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2章 採蓮回 “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12章 採蓮回 “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

天地入夜時, 武照臨被後心刺痛催醒。

睜開眼,屋裡正點著昏黃燭火,屏風後有人正坐,落了一隻孤影。

她盯了半晌, 才回過神來出聲, “大人, 能賞杯茶麼。”

屏風上的孤影頓了一刻,才緩緩起身去屋中倒茶, 而後穿過屏風挪步到她跟前, 神色清冷。

郭訓簡臉色比白日時好了不少, 估計午後又服了藥。

武照臨不自覺鬆了鬆心都沒發覺,抬眼瞧著他將茶杯放到枕邊, 也不打算管她能不能喝到嘴裡, 她頓時急了,掙扎著就要起身去拉他手,一不留神扯到傷口,疼得抽了好長一口冷氣。

郭訓簡扭頭施她眼神,她又裝著可憐,“大人餵我好不好?”

郭訓簡抿了抿唇。

或許他還不至於厭惡她到希望她不得好死的地步,於是落座榻沿, 一點一點喂著她將水含入口中,沾溼了唇。

但這還沒完。

喝夠了水,她又吵著要吃粥。

郭訓簡耐著性子讓廚房的人去熱好了端來, 一碗伺候她下肚,她又鬧著傷口疼得厲害,要他坐上榻來吹。

郭訓簡懶得再搭理她。

他轉身回書案擬完了奏文,便從架上抽了件袍子要出門。

武照臨光看影子就難耐得不行, 連忙喊住了他:“去哪兒?”

郭訓簡頭也不回,“去廂房睡。”

武照臨聞言心下一沉,哪怕後背疼得再厲害,她也不管了,單手撐著從榻上下來,趁著郭訓簡還未闔上門,飛快將他手腕拉住,一把把人拽進了屋。

隨手拉上門,她按著郭訓簡將他抵在了側門上,直勾勾盯了他半晌,“是我錯了。”

郭訓簡微微蹙眉,還未開口,便又聽她接著道:“從那把琴開始,就是我錯了。”

郭訓簡心下一凜,忽然泛起來一陣酸澀,激得他整人只想逃開,“讓開!”

武照臨不退,忽然擁他入懷,“我鬥不過你……”

郭訓簡心神陡然一震,又莫名地生出一股不甘心來,“你此刻與我扮可憐,只是因為在我這條河裡溼了腳是麼?倘若我甚麼都願意給你,你又能待我如何呢,武蓮君。”

武照臨一陣靜默。

郭訓簡久久不聽她答,卸了渾身立起的長刺,也沒了維持堅硬的氣力,他彷彿在這一場誰輸誰贏的賭鬥裡,失了方寸、也失了方向,他退時達不到想要的局面,他進時,也是冰凍三尺。

他矢手推開她,原想直奔門外。

“我的世道與你的不同。”

郭訓簡腳步微頓,扭頭看她,只見她藏在斑駁的陰影裡,瞧不清楚神色。

“我之種種,皆因不想奴顏媚骨地跪在這天地之間,”她坦誠得有些冰冷的眸光穿過一片昏暗,直直刺入郭訓簡的心房,她繼續道:“今日這一刀,算是還你情債,歸根結底,你我平局,不算失足。”

郭訓簡嗤笑,“用不著你還,誰又當真了呢。”

武照臨面色微愣。

隨即她又很快笑著長嘆出一口氣,“不論如何,今日奉勸之事,還望大人牢記,塵世之中,甚麼名聲重任,都不如一條命來的重要,大人如此聰慧,應該明白照臨的意思。”

郭訓簡神色冰冷,並未應聲。

隔了半晌他挪步出屋,涼風灌血,月色曝寒。

今夜他終於窺見這人皮下真章,未傷分毫。

……

六月中旬。

青州水患已見成效,賑災一事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這一切多虧了謝玉媜耗心費神,連日操工整理出來的策文。

南方放晴,各方瑣事告一段落,付思謙不日也將回京。

近日好不容易得閒,謝玉媜窩久了的身子也貪慕天光,六月中下旬,各地蓮池盛放,正是一掃前番苦難的好時光。

她整理衣裝,同蕭時青一起乘坐馬車去了京郊。

京郊地勢開闊,人煙稀疏,最是容易誕生渾然天成的美物。

到了地方,兩人下馬漫步,繞著蓮池信然兜轉,稍稍發了些薄汗,便落座於案畔特意收拾的几榻之上,烹茶吹風。

東廠糾察百官的程序,落實京畿每一個官員,手裡再沒實權的攝政王也不例外,前幾日接受審查,多半是追究他私底下的一些往來是否乾淨,或者說……是否有要威脅真主的反心。

謝玉媜從不過問他不曾坦白的私下裡,但糾察之嚴,她沒辦法放下心來不問一句。

“近來朝堂之上,形勢嚴峻,百官輕易被東廠監察打壓,怕是不會甘心。”蕭時青視線自蓮池之中挪到她面上,笑了笑,談起了另外一樁事,“孔青陸六月初開辦太學升階考,曾撥過一筆不屬於戶部的錢款,你可知那筆賬從何而來?”

謝玉媜挑眉,“你想說甚麼?”

