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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漁歌子 “斜風細雨不須歸”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30章 漁歌子 “斜風細雨不須歸”

“我很難向你解釋清楚, ”謝玉媜皺了皺眉又說,“其實從前那些事,我真的在努力試著淡忘,可是總有舊事重提的人和物, 讓我記憶反覆, 偶爾回想起來, 便將我神魂扯進去肆虐,讓我難以抽身。”

她拉起蕭時青的手覆在心口, “昨日這處, 真的太疼了, 我知曉你也時常介懷,可是蕭懿安, 我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希望自己能夠割清過往, 只是……”

蕭時青攏住她的脊背,“我明白。”

謝玉媜聽著他的心跳,千言萬語都消散在了心頭。

“我不想逼你,”蕭時青說,“可我也會疼。”

謝玉媜胸膛裡一抽,幾乎是疼得手腳都顫了顫,“對不起……”

“不要你的對不起, ”蕭時青隔著衣衫碰了碰她胸口那道疤,“不要再疼了……”

……

天幕凝紫,兩人用完晚膳方歇。

昨日折騰得太過瘋魔, 謝玉媜中間昏睡過去幾回都被拉起來,今日好不容易得閒,蕭時青便由著她睡久了些。

暮時填飽肚子,臉上還有些睡久了的迷茫, 抱著餵了兩杯溫肺的熱茶,才見她眼神漸漸清明。

“還睡嗎?”反正天也黑了。

兩人照例坐在窗臺下的茶案前,身後是浩瀚書卷,身前是清茶和幾支白色玉蘭。

自從上回謝玉媜從郭訓簡的梅苑裡摘了些許玉蘭回來,之後每日這屋裡都會被人搗鼓上幾支新鮮的花枝。

瞧得出來,這碩大的荷花玉蘭並不適合插在花瓶裡以示風雅,從前看久了那些枝葉清高伶仃的“名秀”,此刻兩相對比起來,竟是顯得那純白的花苞十分落俗。

但單從插花的技巧來看,又可見擺弄這玩意的人下了些真功夫。

“不了,”謝玉媜神思回歸,將那花盯著盯著便覺得好笑,她扭過頭,“這花哪折的?”

別的地方的荷花玉蘭八月早該凋花結果了,京都人多地暖,早些日子開過一茬,如今這時候,恐怕得深山那樣的地方才能見到。

“明日帶你去。”

謝玉媜靠在他身上,低低“嗯”了一聲,見他說完再沒有別的話,不由地覺得心下疑慮,“你是不是…”

“嗯?”蕭時青突然出聲,甚至都沒有聽她把話說全乎。

謝玉媜這才發現他是在走神,剛想問出口的話頓時嚥了回去,“在想甚麼?”

蕭時青抿唇,“沒甚麼,還疼嗎?”

謝玉媜總覺得他是瞞了甚麼,不過就算此時追問,恐怕也問不出來甚麼,只好順其自然,“疼。”

蕭時青覆手上去給她用了幾分力道揉按,沉默又曖昧的氣氛籠罩發散,直到夜風吹響了窗戶。

“你心裡藏著事?”她還是沒忍住問。

蕭時青手指微頓片刻,接著整個人覆下來垂在了她的肩膀上,“很多事。”

“怎麼……”謝玉媜扭過頭去問他,誰知因為離得太近,嘴唇剛好蹭著他嘴角擦過,話還沒說完就愣住,下一刻直接被他按著後腦狠狠吻了一通。

分開時她耳朵都是紅了,“你怎麼……”

“卻不敢跟你說,不想跟你說。”

謝玉媜微頓,看著他睜大了雙眸,“到底是甚麼?”

蕭時青低嘆一聲,將她圈進懷裡,“別問了好不好?”

謝玉媜很想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答應他,可他的神情又實在是令人想要窺探心事,於是頭一回在這種情況下追問到底,“不好,我想聽你說。”

蕭時青輕輕咬了她一口,看見她後頸上昨日留下來的痕跡,又鬆了牙齒,“非要聽嗎?”

謝玉媜捂著後頸點了點頭,“我總得知道,你為甚麼這麼心事重重。”

蕭時青靜默片刻,啟唇出聲,“郭堯臣從霧凇觀回來了。”

不出所料,聞見訊息的謝玉媜當即一愣,半晌沒答話,隔了良久才故作鎮定般笑了笑,“回來就回來了,他又不是甚麼洪水猛獸,你操這個心做甚麼?”

“他怎麼不是?”

他從往事冤孽的源頭而來,他比洪水猛獸還要讓人心生隱憂。

……

“蕭懿安,真的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自她假嫡系的身份被戳穿的那一年到如今,已經過去十數載,幾千個日夜,是個人都該學會往前看了。

“是嗎,那前陣子還有昨日,是誰在我懷裡哭?”

謝玉媜這會知道丟臉了,捂著面軟聲軟氣,像是撒著軟一樣喊他的字,“蕭懿安吶,你怎麼還重提,我昨日那是……”

見她半晌沒說出來個所以然,蕭時青故意叼住了她的耳垂,“那是甚麼?是純粹想讓我疼你,想給我掉金珠子,想專門刺我的心……”

謝玉媜一把將他嘴唇捂住,“不是,你怎麼這樣記仇?”

