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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鷓鴣天 “舊棲新壠兩依依”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39章 鷓鴣天 “舊棲新壠兩依依”

謝玉媜話音落下, 眾人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宴席之上確實少了這位驚才風逸、年少有為的郭家二公子,隨即便紛紛將視線投向郭堯臣。

“他散漫慣了,估計宴尾會到。”郭堯臣解釋說。

當朝最年輕的僉都御史一直以來就有獨來獨往的習慣, 私下裡日子過得平淡, 不奢靡無度, 也沒有結黨營私之嫌。

入仕以來,尤其是在辦差和做人這兩件事情上嚴苛非常, 當朝各式各樣的宴會上也難能見他偷閒, 哪怕是頂重要的集會, 能與他攀談幾句的機會也不多。

此前,京中之人編排起他這個毛病, 還要指責他幾句“架子大”、“耍官威”、“性格孤僻”云云。

眼下發覺他對待本家的宴會也是這麼個不近人情的態度, 那些年受的氣頓時紓解了不少,只覺得他這人或許只是被慣壞了沒規矩。

而且親耳聽郭堯臣這麼一解釋,又不好奇了,問候幾句有的沒的,將就順著先前攀談的話題開始聊了起來。

他們說的都是郭堯臣這些年在霧凇觀裡打坐的心得,除了道家學問裡的稀奇,其餘的都是些好沒意思的日常, 譬如“山中習靜觀朝槿,松下清齋折露葵”,又或是“松際露微月, 清光猶為君”這種風雅。

當然,京都這些銅臭淹出了味的富貴包,是不可能感悟的。

聊了半晌,他們聽得面上都快掛不住了, 郭堯臣也說得盡興了。

宴廳裡接連不斷進來的人自覺上前打完招呼,又自覺將底下席位坐得滿滿當當。

大抵一盞茶的時間,廳裡便擠滿了各式各樣面孔的人,酒水糕點上滿,觥籌交錯,相談甚歡,好像過節那樣熱鬧,又如過節那樣虛以委蛇。

謝玉媜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們如何矇混話題,又如何諂媚他人,灌進肚子裡的酒水都差點要嘔出來,眼不見為淨地癱在座位裡,淨化心靈般想起來某人的臉。

也不知道他們滄州一行到底怎麼樣了。

酒飲未酣,作為大軸出場的熹和帝終於姍姍露面,身後跟著武照臨與王有得侍奉,三人一前兩後自宴廳門口而入。

一進明珠映照點亮的廳堂,熹和帝那一身明黃龍袍都快要晃瞎在座無數“忠良”的眼,一抹眼神一個抬步,就引得所有人前仆後繼。

謝玉媜只覺得他們早該完了。

接著所有人跪地行禮,高喊“陛下金安”,郭堯臣起身迎接熹和帝上座。

堪堪表演完這一套表面功夫,熹和帝也要有所回應,拿起案前瓊漿美酒,與諸位賢良舉杯,講兩句助興致辭,將酒水一飲而盡。

謝玉媜以為這樣的情景,至少要在她面上上演好幾回,但是很慶幸,有人在這之前摔碎了酒杯。

“啪啦”一聲清脆驚醒這一場君臣美夢,眾人紛紛驚詫地朝著這位冒冒失失的倒黴蛋,也就是當朝太傅付昀暉看去。

眼見他沒有半分慌張,站在原地宛如有感情的一尊石像般鎮定,有人不由地替他感到窘迫起來,甚至找補道:“天氣燥熱,手心容易出汗,想必太傅也是因此才沒握住杯子。”

眾人友好地笑過,附和著“碎碎平安”之類,郭府的下人也及時遞了個新的杯盞過去,可他卻沒有接。

他只是眼神近乎滲人地盯著熹和帝,“臣偶然想起來一事要問陛下。”

在座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熹和帝興致被掃,一時也有些不悅,“太傅有甚麼重要的事不能等到宴散後說?”

付昀暉搖了搖頭,“再晚,就來不及了。”

熹和帝皺了皺眉,“太傅?你這是何意?”

付昀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在眾人視線裡定定問道:“陛下還記不記得嘉平十五年的時候,殺死過甚麼人?”

熹和帝一愣,腦子裡的記憶被他問得一空,甚麼也想不起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皇威被挑釁,臉色一沉,“付太傅!”

付昀暉走近兩步,“看來陛下是不記得了,”他笑了笑,“沒關係,臣可以告訴陛下,嘉平十五年的時候,陛下殘殺晴芳殿中蓮妃,事後為掩去行徑,將其拋屍荒野……這樣說,陛下是不是就記起來了……”

熹和帝頓然怒不可遏,“付昀暉你放肆!”

付昀暉半分不由他皇威擺佈,接著說道:“先帝奪妻,其子戮妻,誰能知道原來我侍奉的兩任君主,都將我當泥塵作踐,誰能知道原來這兩任君主,也只不過是豬狗不如的牲畜!”

熹和帝已然氣得口不能言,指著他半天沒說出話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來……來人,把他給朕拿下!”

