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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喜晴 “連雨不知春去”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22章 喜晴 “連雨不知春去”

這場雨幸在天公留情, 只下了兩日。

第三日天色放晴,街道如新,一派晴好天氣。

自青州快馬進京的驛使來報,青州疫病爆發, 請求朝廷火速增援。

事情緊急刻不容緩, 熹和帝當即下旨撥銀兩百萬, 派遣太醫院屬三十人,連同六部之中好幾位官員, 由錦衣衛左鎮撫使楊保興護送趕路, 必要在三日之內趕到。

路上途經京郊, 隊伍忽被一輛牛車攔住。

錦衣衛鎮撫使楊保興起身下馬,遠遠瞧見那牛車上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那個從車上跳下, 快步向他走了過來。

臨到跟前,隻字未言,那人抬手稍稍掀開頭上的破爛斗笠,笑著朝他出言:“大人,方便說幾句話麼?”

楊保興一時震驚得不能言語,被身後錦衣衛所同人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衝隊伍擺了擺手, 讓人稍作休息,他轉身便隨郭訓簡閃到牛車側旁,牛車遮住了兩人大半身形。

郭訓簡這才將斗笠掀開一半, “楊兄,別來無恙。”

“這話該是我問你,”楊保興往他周身打量了幾眼,望見他衣袖上被樹枝刮出來的血跡, 眉頭緊皺不下,“你這傷勢可有大礙?那夜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還有……你怎麼會在京郊?”

“楊兄,”郭訓簡拍上他的肩膀,“此事說來話長,三言兩語難以概括,眼下我已無礙,你就別操心了,不如先跟我說說,你們這麼多人是不是正要趕往青州平撫疫病?”

楊保興點了點頭,“你聽到訊息了?”

郭訓簡聞言連連擺手,“猜到的,水災之後沒那麼好賑撫,倘若無事,付大人早就回京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來一事,“對了,我沒在京都這幾日,朝廷甚麼情況?”

楊保興臉色一陣難看,“郭兄,跟你一樣,我也三言兩句同你解釋不清楚。”

他說完,聽見側面有窸窸窣窣的響動,連忙摸上腰間兵刃轉過頭去看,發現是個頭髮雜亂,只依稀分辨得出性別的髒臉小姑娘,“這是……”

“這是英英,我此行多虧了她肯搭救。”他還不確定郭訓行到底在其中幹了甚麼勾當,旁人問起,也就下意識沒有坦白竹賢山莊那些事。

他看向楊保興,“楊兄,不宜久聊了。”

楊保興終於反應過來看向身後有些焦急的隊伍,解釋道:“情況緊急,陛下讓隊伍三日內趕到。”

郭訓簡點了點頭,“此去一路順風,回來梅苑擺酒,等候楊兄光臨。”

“一定,”楊保興衝他笑了笑,又看了眼他這裝扮和旁邊的牛車,指了指自己的馬,“你稍等。”

他轉身重回隊伍,不顧屬下疑惑的目光,徑直將自己的馬匹牽出,走到牛車跟前,又在包袱裡掏出幾兩銀子,遞給郭訓簡,“京城離這裡還有些距離,路上泥濘,騎馬走快得多。”

郭訓簡接過銀子,卻沒有接他遞過來的韁繩,“銀子就夠了,前方還有驛站,那肯定有馬匹,你這棗紅大將,還得留著趕路呢,就別操心我了楊兄。”

楊保興收回手:“好吧,京中孔青陸已經伏法,暗地裡卻也不大太平,你若回去,切莫再獨自露面。”

他談起孔青陸伏法之事,郭訓簡隱隱聽出來不止結黨營私這些,好像還有別的,但當下情境不便再與他多敘,便忍住了滿腹疑問,催他趕緊趕路。

“楊兄,千萬珍重。”

楊保興翻身上馬,“你也是。”隨即他朝隊伍招手,讓他們朝著大路繼續前行。

……

與楊保興會面的兩個時辰之後,天色已暗。

郭訓簡與英英乘著牛車到了京郊可供落腳的一處驛站,也就是上回從開善寺山上下來途經的那處。

這次正好馬廄裡也有空閒馬匹。

此時若是騎馬趕路,在宵禁之前肯定能到京中。

他向驛差買了馬,轉身瞧見英英坐在牛車旁邊埋著面,拿著樹枝在地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他牽著馬過去,“牛車還要嗎?”

英英很是認真地點頭:“怎麼可能不要。”

郭訓簡又問:“那先放在這裡,等我們進京之後,我派人來取行嗎?”

英英抬眸看他,“你要帶我一起回去?”

郭訓簡摸了摸她的發頂,“你不想嗎?”

英英糾結地又埋下了頭,手指絞著身上破舊的布料一聲不吭,隔了半晌才低低道:“真的嗎?”

