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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蟾宮曲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15章 蟾宮曲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用過晚膳後。

謝玉媜就端坐案前, 蕭時青站在她身側,一邊盯著她手裡的筆桿,一邊替她研著墨。

見她款款落筆寫“婚書”:平生廿載,幸逢懿安, 銀釭相照, 魂夢至今, 此情長久,見青山爛透, 見滄海橫流。

嘉禮初成, 良緣遂締。詩詠關雎, 雅歌麟趾。此證。

從茲締結良緣,訂成佳偶, 赤繩早系, 菱花並蒂,欣燕爾之,謹訂此約。

謝玉媜,蕭時青。

蕭時青瞧著嘴角微勾,直至她落筆拿鎮紙壓好,回顧著從頭看起,“銀釭相照……看來還記著我去年給你寫的信。”

謝玉媜抬了抬下巴, “你以為我到底能有多薄情?”

蕭時青擺首,“沒有。”

謝玉媜從旁抽出一個小匣子遞給他,“信我一直都好好收著。”

蕭時青接過匣子半晌沒說話。

謝玉媜又回頭看他, 挑著眉頭問:“不開啟瞧瞧?”

原本打不開啟都沒甚麼,無非就是一些他曾親筆寫下的書信,可她這樣的神情,蕭時青總覺得好像裡頭有甚麼。

他略帶了抹期待摳開匣子, 入眼確實是一堆紙。

“這是……”他展開最上頭一張,發現是京都一家錢莊的憑證,上頭寫著的數目不小,再往下翻,除了世女府的家底房契,還有幾張隱約聽過地方名字和商鋪的紅契。

“你雖說不要聘禮,可倘若我真心要娶你,該給的一樣都不會少,這些年我積攢下來的家業都在這裡,你數一數,好好收起來。”

“甚麼意思?”蕭時青眼神晦沉,裡頭藏了今晚躲在雲後的整條星河,看得人心下緊張又悸動,渾想沉浸到裡頭不眠不休,要這天,再也不要亮了。

她伸手穿過半空,虛虛撈了一把,指尖停在他面前,“你說呢?”

蕭時青嚥了咽喉嚨,聲音微啞,“都給我?”

謝玉媜指尖往下,挪到他凸起的喉結之上輕輕碰了碰,輕聲道:“是,都給你,從今往後,隨你怎麼樣……都可以。”

蕭時青喉結滾動,“那你呢?”

“我也一樣。”謝玉媜道。

……

郭訓簡白日送來的信中有約。

雖不曾說明到底是甚麼事,但謝玉媜猜測,應該跟近來的朝廷脫不開干係。

她的這位師兄,看似無情實則有情,對待萬事的看法,都比旁人要全面,常常傷人傷己而不自知。

這麼多年,謝玉媜身邊林林總總的人,都在塵世風波中變得面目全非,只有他好像從未變過。

只可惜他二人自從郭堯臣老爺子歸隱之後,就再無牽連,就算打馬正街上過,也不會停下來多看彼此一眼。

因為這份疏離到沒人在乎的師門情誼,京都之人從不會在提起一個的時候,順藤摸瓜說起另外一個。

其實他二人並未鬧掰,只是用了另外一種方式相安無事。

……

翌日傍晚。

謝玉媜整衣出門,於城中攬星湖上乘船,登上雲韶坊所屬的遊巡畫舫。

這畫舫吟詩作樂,賞景相會再合適不過,許多達官貴人私下裡往這裡邊湊,全是為了佳人一笑、春宵一刻,因為人多眼雜,又有官場的人自己心裡有鬼,一般不會被甚麼不開眼的人追查。

謝玉媜到時,郭訓簡已經候在包間之中,點了一壺碧螺春,簾幕之側還有歌女撫琴。

見謝玉媜進屋,他便抬手揮退了歌女。

謝玉媜挪步珠簾內幕,與他相對而坐,靜靜看著他給自己添茶。

“師兄。”謝玉媜輕輕喊了一聲。

郭訓簡指尖微微一頓,弄灑了茶水,“從前那些事,都過去了嗎?”他抬眸望著謝玉媜平靜的雙眼,潰破她的表面,去她皮囊底下穿梭了一眼。

謝玉媜淡漠移開目光,“過去了。”

郭訓簡微微收了收下巴,“是麼?”他質疑完又道:“你的眼神告訴我,今日見到我,那段往事復又清晰,既然沒過去,又何必來見。”

“師兄,”謝玉媜皺了皺眉,“我從未怪過你。”

郭訓簡微愣,“我知道。”

話音落下,兩人沉默一陣,聽見舫外起笛聲。

謝玉媜撥出一口氣,“雖不知曉師兄今夜邀約所謂何事,但大概猜測,應該是有關朝中的事吧?”

郭訓簡很多年沒有聽過有人再叫他師兄,今夜頻繁聽來,忽而想起從前他們還在長寧殿,也就是現在的景初殿裡溫書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又立刻回過神來,“是。”

“師兄近來風頭正盛,是為陛下看重的良才,不知道還有甚麼事能叫你尋上我?”