座下人人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手腳不協調地東張西望,嘰嘰喳喳的聲響吵得讓人心煩意亂。

“先帝弒兄篡位奪其妻,之後更是養成了奪妻的惡習,他不是豬狗不如是甚麼,至於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還真以為你這皇帝做得威風?你也不看看他們的嘴臉!”他轉身怒指眾人,看著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神冰冷,“國庫虧空,朝廷爛透,民不聊生,可都在哄小傻子玩呢。”

熹和帝簡直氣瘋了,隨手摸起案上的酒杯碟子就往他身上砸,“你個狗雜種!朕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你!朕要處死你,朕要誅你九族!”

付昀暉摸著袍子上被葡萄砸出來的水痕,笑了笑,“付氏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哪裡來的甚麼九族?”

“付弋雲,”熹和帝喊道,“付思謙難道也是死的!”

付昀暉更放肆了,轉身朝座下看了眼謝玉媜,又挪向他五彩紛呈的臉色,“相比於元熙世女,他與陛下你的血緣牽絆好像更深吶,陛下難道還不知道嗎,他可是名副其實的先帝與蓮妃之子,是你同父異母的手足,”

他抬手指向謝玉媜,“你若不信,還可以問問她。”

縱使先前有關於付思謙身世的猜測已經證據確鑿,但此刻聽到他這位名義上的父親的剖白,謝玉媜還是會有些驚訝,她眉頭微挑,靜靜看著上席,“太傅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麼,我又能保證甚麼。”

付昀暉忽而用一種很憐憫的目光看著她,“謝玉媜,我真可憐你。”

謝玉媜莞爾一笑,“那謝謝你啊。”

付昀暉皺了皺眉,大抵是覺得她不識好歹,“我替北梁帝不值。”

謝玉媜又攤了攤手,“那你真是個大善人。”

付昀暉抿唇,“謝玉媜……”

“不過相比於你的善心,我更想知道,今日你是想要皇位,還是想要所有人的命。”

付昀暉微抬下巴,“過慧易夭。”

謝玉媜毫不在意,“我其實活得還不錯。”

“哼!”付昀暉冷哼一聲,懶得再跟她廢話,繼續看著滿面扭曲的熹和帝道:“作威作福也該差不多了。”

“付兄,”郭堯臣在旁直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是?”

付昀暉衝他搖了搖頭,隨即徑直轉身看向廳堂門前。

適時,正好從門外湧進來一隊穿甲軍,皆攜刀直入,在眨眼之間就控制住了滿堂所有人。

眾人張皇失措,紛紛開口質問付昀暉,不果,便破口大罵,接著就被身後的穿甲兵一刀割喉。

血腥場面一出,滿座譁然一刻,轉瞬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眼底的憤懣都成了驚恐,就連座上的熹和帝都成了任人拿捏的雞崽子,愣愣縮在座椅裡掩耳盜鈴。

謝玉媜看了眼跟前的亮閃閃的刀,冷不丁地出聲道:“太傅,冤有頭債有主,何必為難這滿堂賓客。”

付昀暉嘆了口氣,“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我何必。”

謝玉媜微微一笑,“外頭現在都是你們的人,你若想要皇位,殺了皇帝便是,你若想要尋仇,殺了皇帝也是,牽連無辜者受害,會損功德的。”

功德?付昀暉嗤笑:“殺了皇帝,可還有你呢?”

“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能如何?”

“你的命,可比皇帝重要。”付昀暉淡淡道。

謝玉媜故作姿態撇了撇嘴,“多謝太傅慧眼識珠了,不過人命如草芥微塵,死了就是死了,誰也不會比誰重要。”

付昀暉眯了眯雙眸,“你不必拖延時間,早在半月前,京都中教人便埋滿了炸藥,就算你搬的救兵會來,也不見得能活著見到你的面。”

謝玉媜聞言不自覺屈了下手指。

怪不得孔青陸跟郭訓行交易的那批軍火一直沒有下落,原來是被埋在了城中。

她穩定心緒,繼續道:“那太傅是想怎麼樣呢,玉石俱焚麼?”

“有何不可?”

謝玉媜還真沒想到他一個書香門第出來的權臣,私下裡竟然是這麼個偏激的性子,頓時一陣頭疼,“太傅……”

她本想再拖時間,可話還未完,便被一支從窗外射進來的飛箭給打斷,咧頭抬眸看去,接二連三的箭矢皆從窗外破紙而入,沒進滿廳穿甲軍的喉嚨間。

霎時間霧氣一樣的血腥噴灑,眾人恐慌地四處逃竄,哭聲和逃命聲踩著箭矢破空的尾音此起彼伏,上座幾人痴愣著,看著底下浮生混亂。

謝玉媜起身欲蹬高臺,還沒走出去兩步,就看到熹和帝不知道從哪摸來了一把長劍握在手裡,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地指向付昀暉。

她忽然騰身而起,高聲喊道:“蕭雲璟,殺了他!”

作者有話說:“舊棲新壠兩依依”出自賀鑄《鷓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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