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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知與誰同 “可惜明年花更好”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20章 知與誰同 “可惜明年花更好”

郭訓簡在竹賢山莊昏睡的第七日, 終於不是郭訓行親自來給他送藥,而是換了個僕從進屋服侍。

隨著後背的傷口痊癒,他日益多了些精神,偶爾能夠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裡, 喝的藥到底起的甚麼作用。

看著低著腦袋的僕從奉上藥來, 於是他霍然一把推翻了藥碗, “郭訓行呢?”

他今日肯定是不在山莊。

但能在這裡給他喂七日的藥,肯定是為了拖延時間。

“主子出門辦事, 下午就會回來。”那侍從給出的答案所差無幾。

郭訓簡起身, 眼前忽而花白了一陣, 他隨手撐在椅子扶手上,等了片刻才又重新看清面前景物。

低眸瞧著地上潑灑的褐色藥汁, 鼻尖苦澀的氣味縈繞, 他皺了皺眉,問道:“這是甚麼藥?”

僕從拾起地上碎碗的瓷片,躬身回答說:“是給公子治傷的藥。”

郭訓簡冷笑一聲,挪步向門口走去,那僕從卻並沒有阻攔,待他挪到門口開啟房門,瞧見院子裡的光景, 才在他身後款款出聲道:“公子倘若不願在屋裡待著喝藥養傷,屬下可以帶公子到處轉轉。”

郭訓簡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好。”他應道。

竹賢山莊是避暑的好地方, 七月炎熱抵不過竹林碧水、冷泉飛鳴,清幽的山澗用山煙把人渾身上下都洗濯乾淨,連同昨日擔憂一同隨流水而去。

偶爾一陣鳥鳴持續,在枝椏上互動, 振翅的響動穿過碧綠枝葉,衝往天際。

“我在這裡待了有幾日了?”郭訓簡坐在一塊渾圓的石頭上問。

“今日是第七日。”

他捏著腳邊的石子往一旁山泉裡扔,砸出一串串漣漪,又隨著冒白的水花沒入水底。

“我能走了嗎?”他又問。

僕從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回答說:“還不能。”

“甚麼叫還不能?”

“屬下只是聽命行事。”

郭訓簡半晌沒再提問,再站起身,只是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密林,“這後面是甚麼地方?”

僕從隨著他的視線看去,微微抿唇,“屬下不知。”

郭訓簡聽完勾起嘴角,往前走了兩步,“那裡似乎有條路。”

那僕從不聽他的,“公子,我們該回去了。”

“我好奇,你去幫我瞧一眼。”

僕從面露難色。

郭訓簡退後又坐回了那石頭上,向他攤開兩手,“你們灌了我甚麼藥,自己不清楚嗎,這山林灌木叢生,溪流遍地,各處都長一個樣,就看一眼,還能讓我跑了?”

僕從微微動搖,往前挪了半步,“那公子在此處等候,屬下去探探路。”

他挪步往那片密林,身後靜謐,只是還沒走出去兩步,後頸便一陣劇痛襲來,眼前隨之沉黑……

醒來時,山中林漏光影,約莫已經過了午時,他就趴在那塊兒圓滑的大石頭上,身旁在沒見別的蹤影。

人已經跑了不知道多遠。

沿著原路趕回山莊,郭訓行已經辦完了事情在屋裡候著,見回來的只有他一人,面色略微難看,“他跑了?”

那僕從立馬屈身單膝跪下,“是屬下失職,還請主上責罰。”

“算了,”郭訓行嘆了口氣,“跑了就跑了吧。”

……

穿過山林之後,有一條人為踩出來的小路,郭訓簡順著這小路下山,果然通往了幾座含有人煙的茅屋。

他過去時,那家的小姑娘正在門前劈柴禾,十來歲的年紀,拿著看起來就足量的斧頭,輕而易舉能劈出木頭清脆的炸裂聲。

聞見人來,只緩緩停下動作。

她抬眸看了郭訓簡一眼,又打量著他身上被樹枝劃破的衣服。

似乎不怎麼想搭理,瞧見他衣袖滲出來了血,也沒有動容,轉而低眸繼續劈起了柴。

“請問,此處往京都怎麼走?”

京郊地方雜,山林附近更是少有人煙,冒然讓他撞上,也是趕了巧。

小姑娘聽見他說話又停下了手中的斧頭,清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穩重,“往東走,”她看著郭訓簡身上的血口又補充道:“不過很遠,步行趕不到。”

郭訓簡愣了愣,看著她又從容劈起了柴禾,一時有些窘迫,心裡把郭訓行罵了十來遍,才開口問道:“那你們平時怎麼過去?”

