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古相思曲 “只緣感君一回顧”
這玉蘭花期到了尾聲,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隨便拿。”郭訓簡笑道:“不過你該問還是問吧,與朝廷相關,我也知之甚少,想要從源頭查起, 定然還是要說清楚的。”
謝玉媜點了點頭, “我是想問……你與那武蓮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郭訓簡張口就想用“露水情緣”矇混過去, 張了張唇最終還是沒出聲,無奈苦笑道:“難以敘述得清, 不過我二人各自為黨, 也不是要走一條路的人, 該說清的都已經說清了。”
謝玉媜抿唇,“那你可知當夜你畫舫遇刺一事是孔青陸所為?”
他自然是不知曉, 雖在京中訊息不如之前閉塞, 但皇帝下的詔令並未直揭此事,加上他近來修養不在朝中,就更不清楚這其中的三三兩兩了。
不過這麼說……那晚當真是他誤會武蓮君了?
他隱下心緒,“竹筠,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你不如直接說與我聽吧。”
他終究不是混同在汙濁裡的人,哪怕沾了不乾不淨, 卻也是自詡一根極度出挑的君子骨,甚麼都染不髒他。
謝玉媜啟唇,“孔青陸與武蓮君之間恐怕也有合謀的嫌疑, 我是說……畫舫行刺一事,暫時無法分辨到底是他二人之間誰下的令,但你兄長救你定然是他們一齊串通好了的。”
或者說,沒有人想要真的要他的命, 只不過拿他耍著玩罷了。
“他們純粹就是想利用你在京城失蹤這個幌子,徹查雲韶坊和圍兵攝政王府,即使明面上一切都是皇帝直接下達的命令,可我仍舊覺得,在背後攛掇此事的人,是武蓮君。”
是啊,一切都說得通。
謝玉媜瞧了他一眼而後繼續說道:“孔青陸因為此前東廠糾察之事,已經被揪出了一系列可以被革職查抄的罪名,只要在朝中的勢力一散,他就是顆廢了的棋,”
“而且因合謀一事,他在其中知曉的事情太多,上頭的人不可能再留他活路,恰好畫舫刺殺一事缺一個眾人企盼的始作俑者,可以讓他來補上這個費盡心機的漏洞……”
“於是……武蓮君便在御前告發了他指使行刺,借皇帝的手,要他的命。”
多麼心思縝密的一盤棋,滿京都的天潢貴胄都成了裡頭的棋子。
她武蓮君手中銜子無數,又何曾會在意他這一個棋子的死活呢。
郭訓簡笑也笑不出來。
茫然間卻又聽她說,“承範,她不是甚麼好人,你斷不能心軟。”
可是已經心軟過太多回了怎麼辦?
他凝神半晌,才壓下心頭那抹鈍痛,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說:“你觀形勢觀得這樣清晰,恐怕一直都沒有鬆懈過吧。”
……
“身在爛泥灘,不敢輕賤身。”謝玉媜悠悠道。
“旁人或不知曉,可我清楚,你自小心思靈巧,生了八竅玲瓏,這樣混亂的局勢你一語道破,恐怕耗費不少心神,我知你志不在此,既然京都是爛泥灘,你又為何不趁早遠走?”
謝玉媜低嘆一聲,“承範,我與攝政王關係密切,你當真不知情嗎?”
郭訓簡只以為她這般的人物,定然不屑於權力高位,也不會為此而委身於人,所以與攝政王府牽扯不清,應只是在償還當日鳳凰閣一躍後,那人無數藥材和真心的付諸。
他為人清正,卻也純粹,許多事情看不太清晰,又勸道:“你為他謀事,又怎能不顧自己安危?”
聞言謝玉媜啞然失笑,卻也不忍心與他說“琴瑟和鳴”這樣會刺傷他的話,只道:“我有幾竅玲瓏他都知曉,承範,他人很好。”
郭訓簡後知後覺在她這句“很好”和說時的神情裡,忽然品出來一絲別樣的味道,“你……”他頓了頓,又甚麼都沒說出來。
末尾除了要他徹查郭大和孔青陸開善寺密謀之事,謝玉媜還問他借了個人,說明日來接,必定捧在手心。
臨走她摘了一小籃子玉蘭花,隨水如風一樣輕飄飄出了府。
……
登上馬車,裡頭的人先她一步撩開簾子,不由分說圈住她的腰身,將她連人帶籃地捲進車廂。
漫漫糯花砸出來幾朵,落到他面上,他也沒顧,只按緊了謝玉媜後頸,與她火急火燎地纏綿了一個長吻。
車輪滾滾,顛簸之中才牽著水色分離,沉的如火在燒的眼神盯著眼前人,他伸手撚起那朵白玉蘭花,順勢別在了她髮間,“怎麼那麼久?”
