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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西江月慢 “世路如今已慣”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19章 西江月慢 “世路如今已慣”

蕭時青抬起身難以言說地看著謝玉媜, 咂了咂舌,“你怎麼就這樣聰明呢?日後我還怎麼敢藏事。”

“你還想藏甚麼?”謝玉媜抬腳不輕不重踹上他的膝蓋。

“我說笑的,”蕭時青握住她腳踝,“不過話說回來, 你既然知曉, 為何一直不問?我瞭解你與嶽大閣士是一類人, 身上都有文人忠於氣節的風骨,可你難道就不怕, 有朝一日我真的強拉著你謀反?”

或許近日這種危急的形勢越來越逼近, 謀反這樣大逆不道的字眼, 聽著也覺得沒甚麼感覺了,謝玉媜甚至都沒想要捂他甚麼都敢說的嘴, 沉思片刻抿了抿唇說道:“怎麼會, 你想要的東西,從來也不是那個皇位。”

蕭時青沉沉地看著她,啟宣告知故問,“那我想要的是甚麼?”

謝玉媜與他對視良久,甚麼話也沒說,只垂眸往他唇上落了一個輕吻。

不昭而宣。

……

雖京都皇城已經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但到底還沒有起事。

倘若攝政王府先按耐不住有了動作, 那必然是要讓皇宮上下震動,北軍八部守衛宮城,輕易帶領不走, 蕭時青要是想逃,絕非是如同過街老鼠一樣舉家遠遷。

他若是要背上謀逆之名,還不如直接就把這罪名坐牢實的好。

“不如再等等看。”謝玉媜勸道。

蕭時青抬首,“等甚麼?”

“倘若皇帝果真是要清除攝政王黨, 那麼嶽大閣士來過王府的事情,定然在他們的掌控之下,雖說他對皇帝並沒有不忠之心,但今夜之為卻是事二主之象,皇帝不可能會留他性命,”

她頓了頓接著道:“不如再等等訊息,如若真的如嶽大閣士所說,皇帝此令是為對攝政王府不利,那麼最多不出明日,嶽相干就會被追查問罪,禁軍也會正式起攻王府。”

蕭時青敲著小案的手指停下,直視著她問:“你在賭?”

謝玉媜神色複雜,“近來諸事如此密集,東廠糾察之行,朝中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此舉太過急功冒進,而且內閣每日還上奏勸諫告文數十冊,皇帝不可能一冊都未翻閱過,”

“世家的根基隨他們與寒門對峙的心一樣搖搖欲墜,他前後停止對寒門的提攜,放緩改制的腳步,甚至對世家略有補償,態度也有回暖的跡象,朝廷動盪他根本是心知肚明,身居天下共成之位,他沒有道理自掘墳墓,”

“況且,在這樣四面楚歌的處境之下,逼攝政王府造反,要麼他是不想活了,想最後拉著我們一起覆滅,要麼他就是還有我們沒猜到的意圖。”

她看著蕭時青沉思的神情,勸道:“反正早動手和晚動手,最後的結果也不過只有一個……”

“那萬一等錯了,最後也不是我贏呢?”蕭時青打斷她問。

謝玉媜靜默須臾,微微張了張唇,“那也有我。”

蕭時青松了杯盞,沉沉望著她,未只一言。

半晌無聲。

……

謝玉媜又開口接著方才的話題,補充說:“皇帝此舉的意圖並非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今夜嶽閣士前來通風報信也多有疑點,此前東廠糾察來得太過突然,指派郭訓簡擔任糾察巡撫一職也有些說不通,這些我們都不曾謹慎考慮過。”

“為何皇帝非要用郭訓簡?他只是都察院的一個五品文職,背後的世家利益也微乎其微……”

“或許當下情形,是隻有郭訓簡最為合適。”蕭時青補充道。

謝玉媜抬眉,“怎麼說?”

“郭堯臣壽誕在即,郭訓行回京在即,這兩樁事一壓,全京城的視線都會放在郭家,這時候倘若郭二失蹤,死不見屍,蕭元則定然要因為世家這層關係上心,於是,在皇城底下佈滿禁軍的舉動便合情合理。”

“世家以為他還是在掛念著世家中人,朝廷以為他是為了忠良安危,沒有人會質疑他今日之舉動是為逼反攝政王府,等到事成之後,只有攝政王趁亂謀反之名板上釘釘。”

謝玉媜笑了笑,“所以啊,殿下還要不要聽我說的,再等一等?”

蕭時青不滿地撇了撇嘴,“好似我迫不及待要反一樣。”

“少裝委屈,”謝玉媜神色輕鬆地嘆了口氣,抬手替他挪開杯盞,從案前站起身,問道:“既已答疑解惑,那殿下要不要與我一道去寬衣沐浴?”

蕭時青朝她伸出手,“要。”

謝玉媜好心矮身去拉他起來,卻被他故意拽進了懷裡,抵在案前嚴絲合縫地廝磨了一個深吻,分開唇時水色糾纏,被他抬手抹去,他揉了揉謝玉媜的後頸,“還要你同我說個實話。”

謝玉媜微愣,喘息漸緩,“甚麼?”

“你是不想任何人謀反,還是唯獨不想我謀反?”

他的這種疑問在後面半句的加持下,果斷變成了一種質疑,謝玉媜不知曉他是如何會斟酌到這裡,皺了皺眉,“蕭懿安?”

蕭時青繼續道:“你好像不在乎自己做皇帝,也不想要我沾邊,好像只要上頭的人是蕭元則,你總能多些耐心,這兩年前後,你的衷心到底是給了誰?”

謝玉媜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這麼不善言辭過,她哭笑不得,“你從哪裡得出來的這種謬論?”

