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六家酒館（十五） 失控
不僅是一群修女, 還是一群上了年紀的老修女。
作為一隻品行高尚的三好小妖精，盧克瞬間放棄了動武的念頭。
“奶奶，你們這麼生氣幹甚麼？沒有必要啊！
“這只是一家普通的酒館, 我們從來沒做過壞事, 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啦？”
修女們沒有搭理盧克, 悶著頭投擲玻璃瓶。侍者魔偶圍成一堵人牆, 阻攔想要繼續前進的修女。
大堂內人聲鼎沸, 客人們好奇地張望。
“咦？為甚麼會有修女在酒館？”
“她們砸的是甚麼東西啊？不會是煤油吧？要是碰到火就完蛋了。”
“不會這麼嚇人吧？這可是修女, 侍奉神的虔誠者, 怎麼會殺人呢？”
“至高天在上, 快點把她們趕出去！”
修女們情緒激動，每個人都念叨著甚麼。黑色的長袍包裹身體, 瘦長的鬼影一般。
“汙穢的享樂之處，何等骯髒不堪！”
“都是你們，都是因為你們神才會離開的！”
“被神拋棄的罪人, 願你們能夠得到淨化！”
葉琳娜揉揉太陽xue，調出【自動防禦】的面板, 選擇了趕客。
一眨眼的功夫, 幾名修女消失在眾人面前。
“人呢？”
距離最近的客人呆住, 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一瞬間就不見了！修女們去哪兒了？”
坐在窗邊的客人發出一聲驚呼：“她們在酒館外面！”
眾人的視線瞬間轉到窗外。
方才還在酒館裡的修女們，此刻已經到了嘉伯大街的街道上，和神之酒館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
幾名修女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弄得有些昏頭, 但很快便放棄了尋找原因, 繼續行動。
速度最快的一個修女快步走向酒館大門，伸手拉門。
她沒能碰到門把手，酒館與她之間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空氣牆，她皺著眉頭使勁用力, 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見此怪狀，另一位修女也上前試了試。
肉眼觀察，手和把手之間空無一物，但所有嘗試開門的修女都感受到了那堵無形的硬牆。
有人嘗試從窗子入手，也遭遇了同樣的窘境。
無一例外，她們都不能再靠近神之酒館了。
閉門羹並未擊敗修女們計程車氣，恰恰相反，幾人的情緒反倒更加高漲。
“哦！何等的罪孽啊！”
“竟然排斥我們這些純潔虔誠的人，這家酒館果然有邪教的力量！”
“親愛的姐妹，快點將剩下的聖水也澆進去！”
幾名修女將手中剩餘的玻璃瓶取出，一邊大聲念著驅邪的禱文，一邊將瓶子砸向酒館。
瓶子倒是穿過了不可見的牆體，砸在酒館的門窗上。
臨窗的客人猝不及防，被撞上來的玻璃嚇了一跳。
“見鬼，這幫修女到底要幹甚麼！”
“酒館的窗子不會被她們弄碎吧？坐在這個位置也太危險了！”
酒館中的客人騷動起來。
葉琳娜帶著一捆麻繩踏出酒館大門。
“你們到底要幹甚麼！”
她大喝一聲，成功將修女們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距離她最近的修女看著她，眉眼之間流露出惋惜和淡淡的厭惡。
“你還這麼年輕，為甚麼就迷失了自己的道路？快點離開這種不詳的地方吧，希望你的靈魂能得到拯救！”
她做了個為葉琳娜祈禱的手勢。
葉琳娜又氣又覺得好笑：“這是正兒八經的酒館，又不是甚麼非法場所！”
“小姑娘，瞧你說的！”修女捧著胸口，像是被狠狠冒犯了似的。
表情嚴厲的修女：“就是因為你們這幫胡吃海喝、褻瀆神明的人，世界才會變得一團糟的！”
“沒錯，邪神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招來的！”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的話，就趕緊離開這種地方吧！這是我們對你最後的勸告，你不要不識好歹！”
眼見葉琳娜沒有“改邪歸正”的意思，幾名修女紛紛將聖水玻璃瓶對準葉琳娜。
“魔怔……”
油鹽不進，那就只好換一種方法讓她們冷靜下來了。
幾分鐘後，修女們成了一串螞蚱。
堅韌的麻繩在黑布法袍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末端被葉琳娜死死地攥在手心裡。
“魔鬼！邪惡！瀆神者！”
“去地獄吧你！沒有靈魂的臭蟲！”
幾名修女鉚足了勁咒罵葉琳娜。
不過修女終究是修女，道德水平比較高，罵人的方法貧瘠得可怕。
葉琳娜拍拍肩膀上的灰，四處張望：“我要報警……珀靈的警察局在哪兒來著？”
一隊教會騎士在嘉伯大街上奔跑。
“天啊，靜思修道院的修女怎麼這麼難抓，就像泥鰍一樣。”
“你好，你在嘉伯大街上看見修女了嗎？沒錯沒錯，她們帶著玻璃瓶裝的聖水，年紀都比較大……去前面了？真是太感謝您了，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至高天在上，到底有多少家店鋪遭了殃？”
一個教會騎士在神之酒館門口停下腳步。
騎士和葉琳娜面面相覷。
葉琳娜挑眉：“幹嘛？”