“是從京都一家隸屬於郭氏的錢莊所得,”蕭時青冷笑,“郭氏甚麼時候與孔氏的關係這麼好了。”

謝玉媜眯了眯雙眸,“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蕭時青笑而不語,替她添滿熱茶。

“戶部裡有你的人麼?”謝玉媜又問。

蕭時青並未解答她這個問題,半晌後才款款出聲,“我如今既不能帶著你攜家產私奔,也不能輕易替自己做些保命的籌謀,真鬧心。”

謝玉媜奪過他手中茶壺,“你終於想起來要爭了嗎?”

蕭時青搖了搖頭,“還記得我在江南的那支金吾衛嗎,年初我陪你在京都養傷時,便吩咐他們在江南置辦好宅子,維持那邊生計的產業,後來見你心意已決……便沒教他們歸京,身旁只留了可以看護你出行處事的承月和亭林,原本是打算等你傷一好就離開這裡的,可現如今看來……熹和似乎並沒有他自己說的那樣坦誠,”

“我將手中的權利交付與他,擺明了無心紛爭的立場,可他卻生出了我意想不到的變化。”

“你後悔嗎?”謝玉媜問。

蕭時青低眸失笑,“我並非後悔,雖前番所料,一一應驗,卻還是耐不住與你感慨,其實我想問的,還是……你是如何想的。”

謝玉媜訝然,“我?”

“是,你,倘若沒有你,爭與不爭,對我來說都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有了你,我又覺得,倘若這天下無論誰做主都要掀起血雨腥風,那還不如你來坐,起碼,無論前後,我都能毫無保留地替你守著,與其將蕭氏江山毀於一旦,不如,順著前塵舊事,把該是你的東西還給你。”

該是她的東西……甚麼又是該是她的東西?

謝玉媜此前從不奢求,到如今,更不願輕易貪心。

她的路上,沒有甚麼該不該。

她佯裝警示,“這可是大不逆之言。”

蕭時青朝她歪了歪腦袋,“哦,那世女殿下,是想要去御前揭發我麼?”

謝玉媜嗔目瞪了他一眼,罵道:“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蕭時青觀她神情百看不厭,恣意放笑出聲,“我從前還就真的試想過,我死的那日到底會是個甚麼樣子……”

“你閉嘴吧!”謝玉媜見他越說越沒邊,連忙打斷道。

“好,我閉嘴。”蕭時青順從她的話將自己嘴捂上,又起身湊到她身側,攬她入懷,擁枕良久。

“我後半輩子,其實想過得輕鬆一些,”謝玉媜低聲道:“最好離京畿要遠遠的。”

蕭時青聽完微微挑眉。

“你的天下大義呢?”

謝玉媜捧起他雙頰,“不算大義。”

蕭時青面露困惑。

謝玉媜接著道:“倘若世家真想鬧出甚麼動靜,朝廷顛覆,遭殃的還是天子腳下的臣民,你我且要私奔遠離京畿,也須得是乾乾淨淨地走,丟下一堆爛攤子,不合乎情理。”

於是陷自己於不仁不義,去成全旁人,她還真是好大的仁義。

蕭時青半晌不言,盯著她的眼,眸色沉悶。

“懿安,我這輩子,是學不會輕而易舉地放下了,”她面露歉意,說道:“對不住。”

“對不住甚麼?”

“對不住,倘若我這輩子出身非王侯,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苦難坎坷,也不會生出那麼多放不下的東西,對不住,我總是在讓你為難,對不住……你。”

蕭時青深深嘆了口氣,“既然對不住我,又怎麼能以口頭三言兩語哄騙好我。”

謝玉媜捧著他的臉,湊上他唇輕輕捱了半晌,“懿安啊,偶爾我總是在想,你為甚麼非要喜歡我,倘若你執著的人不是我,這整個天下就都不會再有牽絆你的東西。”

“不知道。”蕭時青說。

謝玉媜:“甚麼?”

“我說不知道為甚麼就非得是你,反正從今往後也只能必須是你,過往種種,除了憐惜你滿身冤孽,恨你丟下我想一走了之,其他從未為難過,今後也不會,所以不必說……對不住,”

“況且,從頭到尾都是我要的,我求的,我心甘情願的,倘若非要計較個欠多欠少,你也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你不用覺得對不住我,我原本,就甚麼都願意為你做的。”

謝玉媜聽他一番剖白,忽而燻紅了眼,不自覺模糊了視線,在他面前掉下兩串淚,還妄想自個偷偷擦了。

讓蕭時青瞧見一把拽住袖子,沒讓她得逞。

“不是說都讓我舐乾淨嗎,怎麼還想搶我的功勞呢。”

他這會都還在玩笑,謝玉媜不想被他逗樂都難,由他吻乾淨淚花,自上而下的唇齒自然而然地碰在一起,不用任何言語,兩人盡情糾纏。

長吻方歇,謝玉媜坐在他腿上,帶著泛紅的眼尾看他。

眼中含波,帶著往年消融的風雪,一點一點把蕭時青的倒影展現清晰。

“你不用甚麼都為我做,”謝玉媜呢喃道:“你活著,我就活著。”

即使塵世顛倒渾濁。

蕭時青沉默半晌,而後猛然按住她後頸,將她覆下纏吻,剝了她的外袍。

忽閃的余光中蓮影綽綽,晃得他心思靈動,胡作非為地指尖稍頓,摸到謝玉媜下巴上,帶她一齊望去蓮池,“今日風光無限,蓮影旖旎,”他又撫摸到謝玉媜後背,輕輕捏上她的脊背點了點,繾綣至極地說:“不如,就畫支蓮。”

作者有話說:“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出自納蘭性德《臨江仙》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