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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千萬緒 “勸君莫作獨醒人”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09章 千萬緒 “勸君莫作獨醒人”

謝玉媜迷迷糊糊也沒聽全, 只聽蕭時青說不會走,便應了一聲,接著無比順服地被他單手隔著被褥抱起來,捲成一團攬在肩膀上靠著。

蕭時青換好衣服, 便將一直守在院子裡的承月叫進了屋, 吩咐她去請來府醫。

半個時辰之後。

府醫看完前去後廚煎藥, 謝玉媜也半夢半醒地睡著了,睡中皺著眉頭, 眼皮偶爾翕動, 應當是做了不好的夢。

蕭時青撫平她眉心。

順帶讓下人在屋中添了安神的沉水香。

……

窗外又是牛毛細雨, 淅淅瀝瀝落在院子裡,把好好的芍藥都打得憔悴。

初綻的石榴花也沒能倖免, 被雨水砸落一地, 星星點點的紅鋪滿水灘,綠意枝頭只剩下了根根黃絲蕊。

除了隔院池塘裡的那池紅蓮開得正好,別的花片幾乎無一倖免。

放眼細看,蕭時青也止不住要嘆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二月草長鶯飛, 三月春闈杏榜之時,尚且歷歷在目,一轉眼, 就到了孟夏。

去年這個時候。

謝玉媜仍是籠中鳥,譚氏兄妹也還在。

或許近來雨水連綿下了半月,害得人心頭愁緒只多不減,京都這灘越來越撲朔迷離的渾水, 總讓他心頭不得安寧。

萬松書院牽扯出的鴻運坊一案,雖然其中沒死甚麼人,卻鬧得原本根基就不穩定的新朝人心惶惶,朝廷中拉幫結派的現象越發明顯。

春闈改制之事之後弄出來的一系列風波,延續至今未能得到平息的時機,好不容易熹和帝想通了肯出面撫慰緩和,卻在這個關卡又出了南方災情。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黨派對立,人心不古。

倘若再接著這麼下去出茬子,各方勢力難免要生禍端。

眼下擔憂之境不解,又撞上謝玉媜身子抱病,他滿心煩悶沒出發,只能在院子裡找旁人出氣,讓亭林拿籃子將地上石榴花瓣撿起來,還要洗乾淨。

亭林在心裡叫苦連天不敢出言。

還好下午謝玉媜服藥時轉醒,替他求了情,這才讓他逃過一劫。

……

謝玉媜病時,心下不喜歡藏東西。

服了湯藥後嫌口中苦澀久久不散,她便張著嘴唇要蕭時青舔舐乾淨。

湯藥的劑量比起她去年養骨頭的那時候肯定不能比,味道就更不用說了,蕭時青嚐了半晌沒打算拆穿她,點頭應著苦澀深重,打著要她嘴裡好受的幌子,將她摟抱著親了良久。

上午那昏沉的身子和迷糊的腦子再度就位,謝玉媜搖搖晃晃栽進他懷裡,被他一把抱住裹著秋季的袍子,挪步帶到窗臺底下的書案旁,一前一後落座。

案上的芍藥換了新的,還滴著透明的雨水。

看著謝玉媜眼前一亮的神情,蕭時青忽而抿了抿唇,把著她的腰身將她按在腿上,“這麼喜歡?”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花好看,謝玉媜便愛花,這並非是不能說的事情,“喜歡。”

蕭時青眸色微深,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仔細磨蹭,視線時而飄忽到花上,時而盯著她的後頸,隔了半晌才道:“那我在你身上畫一朵好不好?”

凡是他帶了“好不好”的問話,都有種讓人不忍心打斷的可憐感,搭配上他溫和的語氣、無法讓人忽略的氣息,還有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謝玉媜眼下哪怕正襟危坐、渾身整潔,卻也有種被他剝了衣衫款款征伐的錯覺。

她臉色燒成了上午時那樣的緋紅顏色。

耳朵熱得她忍不住伸手去捂,卻又在碰到之前教身後的人一口叼進齒縫間,輕輕打磨。

“不想麼?”蕭時青松開她滾熱的耳垂,低聲在她耳畔問道。

謝玉媜此時不看他的神情,就已經覺得他渴求極了。

一時心軟她扭過身問:“畫在哪裡?”

蕭時青碰了碰他唇,撫摸在她後背的手指逐漸磨蹭往上,順著她凸起的椎骨一點一點挪進後頸領口,然後按在那塊光滑的面板上,“畫在這裡。”

謝玉媜平日極少出門,在家中髮髻也常半束,擋著後頸的時候居多,倘若他想要“大顯身手”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不會掉色嗎?”她問。

蕭時青笑著吻了吻她嘴角,“可以不掉色,只要你想。”

謝玉媜抬手摸上自己後頸,有些為難,“掉色的顏料,難免不會蹭到衣服上,也容易花,不掉色的顏料,怕是隻能畫這一次……”

謝玉媜一愣,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下一瞬想改口,連忙擺首,“不是,我是說……”

說甚麼蕭時青也不要她說了,他趕緊堵住她那張招人的嘴,重重在她唇裡勾纏了幾個來回,將她攪得神思昏昏。

他按著她早已塌陷的腰身,故技重施掂了下她,眉眼間佈滿沉沉的欲,“說甚麼,說畫一枝芍藥你並不滿意,還要我天天在你身上繪丹青?”