“你才知道麼,我本就睚眥必報,錙銖必較,凡是疼了不舒坦了,必定要千倍萬倍如數奉還。”

謝玉媜欲言又止,低低出聲,“可你又沒讓我疼。”

蕭時青把這話聽到耳朵裡,心情好了不少,掰著她的臉湊上去親了親,“那你最好牢牢記住這一點。”

謝玉媜心知他這是還有些不平,連忙黏黏糊糊貼上去,轉了個身撲進他懷裡,索了一個溼漉漉的吻,“我日後甚麼都跟你說,你別再氣了,好不好?”

蕭時青貼著她,再怎麼大的怨氣也生不起來了,百般無奈地將她抱了個滿懷,“答應我,別讓自己再疼了。”

謝玉媜鄭重其事點了點頭,“好。”

她這樣乖順,有些事情又不是她自己要選的,蕭時青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個要求實在很沒有道理,迂迴補充說:“罷了,就算疼,也不要再做傻事。”

謝玉媜心下發酸,被他這樣寬闊又暖和的環抱接著,總覺得平生給予的都不夠,懷著欲語還休的神情去瞧他,誠摯道:“真的不會了。”

“好,好……”

……

這一夜過去,第二日又是一碧萬頃的晴日。

虹映湛藍,雲色縹緲。

說起來,自從謝玉媜泛起氣血不足的毛病了之後,蕭時青就一直想著要帶她去郊外跑馬散步,給她練一練這弱不禁風的身子。

奈何近來京中一直事務不斷,不是重臣遇刺,就是禁軍圍城,之後郭訓簡回京和孟仲清離開的北境的訊息都來得猝不及防,壓根沒給他們半點空閒時機。

一拖拖了大半個月,蓮花池裡的花都謝了。

眼下又是三方緊張的時機,若是出門行事,又實在很不保險,於是蕭時青退而求其次,選了個京都城內一處避暑的竹林莊子,想著要帶她去乘涼。

這日出門前,謝玉媜醒得依舊晚,迷迷糊糊中被人抱起來穿衣梳髮,全番都折騰完了才在晃晃悠悠的馬車裡清醒,聽外頭響動不大,她邊揉著朦朧的雙眼,邊抬首問眼前人,“去哪兒?”

蕭時青將她摟起來,碰了碰嘴角,“帶你去摘枇杷。”

謝玉媜一下子被這好些年沒有試過的野外活動刺激出一身期待來,眼神清澈了不少,睜大眼睛問,“真的?”

“我能騙你嗎?”蕭時青被她這副小兒模樣逗笑,看著她人都感覺比先前靈動不少。

他心想:果然還是不能一個宅子窩得太久,心裡身體都太容易窩出病來了,還是得多出來轉轉。

……

馬車又行一陣,約莫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地方。

這莊子是江南一帶搬遷過來的一股富商修建的,並不廣為人知,而且就在京都城內,人工建築較多,並不全是天工開物,也就沒那麼惹人稀罕。

但內裡有一片天然的青竹林子,十分廣闊茂盛,竹種都是上品,枝繁葉茂、竹幹挺拔,高種的和矮種的相互交錯,將林子擠得密密麻麻,既遮陽又攏陰。

旁邊有一處人工開鑿的溪潭,源頭是從高山上引出來的冷泉水,水色清澈,游魚細石可直視無礙,水溫冰冷正適夏季。

其中還有幾塊太湖石,天然去雕飾的形狀,加上區別於京都本土沙石的材質,極其受這類行家青睞。

不過他二人都不算內行,頂多看上兩眼,便直奔小石潭裡去了。

小石潭平平無奇,不過內裡有新鮮活魚,可以直接由人去捉,捉到的話直接上交莊裡的廚房,晚餐便能加一道江南獨有的松鼠鱖魚。

當然,這些需要折騰的事,都只不過是為了討點閒中樂趣。

捉魚這種事畢竟兩位金枝玉葉誰也不擅長,平時都是由廚房裡的人做好了端上來,他們直接動筷子就行。

饒是野外生活有些經驗的攝政王殿下,對於這滿潭亂遊的魚也有些束手無策。

這還跟當年他在開善寺的老林裡那會不一樣,那時純吃飛的跑的,水裡遊的實在奢侈,幾載也難見一回。

後來回京甚麼樣的都見過了,反而又不新鮮了,此時見著活的東西,才奔出來點躍躍欲試的念頭。

“我也下來。”謝玉媜彎腰捲起下襬,說著就要將靴子脫了。

“你別,這水涼得很,泡久了你腳腕肯定又要痛,先就站邊上瞧著。”

謝玉媜作罷,也不管幹不乾淨,徑自落到了一旁的塊大石頭上靠著,盯著潭水乾著急,“赤手空拳是不是有點吃虧啊?”

蕭時青愣了愣,站在水裡瞧著她,“你有別的法子?”

謝玉媜神色自若,頭頭是道地說:“書上說江南一帶生人都是魚簍、漁網捕魚,野外的話用樹枝做的叉子扎會比較容易。”

書中自有黃金屋的道理不是沒有根據。

蕭時青聽完踩著水下石塊走到岸邊,拎起下襬上岸,“沒有網,就做個叉子去。”

作者有話說:“斜風細雨不須歸”出自張志和《漁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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