謝玉媜伏在他身上低頭去撈那地上一朵,回道:“瞧見滿院玉蘭花潔白如雪,想摘下送你,便多耽擱了片刻。”
蕭時青從她臉上挪開視線,抬眼去看她髮間的花,瞧了兩眼又垂眸。
看著她單手撐在自個胸膛上想坐起身,故意伸手一把將她按了下來,故意點了點她的後腰。
謝玉媜低呼一聲,重新伏了回去,“你別亂戳……”
她這樣的情態和語氣,直看得聽得人癢癢,於是蕭時青越發變本加厲地在她腰上戳了幾下,將她腰椎都催得酥軟發麻,捏著她的後頸肉吻了吻她的鬢角,低聲湊在她耳側,頑劣極了,“就戳。”
謝玉媜聽酥了心,也不再試圖起身了,就窩在他身上,“武蓮君上頭的人我暫時略有頭緒,卻無法肯定,郭大與他們密謀的事情,倘若猜得不錯的話,應該有關北方的軍火和兵器。”
蕭時青微頓撫了撫她的後腦勺,雙手捧起她的腦袋,仔細看了看。
謝玉媜狐疑地對上他的眼神,“瞧甚麼?”
蕭時青立馬眯了眯雙眸,“瞧瞧你這腦子裡思慮的開關在哪,我試試能否不把你敲暈,就能讓你頭腦空空。”
“頭腦空空不成傻子了?”
“你怎麼罵人?”蕭時青一臉驚奇地看著她。
謝玉媜有些莫名其妙,“我罵誰了?”
蕭時青卻一臉正經,“承月啊。”
謝玉媜:“……”
正駕馬的承月心道:我還在旁聽著呢。
……
郭訓簡院中種的這種玉蘭花,因花瓣碩大宛如蓮花,別名又做蓮花玉蘭,可入藥泡茶,可過水抄炸,吃的喝的方法頗多。
謝玉媜往涼亭的臺子上放了一半曝曬,又剩了幾朵給廚房,讓他們做個甜蜜點心出來嚐鮮,唯一留在手中的一朵,正別在她的髮間。
她順手摘下,捧在手中,“我們日後也在院子裡種幾株玉蘭吧。”
這種話充滿了過日子的氣息,彷彿已經做好了以後也要處在一起的準備,說出來的時候盡碾在人的心尖上。
蕭時青隨即湊過去捱了挨她,“好,你想種甚麼都行。”
謝玉媜將花朵塞入他指間,“將把好花贈風流,枝頭春意不為愁。”
蕭時青笑眯眯,“我怎麼能是風流?”
謝玉媜抬手描著他的眉目,最後堪堪落在他鼻樑上,“你是瓊枝挺秀,是玉葉貴人。”
聽她這麼誇,蕭時青忽而臉上發燒,總覺得她有甚麼詐,挪遠了點身子,抬著下巴看她,“說吧,又有甚麼打算?”
……
謝玉媜攆著湊上去,投入他懷裡,將他壓得只能往後倒在涼蓆上。
兩腳蹬在一旁,正好是冰鑑吐著霧白冷氣的位置,突如其來的涼,刺得她腳踝一縮,膝蓋徑直蹭上了蕭時青身上不怎麼合適的地方。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聽見蕭時青長抽一口氣,她又伸直腿復捱了一下,惹得蕭時青氣急了將她攔著壓到底下。
“折騰夠了嗎?”
謝玉媜縮著腿間往上蜷,又讓他一把按下去,用膝蓋壓緊了,不讓她亂動。
“你這人!”謝玉媜咂了一聲又解釋說:“我真不是有意的。”
蕭時青盯著她的眼神危險,“晚了……”
……
近來謝玉媜思慮過多,經常頭暈眼花,也不是個喜動的性子,偶爾在書案前忙完起身,眼前必定要黑上片刻才能看清。
這毛病本來蕭時青是不知道的,後來兩人處在屋裡忙事,他走神從公文中抬眸,想著瞧她一眼定一定心,誰成想直接將她腳步虛浮悶頭往書架上撞的景象收入眼底。
出了聲叫她,才發覺她是憑著印象下的腳,眼前壓根看不著東西,聽見聲音頓時站在原地不敢動了,將她嚇得不輕。
之後也請了府醫檢視,只說是身上哪哪都不好,要補也得慢慢補。
可只要她繼續思慮,補上再多也不可能見好。
於是他也不敢再折騰,生怕將她累壞了,會將本就虧損的身子拖累得更嚴重,偶爾心猿意馬,也都自己院子裡沖涼解決,或是握著她的手平復一二。
其他的,他根本不敢多想。
今日也一樣,哪怕箭在弦上,他也只是壓著心底的火將她揉在懷裡,狠狠磨著牙齒,握著她的手覆上命門。
鬧過一晌,兩人窩在涼蓆間搭了一張薄衾,汗涔涔地緊緊相擁著纏吻,頃刻分離,藕斷絲連。
“梅苑添了個小丫頭,是郭承範的義妹,明日我想接她來府上……”
蕭時青手掌貼在她形銷骨立的背上,摸著那些骨頭用指尖按了按,聽到這句忽而睜開了尚且帶著情慾的眼睛,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想要個孩子?”
這話教謝玉媜沒想到,她一頓,而後又忍不住笑,“你想到哪裡去了,小丫頭缺個授書的先生,可她畢竟沒甚麼基礎,尋常先生恐怕不會好生教導,再加上郭承範自己都是個日子過得粗糙的主,帶個小丫頭難免有顧及不上,所以我想,替她找一個合適的先生。”
蕭時青還是滿臉不相信地瞧著她。
作者有話說:“只緣感君一回顧”出自《古相思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