郭訓簡抬眸看了她一眼,“我知曉雲韶坊裡都是你的人。”

謝玉媜微微挑眉。

又聽他說,“近來陛下派人在監視雲韶坊,不過他的矛頭指向的並不是你,而是攝政王。”

京都之中,通點訊息的人都應該知曉,她如今是跟攝政王綁在一條繩上,郭訓簡自然也不例外。

“多謝師兄提醒。”謝玉媜慢悠悠道。

郭訓簡沉默片刻,皺了皺眉,“有很多事情我從前想要問你,可今日近在眼前,又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師兄,想問甚麼都問吧,”謝玉媜抿唇,“上一輩的恩怨,與你我無關,再說,我也沒有那麼多的怨恨。”

郭訓簡微愣,看著她欲言又止半晌,而後目光微沉,“那至高無上之位,你想坐嗎?”

謝玉媜忽而笑出聲來。

她活了短短廿載,其中無數人都在問她想不想做皇帝,期間好不容易停歇了這樣的局面,而今又開始迴圈。

她眼下都要懷疑,這種請求她到底要不要答應了。

“師兄,出甚麼事了嗎?”

“如今朝中寒門負勢競上,宦官又趁亂當政,世家掌控不了陛下的意願,定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根基深厚,倘若要傾覆危巢,輕而易舉。”

謝玉媜抬起下巴,眯了眯雙目,“可師兄不是也隸屬於世家之列麼,東廠糾察之事也是由師兄帶領施行,還有前些日子殿試一甲的狀元,如今陛下眼前的紅人寒門,武照臨武修撰,聽聞師兄與她也交情匪淺。”

聽到最後一點,郭訓簡神色微變,“是,一樣不差,不過我之所以流轉這三方,只是為了查一件事。”

謝玉媜饒有興趣地抬起眉頭,“哦?”

“世家起事的主謀。”

“那你查到了麼?”

“線索指向戶部尚書孔青陸。”

謝玉媜意料之中,並未有任何反應,“所以呢?”

郭訓簡接著說:“所以主謀並非是他。”

謝玉媜訝異地挑眉,“這是甚麼悖論?”

“能夠攪翻三池渾水,光憑一個戶部尚書恐怕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世家大臣就那麼幾位,還能怎麼查?”

“是啊,還能怎麼查,”他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作為臣子,糾察佞臣是我分內之事,作為世家子,維護世家利益才能共贏,可我哪邊都不想站。”

謝玉媜盯著他靜默片刻,啞然失笑,“師兄,你到底是在試探我,還是試圖透過我,在試探攝政王吶?”

……

謝玉媜從畫舫離開時,天色已暗,湖上燈火如星,槳聲波盪。

管絃絲竹亂耳,如潮的人聲在舫上歡笑,趁浮生皆醉,熙熙攘攘不停歇,郭訓簡便多坐了片刻。

待到一整盞碧螺春晾冷,登舫下船的人又換了一波,才挪步出房間。

他與謝玉媜,從頭到尾,沒有恩怨,也不算知音。

年少時奉讀詩文,一齊坐在書案前聽郭堯臣講學,曾以為可以從文字里窺見浮生、料算將來。

可是浮生催人思塵埃,孽報恩仇到頭來,凡是該牽連的,沒有一個逃得過。

他雖沒有罪過,唯獨知曉的太多。

湖上泛起涼風,拂起舫前撫琴女子身上的素紗,她周旁無人,一雙素手仍舊翩躚不止。

這畫面與郭訓簡腦海裡的重疊,不由得讓他駐足多看了片刻。

他年少時,常看父親在庭中練劍,母親在枇杷樹下撫琴,即使不怎麼通曉音律,聽來也覺得心曠神怡。

後來他極少沉湎玩樂,極少見人在面前撫琴。

最近一次眼前一亮,是因為武照臨。

說起武照臨……

那夜過後,不知何時,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梅苑,天亮時郭訓簡再進屋去看,只有書案上一把接好了弦的鳳尾琴。

她將他送出去的琴還了回來,這意思再明瞭不過。

郭訓簡本以為因為這琴失而復得他會高興,可見琴上殘留了一絲曾轉手他人的痕跡,他心下卻難以言喻。

“公子,進舫裡聽琴吧。”原本坐在那裡的撫琴女不知道何時站了起身,斜抱著琴立衝他顯露笑顏。

郭訓簡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湖中風冷,姑娘進去吧。”說完轉身,在湖上招了個正搖著小船的老翁,待船靠近,他一步躍上,驚起無數游魚。

“往岸邊靠。”他說。

那老翁應聲搖槳,卻不是往燈火緊密處奔,反而穿過夜幕,越往越荒。

郭訓簡覺察出不對,預想起身奪槳,卻在伸手的一瞬間見銀白色亮光閃過,退後半步,尖銳的長劍已直奔他而來。

劍刃颳起微風,掃到他近身之處,只有不可觸碰的凌厲,他閃身同時抬腳踢上那老翁手腕,在長劍掉落的剎那撈過手中,順手一揮貼在了那老翁頸側。

“誰派你來的?”

那老翁拒不回答,抬手就想捂住劍端,只被他搶先一步揮劍封喉,倒下的一瞬間,小船四周乍然騰起四柄長劍,劍端人影帶出的水花迸濺船上,打溼了他的衣衫。

劍光人影圍得無懈可擊,他握緊手中長劍,捱了後背一道刺痛,從正前方突圍打掉對面的劍,趁機一頭沒入水中,不見了蹤跡。

作者有話說:“燈半昏時,月半明時”出自徐再思《蟾宮曲·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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