“真的。”郭訓簡說。

他們把牛車暫時拴在了馬廄旁。

隨即一前一後乘著馬匹,乘著夜色裡的燈火,直往京城。

……

梅苑大門放人透過的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武照臨在京中新置的宅子裡。

不過也不止她這一家,京都不少暗地裡盯著梅苑的人都獲悉訊息,聽聞郭訓簡平安無事回府了,個個都是滿腹狐疑。

滿京城的官差禁軍找了他七日毫無線索,結果卻是他自己毫髮無傷地回了自己府上,半點訊息也沒有。

好在這令人琢磨的一夜過去,翌日滿京都包括皇宮裡的人都知道了郭訓簡平安無事歸來的事情。

此事說重不重,卻引得熹和帝從宮中派出了太醫登門問候,還送了一根百年老參滋補。

眾臣品味過來這位在御前當紅的勢頭,即使失蹤多日也沒有絲毫消減,緊跟著熹和帝之後,也紛紛帶了禮上門探望。

朝中與郭訓簡交好的官員屈指可數,但這日梅苑裡熱鬧的像是要過節。

好不容易以養病之由送走了諸位貴客,他又回想起來,今日連謝玉媜和攝政王這種不按照常理辦事的貴客,都差府上侍衛送了禮過來,卻還有人連場面姿態都沒露。

……

他立在門前發了半晌愣,恍然聽見有人喊他,側過身看去,收拾乾淨換上新衣服的英英,頭髮綁成了個雙丫髻,正站在廊下叫他,“郭二,我……”

她還是糾結地揪起了衣服,將衣面揪得起了褶子,又十分心疼地想要捋平展。

郭訓簡抬步向她走過去,停在她面前,“別叫郭二,叫哥哥。”

英英抬眸看著他,眼底全然是緊張和糾結,依舊輕聲喊道:“郭二。”

郭訓簡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好,你不叫就不叫吧,別拘束,就當你有了個新家。”

聽他這樣說,英英才放鬆片刻,腦海裡想起來今日見到的那些人,又皺起了眉頭,“郭二,你是做官的嗎?”

郭訓簡點了點頭,“是。”

她抿了抿唇,“你做的官是不是很大?”

郭訓簡又應了一聲“是”。

“郭二……我有些怕。”

她只不過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一時之間從一無所有到應有盡有,從無人問津到往來鴻儒絡繹不絕,她在這不屬於她的方寸之地,頭一次感覺到了人際帶來的手足無措和慌張。

對她來說,她只不過是收留了一個從山林中滾下來的郭二,她只認識郭二。

可面前這個,是眼前閬苑仙葩的主人,是那些人口中的郭大人,她不認識,卻又熟悉。

“別怕,你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小瘦馬’,你是郭英英。”

郭英英點了點頭,沒多久停歇,又忽然抓緊了他的袖子,本來逐漸緩和的眼神變得侷促起來,“郭二,有人來了。”

郭訓簡慢了半拍,撫著她的肩膀轉身,一眼望見站在庭中月色底下、滿身曝寒的人。

……

武照臨身旁的那樹枇杷花開得很好,叢綠之中白色的花片綴在上頭壘成牡丹樣,花瓣溫潤軟糯,像是糖糕做成的點心,在夜色之中顯得突兀又不太真實。

她就站在樹底下,靜靜打量著他們。

來了不念,念時不來,郭訓簡總算知曉了為甚麼人會口是心非,他隔庭與她相望,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或者說,他有些話該說,說出來卻不好聽,而有些他不該說的話,本身就沒有必要說,說了也是徒增煩惱,還不如無論如何都閉上嘴。

於是隔著半片庭院遙望,行止言失。

“聽聞郭大人帶傷回京,特來探望。”

郭訓簡微張了張唇。

他回京時可沒傳出帶傷的事情,況且後背上那一劍養了這幾日,也好了大半,行動之間毫無破綻,旁人應該輕易瞧不出來。

可姓武的卻一語道破。

他看著庭中的人忽而擰眉,“是你派的人嗎?”

回來待了一日,他也聽府中管事說了京城中近來發生的諸事。

此前他遇刺之事被上頭的人拿來做幌子,明裡是為了追蹤他的下落,暗地裡實際是為了在京城內部布兵,試探滿朝文武的立場和攝政王府的忠心。

原本這於他來說,只不過是因為糾察之為進行得有些過激,而發生的一件普普通通的尋仇事件。

現如今瞭解原委,認清他在這裡頭起的作用、能達到的目的了之後,他才知道,他不過是被人計算,成了這一盤棋中,最關鍵的一手。

而下棋的人,除了他那不明目的就藥了他七日昏迷的兄長郭訓行,還有他一直忠心耿耿替其操事的熹和帝,最後還有,這庭中曾與他肌膚相親的武蓮君。

或者說,她才是這棋盤裡頭,指點江山的主謀。

武照臨聽他話裡,猜到他誤會了甚麼,卻沒有出言解釋,忽然上前半步。

只見郭訓簡立馬將他身旁的小姑娘攔到了身後,冷眼盯著她道:“武蓮君,別再往前了。”

別再往前了。

武照臨被他足夠冷漠的聲音制在原地,看了眼他護著的郭英英,“你認為我會派人去殺你?”

郭訓簡長身立在簷下與她對峙,反問:“你憑甚麼不會?”

作者有話說:“連雨不知春去”出自范成大《喜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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