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地下四千米 不要隨便講鬼故事
酒館門口的酒杯雕像完工了, 葉琳娜很是欣慰。
雕像的形狀是個半傾斜的橡木酒桶，金黃色的“酒液”源源不斷地向下流動，注入底部的池子。底部有抽水泵, 內部安置的魔核提供了動力, 讓水泵不斷將池子裡的液體抽到上方, 再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流下。
“酒液”是一種特質的魔力液體, 能夠在魔法迴路的作用下產生製冷和制熱兩種效果, 影響範圍能覆蓋整個酒館的露天區域, 相當於外接空調。
因為地底礦洞停產的緣故, 熔岩之都最近的經濟形勢不算好, 許多酒館的客流量都明顯下降，矮人們更傾向於自己做飯省點錢, 不過，葉琳娜酒館的營業額不降反增。
神之酒館味道和服務都是一流的，要想在外面吃飯的話, 當然要選最划算的。
越過那座夢幻一般的合金橋，巨大的魔動機械雕像和閃亮亮的桌子們, 讓造訪此地的客人頓時感到生活的美好。
“礦洞底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沒錯沒錯, 博納黛女王已經派出勘探隊了！”
“生活一定是越過越好的, 來，乾杯！”
矮人們的歡聲笑語依舊響徹在酒館內外。
蘭佩斯修長的身形一出現便引起了所有矮人的注意，在平均身高一米三的矮人中他完全就是鶴立雞群。哦, 更別提那頭漂亮的銀髮了, 連精靈都不會有如此美麗的長髮。
葉琳娜正開著系統介面檢視酒館狀況。
【人氣值】
【貨幣銅】
【積分：0】
【等級：36級】
【內部裝修：三星】
把啤酒雕像修好之後，內部裝修被系統判定為了三星。前不久升上了35級，系統給出的獎勵卻十分摳搜——《中級魔法概論》，沒錯, 那本只剩下《初級魔法概論》傳世的巨龍魔法教材系列的第二本。
不知道系統是怎麼搞到已經失傳的魔法教材的，葉琳娜知道它很珍貴，但心中卻並不滿意這個獎勵。
因為她到現在連《初級魔法概論》都沒看幾頁。
對特拉斯世界大部分人來說，魔法就是“啊原來這就是魔法啊真是好神奇哦”，葉琳娜也是大部分人中的一員。
坐在吧檯看了沒兩頁，葉琳娜就忍不住開小差。她寧願對著系統發呆，也不想看板磚一樣厚的《初級魔法概論》。
“咦？”葉琳娜眨了眨眼睛，視野中的系統介面在沒經過操作的情況下就突然消失了。
“奇怪，難道這個系統為了讓我學魔法還有防沉迷措施麼……”
系統的藍色熒光隱去，蘭佩斯取而代之佔據了她的視野。
“嗨。”他在吧檯落座，對她打了個招呼。
葉琳娜：“你好。”
見過兩次後，葉琳娜對他那張帥得驚天地泣鬼神的臉產生了一定免疫力，甚至有了餘力在心中調侃。
蘭佩斯似乎對自己外貌的殺傷力沒有一點自覺，可他又是怎麼如此自然地接受四面八方的矮人的注目禮的？
等等，路過的布朗雖然盯著蘭佩斯看，葉琳娜卻從他的眼中讀到了一絲憐憫。
“嘖嘖……有這麼長的頭髮卻沒有一點鬍子，真是可惜了。我要是有銀色的鬍子就好了，嘿嘿哈哈。”
“是女人還是男人？他的頭髮比葉琳娜老闆的頭髮還要長呢，應該是女人吧？”
葉琳娜在心中扶額苦笑。還以為大堂的顧客和瑟敦的顧客一樣是被蘭佩斯的臉硬控呢，沒想到對矮人們來說鬍子更加重要。
“你在笑甚麼？”
“我沒笑啊。”
“……”蘭佩斯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盯著她。
葉琳娜硬著頭皮回答道：“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桌前的年輕人沉默了片刻，選擇不去追究。
“我要點酒，有甚麼推薦的麼？”
“我們有啤酒、葡萄酒，啤酒10銀幣一杯，葡萄酒20銀幣一杯，你想要哪一種？”
“一杯葡萄酒，用大一點的杯子裝，要根吸管，謝謝。”
蘭佩斯將一個圓滾滾的金幣放在臺面上，“不用找了。”
就喜歡這種只會用金幣付款的客人！
葉琳娜麻溜地給他上了杯葡萄酒，美滋滋地將金幣揣進兜裡。
“咔噠。”
一道熟悉的開瓶聲傳入耳中。
葉琳娜轉身一看，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蘭佩斯手中拿著一罐綠色的、怎麼看怎麼眼熟的聽裝氣泡飲料，正往葡萄酒杯子裡倒。
如果她不是眼睛出毛病了的話……
這傢伙從甚麼地方搞到的雪碧啊！？
蘭佩斯抬眼看她，嘴角含著意味不明的笑，卻甚麼都沒說。他把半聽雪碧倒了進去，深紅色的酒液被透明的碳酸飲料沖淡了顏色，原本馥郁的酒香味也化作了輕快的甜香。
雪碧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認識雪碧的人也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等等，這雪碧裡有詐！