小姑娘動作沒停,“我家有牛車。”

郭訓簡從腰間取了塊玉牌下來,“那我用這玉跟你換好不好,等抵達京都,你的牛車我依舊會送還回來。”

小姑娘往他手中看了一眼,見是白色透亮的玉環,頓時有了些興趣,放下手中斧頭向他走過來,拿起他玉佩放在光底下好好打量了半晌,低嘆了聲“真漂亮”。

郭訓簡剛覺得有戲,只見她又把玉環丟了回來,“有福氣拿,沒福氣花,你還是自己收著吧。”

郭訓簡心底咯噔一聲,隨之接住玉環,還想再懇求,又聽她開口說道:“正好明日我趕趟京城,你若不嫌棄,先在這裡將就一晚。”

郭訓簡當然不嫌棄。

……

這幾日攝政王府並沒有甚麼動靜。

熹和帝聽了稟報面色如常,看向一旁武照臨的眼神也多了些懷疑。

“這一場糾察至此,連攝政王府也沒有幸免,這個結果,當真正確麼?”

武照臨俯首,“陛下不必憂心,忠主之臣自然經得起試探,經不起的恐怕也不是陛下能用的人。”

熹和半晌沉默,他便又接著說道:“不管是朝臣還是攝政王,都是陛下一人之附屬,陛下就算再怎麼下令駐兵,那也是理所應當,”

“倘若此次無事發生,良臣得證、皆大歡喜,倘若有事發生,陛下正好藉此機會排除異己,徹底剷除朝中逆黨,以鞏固皇權。”

熹和帝抬眸,對著滿目金殿輝煌嗤笑一聲,“鞏固皇權?這皇權彷彿支離破碎,誰都能上來踩踏一腳,可一到了顯真章的時候,誰都不做這個出頭鳥,獨留朕一人坐在這瓊樓玉宇之中擔驚受怕,遲遲等不到盡頭。”

他此言落地,殿外忽然貫徹一道雷聲自天幕邊緣劈下,炸裂了無數人的心神。

隨即天色瞑瞑,烏雲攆著晴空壓低,晦暗渾濁,又一道雷鳴崩裂,天邊揚起瓢潑大雨,俄而蔓延到永壽殿前,濺溼了丹墀。

聲勢浩大的雨點張牙舞爪地想爬進殿內,簷間墜落的雨線成幕,罩在殿前隔絕外界。

武照臨漠然處之,依舊等著熹和帝出聲。

“又下雨了。”

武照臨點頭說“是”。

熹和帝挪下御階,自殿中穿過,停在殿門前。

“京都內巡防的禁軍,吩咐人去撤了吧。”他吩咐完又問:“還有,郭二如何了?”

武照臨微抿唇,“錦衣衛已經派人去京郊搜查了兩日,暫時還沒有結果。”

熹和帝低嘆了聲,“那些行刺之人可查到了來路?”

武照臨頓了頓,斟酌了片刻,才鄭重道:“是……戶部尚書孔大人。”

熹和帝顯而易見地皺了下眉,又是一陣靜默。

今日王有得前去處理東廠諸事,並未跟在身旁,大殿裡除了一個武照臨,就只有新任的秉筆趙之萬跟隨,不過方才聽他們談起政事,他自覺迴避了下去,這會也沒見身影。

“他手竟然伸得這麼長了麼,”他低笑,“你看,談起糾察一事的決策,誰都怕死的不敢進諫,換了背後,暗刀子下的比誰都快。”

武照臨默不作聲聽著沒回話。

“朕給過他太多機會了,”熹和帝又嘆,“不識抬舉的東西,罷了。”

武照臨聽出他言外之意,略有驚訝,不過也還是沒出聲,只是看著他轉身又挪回了殿前龍座,喚來了趙之萬,讓其擬筆詔令。

擬的,自然是如何處置孔青陸的詔令。

武照臨不便久留,便請命告退,回了翰林院修撰今日朝中之事。

……

酉時初,解令京中巡邏的禁軍,以及孔青陸被令處死的訊息,被一同傳往宮外。

訊息核實之後,有人歡喜有人憂。

孔府上下連同這天色一起陷入陰沉風波,原本在衙門當值的孔用晦也聽聞了訊息趕回了府,是時,孔夫人都快沒哭斷了氣。

想去求往日來往的官員,卻被人家拒之門外,唯一交好的禮部,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舉家傳信送往宮中,請求孔妃向熹和帝求情。

可今日永壽殿的大門緊閉,由東廠之人嚴格在外把守,任何人都不許求見。

孔妃拖著本就沒有修養痊癒的身子,跪在殿外的雨中,直至昏厥也沒有見到熹和帝一面。

孔氏之人徹底沒了轍,只能等著孔青陸處死之日。

“宮裡的人傳信說,行刺郭訓簡的刺客就是他的人,他是玩火自焚。”

謝玉媜正立在窗前,擺弄著淋溼了的鴿子羽毛,用懷裡的帕子替它擦了擦水漬。

“總覺得他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蕭時青撤走她手中的帕子,給她換了個乾淨抹布過去,不滿道:“擦我且都沒這麼講究,給它用甚麼帕子,用塊抹布得了。”

謝玉媜動作微微一頓,從善如流地接過了抹布,接著孔青陸的事繼續論道:“可以確定的是,聯合世家造事,肯定有他的份,只不過在郭訓簡這一環上,他們那群人裡不巧出了岔子。”

蕭時青笑了笑:“你猜想是誰?”

作者有話說:“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出自歐陽修《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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