蕭時青看見她嘴角的笑頓時有些不悅,報復性地湊上去咬了她一口,疼得謝玉媜一顫,連忙一巴掌扇到他肩膀上,痛罵道:“你屬狗的嗎!”

蕭時青徹底沉了眼神,“你咬我的時候還少嗎?”

謝玉媜不曉得他是真在拈酸吃醋還是為了些別的,抬手抵開他肩膀,從他和茶案之間溜出,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半句也沒解釋。

蕭時青惱得不行,穿過屏風去捉她手腳,幫她剔了多餘的衣衫,“你還沒說。”

“說甚麼?”謝玉媜制住他亂摸的手。

她這麼理直氣壯,氣得蕭時青牙癢癢,“你說呢!”

謝玉媜有時喜歡他這樣鍥而不捨的恆心,有時又實在不知道要拿他怎麼辦的好,於是好聲好氣同他說道:“但凡我不想生事,與過往成個不一樣的活法,便是對別人的衷心嗎?”

蕭時青不聽她這樣模稜兩可的解釋,硬是指尖翩躚地在她衣衫底下胡作非為,逼得謝玉媜臉色發紅,惱然道:“蕭懿安,你再胡鬧今夜我二人就別待在一起了。”

蕭時青終於噤了聲。

……

兩人一起入屋後的浴池,相對無言地靠在一處岸畔,他眼底的不痛快,在溫和的水霧之中,也依舊顯得難以釋懷。

謝玉媜將此情狀盡收眼底,心下卻也明白,他今夜到底為何如此。

與她不同,蕭時青生來從未覺得皇權是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今夜也並非是質疑她。

他只是被這從前圈不住他的天地,變相囚禁地快要憋不住了,他生來流的是王室中人的血,就算再怎麼無意皇權,卻也不想被人壓在權力的腳下隨意拿捏試探。

他的手段謀略,遠超那高位上的,可哪怕他自願鳥盡弓藏,也還是得不到那些人的理解和友睦。

他活著本無罪,但旁人若看他不順眼了,覺得他的存在威脅到自己了,便要用盡手段逼他鋒芒畢露,逼他拿起刀劍兵刃相接,去爭一條本來就該是他的活路,去爭一個史書上本該清清白白的名聲。

他毫無過錯,憑甚麼不能毀了這樣的天地?

或許生靈塗炭,或許天下遭難,可只要他一人痛快,其他人如何有又何妨呢?

謝玉媜無法拿天下大義那樣的責任去勸他,也不想用綱常禮智去勸他。

有的人生來被責任束之高臺,從骨子裡就明白高臺之上有多苛磨。

有的人生性不願受綱常束縛,只要不違背良心,不作惡多端,就沒有必要非要去承擔甚麼和自我犧牲掛鉤的責任。

謝玉媜從未自私過,但偶爾,她很慶幸蕭時青與她是兩種不同的人。

她的那些不被理解的自我犧牲的道德綁架,雖然無悔選擇,但她此生卻再也不希望復歷一遍。

“倘若你想,如何我都會陪你的,”她忽然啟聲,看著蕭時青低垂的雙眸,“我只是怕……今日我能夠算得到的每一步,來日都會用血的教訓讓我肝腸寸斷。我並不想勸你,蕭懿安,我也不是為了別人,我只是……”

希望達成一個最妥當的結果。

“說這些做甚麼?”蕭時青附身過來,“我不過就是看不慣你因為仁義禮智信,給蕭元則那小子的所作所為找理由罷了。”

是麼?

謝玉媜這回猜不到他說的真話還是假話。

“你的心思甚麼時候才會變得淺一些?”他又問。

謝玉媜愣著沒有回答,下一刻卻突然被他親了一下,“別想了。”

謝玉媜被他在水中握住腰,下意識撐在了他的結實胳膊上,面前人讓她無處可逃,可她被今夜諸事連累,又沒有那麼多的閒情逸致,只好撇過腦袋,轉移話題問:“前幾日,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蕭時青退後半步,拉開了些距離,抬手彈了她一臉水,“也沒給我說幾句好聽的話,怎麼就能這麼理直氣壯使喚人的。”

謝玉媜拂去臉上水痕,順勢推了他一把,沒推動,“你說不說?”

謝玉媜臉皮薄,大多時候只能讓她在自己心裡悔悟,倘若要別人懟在她面上逼她服軟,那不僅不能達到效果,必然還會將她惹毛,撓下一身傷痕。

這樣的性子固然就要另一方多些耐心去哄,但倘若熟悉了她的習慣,又能發覺她這樣高傲的骨頭底下其他叫人生憐的東西。

蕭時青既然打定了注意要捧著孤寒的月亮回家,那這些難題和欣喜,自然也成了他的情趣。

“不說,除非你挨一挨我。”

謝玉媜垂眸看了一眼,見他上前半步拉進距離,又把自己貼了上來,慢吞吞補充道:“今夜不過火好不好?”

謝玉媜就被他這一套繞得毫無回擊之力。

等反應過來今夜形勢緊迫,自己還這樣沒有底線地放縱他時,手背已然被他覆在手裡,掌心徘徊摩挲得發燙、又隱隱作痛。

水痕從他倆人的指尖穿梭,帶起一陣漣漪,她撇開臉想躲著不看,又教蕭時青鉗住下巴湊上來纏吻。

呼吸□□逼得她頭暈眼花,腿腳都站不穩地向前方倒去,轉而被對方輕車熟路地攬進懷裡,洗乾淨身子抱上岸。

她大夢初醒地站在屏風後,等著蕭時青擦乾她身上水痕,隨即又被他抱起,轉移到床榻之上,和衾而眠。

日夜相伴的溫度不容他物,她神思回身,兩人貼得嚴絲合縫,再裝不下一絲二心。

作者有話說:“世路如今已慣”出自張孝祥《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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