電光火石之間她生出前所未有的警覺，死死閉上嘴巴。
“我喜歡喝甜的東西，兌點雪碧剛剛好。”
“唔，”葉琳娜垂下眼睛，“酒是客人買的，你愛怎麼喝都沒關係。”
“……你不知道這是甚麼東西麼？”蘭佩斯將雪碧罐子向她的方向推了一段距離。
“一種甜的氣泡飲料？從你剛剛的說法來看，應該是叫雪碧吧。”
說得好葉琳娜！簡直是打太極的高手！葉琳娜在心裡都忍不住為自己豎起大拇指。
蘭佩斯見她回答得滴水不漏，遺憾地聳聳肩岔開了話題。
“你在熔岩之都的酒館可真不錯啊，矮人們很喜歡這裡。”
葉琳娜點點頭。
“我能理解他們對辣味的追求，可惜我自己不喜歡。”
葉琳娜表示理解。
“怎麼不回我的話？……算了，隨便你吧。”他右手托腮，藍色的眼睛盯著不斷湧上氣泡的紅色液體。
一時間熱鬧的酒館中此處成為了靜謐的孤島，兩人之間只能聽見蘭佩斯喝酒味雪碧的聲音。
沉悶的氣氛讓人感到尷尬，但葉琳娜鐵了心不開腔，一味地拿著抹布擦拭桌面。
敵不動，我不動。
越著急，破綻越多。
熬了幾分鐘後，蘭佩斯率先敗下陣來，又開口道：“你對熔岩之都怎麼看？”
“甚麼怎麼看……唐克斯矮人聯邦的首都，超大的地下城啊。”
“魔動機械的聖地，熔岩與鐵之奇蹟，”蘭佩斯說了一長串熔岩之都的美稱，話鋒一轉，“又或者是半身殘疾們的褻瀆之都，侵吞地脈的前哨站。不同人看到的城市是不一樣的，你眼中的熔岩之都是怎樣的呢？”
葉琳娜思忖片刻後，回答道：“這是座宏偉的城市。他們用技術達成了從前被視作神蹟的壯舉，四處可見的升降梯讓沒有翅膀的人也能來往於上下之間。他們採礦確實會造成汙染，但我總喜歡用樂觀的態度去對待技術的發展。”
她說的並非場面話。
來到熔岩之都後，她才發現自己曾經忽略的魔動機械，在現實的世界中究竟有多麼巨大的威力。
繁華的瑟敦雖然人來人往，卻仍舊保持著中世紀城市的前現代之感，而熔岩之都則大相徑庭，隨處可見的機械裝置甚至讓她覺得這兒有工業革命的萌芽。
“用自己的智力和雙手去改造自然環境，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壯舉。魔動機械雖然還要憑藉魔力運轉，但我想假以時日它便能徹底脫離魔核的束縛，找到新的動力源。
“到那個時候，無論人們有沒有魔法天賦，都能讓生活更加便捷，這種惠及所有智慧生物的技術在熔岩之都日新月異，怎麼能讓人對這座城市生出厭惡的心情呢？”
不知不覺之間，她竟然對著蘭佩斯說了一大啪啦話。
“哈哈……哈哈哈哈！”
最開始是輕微的笑聲，到最後他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笑得前仰後合。葉琳娜只見過他那張漂亮臉蛋上真假難分的笑容，此刻見到他如稚子一樣的笑容，目光不禁被緊緊吸引住。
“我說話的有那麼好笑麼……”葉琳娜嘀咕。
彷彿是為了回答她，蘭佩斯旁若無人地鼓起掌來。
“說得太棒了，”他的眼角帶著笑出來的淚水，“真是讓人感動。既然你這麼想，我就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葉琳娜的好奇心被勾起，“甚麼？”
“你聽說過地下四千米的傳說嗎？”
……
古老的升降梯嘎吱作響，卻依舊忠實地將勘探隊送到了終點。
矮人們不安地開啟鐵簾，或驚恐或興奮地走出升降機。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底空間中。說是洞xue，未免太貶低這宏大壯麗的石柱與壁畫，說是神殿，又未免將此處的汙穢與邪祟看輕。
莊嚴古樸的雕花石柱支撐起高高的穹頂，天花板上青金石、瑪瑙與黃金鑲嵌的馬賽克畫卷色澤如初，四周巨大的牆壁上繪製的古畫顏料卻被漫長的時光剝下。
一座古代遺蹟，顯而易見。
如果忽略掉中間那座祭壇上不斷蠕動的東西，勘探隊該為自己偉大的發現歡呼的。
“嘔——”
不知道是誰先吐了出來。
祭壇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橢圓形肉胎，依稀可辨人形。沉悶的心跳聲迴盪在空曠的神殿中，肉塊隨之上下起伏。無數蛆蟲覆蓋在肉胎表面上，詭異的是這種啃食腐肉的東西竟然反過來被肉塊所吞吃，潔白的蛆蟲痛苦地扭動著，一寸寸化為肉胎的養料。
祭壇四周有生物爬行或蠕動前行留下的痕跡，但最顯眼的當屬血跡——有的已經發黑，有的則新鮮得還在地上流動。
“靠、靠！”勘探隊隊長瘋狂地咒罵起來，“永珍母神的傳說是真的！”
他回頭一看，在升降機裡講鬼故事玩的嚮導已經徹底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