隨即他又用手指微微揚著她的下巴,抬著眉頭一臉戲謔,“病了也要鬧我,就那麼喜歡?”

謝玉媜教他擾得一點也不痛快,有情愫由著他這兩下恣意妄為,似乎就要於此脫韁撒歡,她帶了些許羞憤,“你哪裡來的那麼旺盛的火?”

“誰讓你是經年烈酒,”蕭時青咬上她的唇,“專門就是攛掇我這心火的。”

謝玉媜惡狠狠回敬他唇片一下,否認道:“我才不是。”

蕭時青定定看著她,“你就是,你怎麼可能不是。”

“酒要釀的。”謝玉媜胡亂辯解。

“是,”蕭時青笑盈盈地捏著她發紅的臉,“我釀的。”

謝玉媜沒理出來頭緒,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當年閬風樓前,你看我一眼就想留我在你身邊嗎?”他抵上謝玉媜額頭,碰了碰她眉心,“這份情誼,釀了十年,如今……已經夠我隨時隨地燒起來了。”

謝玉媜心下一跳,宛如千萬股熱流湧過,將她心腔整個塞得極其滿當,“你……”

這些話,都是去年年初的時候她還浸在往事之痛裡說的。

那時是真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記掛著蕭時青回京與她會面時,從來沒聽她說過好聽的真話,便想著臨終痛快一回,吐出了不少肺腑之辭。

她那時還不知曉,蕭時青待她之心亦如她。

“我甚麼?我說的不對嗎?”蕭時青道。

謝玉媜擺首,“你說的再正確不過了。”

蕭時青知曉她今日心頭極軟,少有這樣句句問,句句都能順著他答的時候,好不容易逮到了,他便不想輕易過去。

著手將謝玉媜挪起來,架在腰腹之上,他面對面地看著她,“回到方才那個話題,”他指了指案上的芍藥,“往後若有閒暇,我便每日在你身上作一幅丹青,用花汁做的顏料,好不好?”

“花汁?”謝玉媜微微遲疑。

見她疑惑的是顏料而並非“每日”二字,蕭時青嘴角快要彎到耳後根了,隨即強裝鎮定地抿了抿唇,解釋說:“能食用的花汁。”

謝玉媜不出所料地紅著臉瞪了他一眼,“你簡直……孟浪之尤。”

蕭時青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又掂了掂她的身子,然後單手勾著她後頸,按著她那一整塊面板用力揉了揉,笑眯了眼睛道:

“屆時我就順著這裡往下舔,你越罵,我越起勁,我要用你點起來的火,連你也一併燒乾。”

謝玉媜光是聽著這些混賬話,就已經酥了骨頭,比不過他的厚臉皮,又怕他越說越沒完,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蕭時青又伸出舌卷溼她指縫,趁她惱恨收手時,一把握住她試圖阻礙“忠良”說真話的指尖,滿臉的無法無天,“你捂不住我,”隨即他將謝玉媜的指尖湊到唇邊,輕輕落下溫熱的吻,循循善誘道:“你還沒說,用花汁做顏料行不行。”

謝玉媜垂眸,心下覺得他這種知道了答案還非要問出來的行徑,實在太不計廉恥。

紅了半晌耳尖,她才低聲應了句“行”。

……

六月,京都雨色終於落幕。

好不容易放晴的天色,讓在朝所有官員都堪堪鬆了一口氣。

不過雨水雖停,京都城內諸數修渠建壩的工程卻仍在繼續,天光一碧萬頃,趕工的效率也更高一些。

城中礙於天象沒法出來做生意的門戶數不勝數,朝廷為解決這些人的生計問題,又著手開展了幾個新的水利佈防。

加上先前從南方上來的災民日益增多,城內的難民所裝不下那麼多人,朝廷只能在京郊重修個更大的工程。

這些工程耗費下來的人力物力,頂得上去年一年的開支。

這還光是京都內的。

南方遭殃的田地數不勝數,付思謙成功抵達青州後,根據一路上所見所聞,立馬寫了封摺子快馬遞迴京。

奏文中直言賑災所帶的銀兩和糧食不足以填補缺漏,請求朝廷再次徵糧運送。

熹和帝聽取內閣商議,在各州以朝廷名義高價回收糧食,分別運往京都和青州,又在各州糧食抵達時,開京都由戶部管轄的糧倉救急,逼各州糧商賤賣糧食。

這種時候,發這種國難錢財的多半是無德無良的商人,士族原本就瞧不上這種唯利是圖的商販,況且運送糧食的途中艱險,能夠耗費如此人力物力來買賣糧食的商人,多半府上充裕,用計使他們的糧食堵在京都有價無市,再低價回收,無可厚非。

因為各州運過來的糧食極多,京都中人也有湊數的富商,算是解了災情往後的糧食之憂。

不過此次城內城內花銷巨大,就算以工代賑維持民生,一時之間也不能維持國本,民生重新運轉,國庫卻虧空在即。

滿朝上下,在逼近孟夏的日子裡,過得緊巴巴的。

作者有話說:“勸君莫作獨醒人”出自晏殊《木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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