“哦……等等，您旁邊的是？”
視線順著麻繩延伸到另一端。
“嘿，大家快點過來！修女找到了！”
分散在嘉伯大街各處的騎士，一下子聚在酒館門口。
葉琳娜“嘖”了一下。
警察沒等來，教會騎士倒先來了。
同樣隸屬於教會，這幫騎士說不定會包庇修女的打砸行徑，往壞的想，還有可能反過來說她的不是。
但她絕對不會嚥下這口氣的！
光天化日之下她好好開著酒館呢，一幫發神經的修女就衝進來大吵大鬧！
葉琳娜一手掐著腰，一手攥著麻繩，毫不示弱地盯著騎士們。
騎士小隊的隊長很有禮貌，向葉琳娜鞠了一躬。
“您好，請問您怎麼稱呼？方便的話，可以請您描述一下方才修女們的事麼？”
一眾騎士紛紛賠笑，提前向葉琳娜道歉。
伸手不打笑臉人，葉琳娜嘆了口氣，默默收起自己的拳頭。
……
聖殿區。
聖殿區與其說是隸屬於珀靈的一個城區，不如說是收藏家教會的城中之城。
神職人員掌管了整個區域，教堂、修道院、神學院隨處可見，一半以上的行人都是聖職者。
特拉斯世界中最宏偉的教堂坐落在聖殿區中央，每一天都有大量的朝聖者前來。
高聳入雲的塔樓傳來鐘聲，潔白的鴿子翺翔於天空中，時不時還能見到天使伴隨著鳥群飛向。
華麗的寶石裝點教堂的各個角落，純金的雕像在神龕內煜煜發光，清晨時分，陽光透過玫瑰花窗在雕花地板投射出美麗的色塊。
不過，那都是舊日的榮光了。
聖殿區如今充滿了緊張的氛圍，神父修女們行色匆匆，眉頭是化不開的憂愁。
天界樞紐站的門關得死死的，從某天開始，珀靈便無法與天界聯絡。傳達神諭的天使杳無蹤跡，不僅是珀靈的位面交匯點出現異常，同樣能和天界溝通的瑟敦也吃了閉門羹。
和天界失聯，不僅意味著貿易往來受挫，對教會來說，還意味著群龍無首。
主物質位面失去了神——本以為是小小的意外，卻不想已經持續了十年之久。
一年又一年過去，收藏家教會迎來了最壞的結局。
他們信仰的神拋棄了此處，去往無法追隨的遠方。
沒了正統性和主心骨，收藏家教會倒臺不過是時間問題。過去的十年，教會都秘不發喪，無限地拖延衰敗的日子，可今年的深淵戰爭撕開了所有遮羞布，將事實血淋淋地擺在明面上。
水晶大教堂中，現任教皇安德烈來回踱步。
一旁的教會騎士：“殿下，靜思修道院的修女們有一半以上都找到了，預計在明天之前可以將所有人控制住。”
“翡翠兄弟會的修士們呢？”
“呃……他們佔領了港口的一艘商船，目前正在和警衛隊對峙。我們的人手比較緊張，暫時交給珀靈那邊處理。”
安德烈長嘆一口氣，繼續問其他教會團體的情況。
深淵戰爭暴露了神座無主的事實，浮出水面的吞噬者教團獲得了星界邪神的力量。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新的神座之爭來了。
對收藏家的虔誠信徒來說，自己一生的信仰都隨之轟然崩塌。
信眾們惴惴不安，對教會內部人員來說更是如此。
靜思修道院是珀靈知名的女修道院，以虔誠聞名遐邇，最狂熱的信仰變成了最極端的思想，從昨天開始，她們開始了一項“清除計劃”。
送走彙報的騎士後，安德烈跌坐在椅子裡。
“至高天在上，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接受事實嗎！往珀靈潑再多的聖水，也換不回來神啊！”
修女們認為，收藏家離開特拉斯世界是因為此處的人們驕奢淫逸，惡貫滿盈。
只要能掃除一切惡習，收藏家就會回到特拉斯世界。
衝各大娛樂場所拋灑聖水，是修女們最溫和的做法。與她們有相同理念的翡翠兄弟會更極端，認為需要用大火來淨化整個世界。他們製造了幾場爆炸，能使用火系法術的修士直接當街釋放破壞性極大的魔法。
如果只有這兩個團體鬧事，那也就算了。
短短几個月，整個教會像瘋了一樣，過激行徑層出不窮，弄得四處雞犬不寧。
“他們難道不明白，這樣做只會進一步敗壞教會的嗎？這下，連安穩的退場也做不到了。”
安德烈曾經也憤怒過、失望過，但歲月已經撫平了傷痛。如今，他已經坦然接受了收藏家離開世界的現實。
與其醜陋地大吵大鬧，不如趁著教會還有最後的，多做一些善事。
神龕中，代表收藏家的雕像已經落了灰。
安德烈走出房間，對此熟視無睹。
他走到水晶大教堂的側方，寧靜的小禮拜堂空無一人。
小禮拜堂的中心是一個女人的雕像，她穿著厚重的盔甲，雙手持劍，劍鋒向下沒入底座，莊嚴地站立在陽光中。
“請您保佑這個世界，”安德烈對著她禱告，“讓它免於血腥的戰爭，請您賜予凡人力量，讓我們能在飄搖的神爭中倖存……”
重灌騎士聖葉琳娜，歷史上以凡人之力左右神爭走向的傳奇。
她在世界各地都有信徒，彭波斯帝國的人類信眾尤為眾多。
人類的英雄、傳奇、奇蹟、聖人……
從知曉收藏家拋棄這個世界的時候，安德烈便越發頻繁地祭拜她。
年邁的教皇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來到小禮拜堂。
他俯視雕像的臉，默默地垂頭祈禱。
身為軟弱的凡人，他多麼希望有一個新的領袖出現，帶領所有人平穩地度過接下來的戰爭。
思考許久，安德烈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鑰匙。
那是一根造型精美，不知道究竟是甚麼寶石製成的鑰匙。
這是教會最後的秘密，他日夜不離的佩戴它，用自己的生命捍衛它。
“只要天界鑰匙還在，就能左右神座之爭的結局。”
他是不會把鑰匙交給任何一個邪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