。
“第二階段的時候，自然之息就已經長得很高大了，不知道第三階段有多壯觀。”
現在沒事，她乾脆跑了一趟林中農場。
靜謐的農場比她購買時擴大了數倍，幾十塊農田一眼望不見盡頭，不僅有瓜果蔬菜在田間生長，還有許多造型奇特的魔法植物。
製造味精魔藥的小屋立在東邊，另一側則是農夫魔偶們的大屋子，魔偶們的數量隨著農田的擴大而擴大，上一任農場主留下的小木屋已經不夠住了。巨龍薩澤爾將開墾時得到的木材刮成板材，為農夫魔偶們擴建了宿舍。
眼下還沒到魔偶的勞動時間，它們都待在木屋裡，有的在休息發呆，有的在清理自己的農具。
農場中間是一片巨大的陰影，一株通向天空的巨樹矗立在天地之間，繁茂的葉冠投射在地面，幾乎佔據了農場二分之一的區域。
一條黑龍趴在樹下，兩隻爪子交叉墊在下巴下面，閉著眼睛，看上去在打盹。
巨龍是特拉斯世界上體型最龐大的生物，饒是如此，薩澤爾也無法和自然之息相比。
葉琳娜：“這樹到底是甚麼品種的！”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地球上的古老傳說。
北歐神話裡，體型龐大的世界樹構成了所有生靈的家園。世界樹底部有一條不斷啃食樹根的邪龍尼德霍格，當邪龍啃斷樹根的時候，就是諸神黃昏之際。
這麼大的樹，就和北歐神話裡的世界樹一樣，葉琳娜又看了一眼薩澤爾，哦，還有龍。
一陣勁風吹過，自然之息樹葉搖擺，枝幹間成熟的果實向下墜落，砸在黑龍身上。
薩澤爾猛地睜開眼睛，張大嘴巴。
“啊——”
五花八門的堅果紛紛落入薩澤爾嘴巴里，龍滿足地眯起眼睛，等待片刻後嘎吱嘎吱將它們全部咬碎，連殼帶肉吃掉。
葉琳娜笑了。
薩澤爾還挺會享受的嘛。
“薩澤爾！”
龍顫抖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葉琳娜。
“哎喲……”他義正言辭地解釋，“我沒有偷吃哦，這是吉特隆答應分給我的堅果。”
葉琳娜點點頭。
“我不是來抓你的，我只是好奇，自然之息長到甚麼地步了。看上去真大，一眼望不到盡頭。”
薩澤爾：“有嗎？它不是一直都這麼大麼？”
經過葉琳娜的提醒，薩澤爾才慢慢意識到自然之息的龐大。他幾乎每天都見到自然之息，沒曾注意到它瘋狂的生長速度。
“真的好大啊。”薩澤爾感嘆，“說起來，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樹！晨曦森林裡有很多上千歲的古樹，但我還沒見識過。”
“真大啊，晨曦森林那些上千歲的古樹我都見過，但沒有一株比農場裡的這棵樹大。”
“咦，葉琳娜你去過森林的其他地方嗎？我還以為你只在王庭活動呢。”
葉琳娜：“剛剛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薩澤爾一愣。
“誒！那是誰？”
薩澤爾的視線四處搜尋，像一盞急切的探照燈。
“打擾了，兩位下午好。”
身形修長的精靈笑眯眯地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