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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雙錦瑟 “有情何似無情”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07章 雙錦瑟 “有情何似無情”

兩人一前一後挪進院子裡, 武照臨還抱著那把琴。

她撐著來時的雨傘追上郭訓簡,替他遮擋住頭頂下墜的雨水,腳下跟著他的動作亦步亦趨,一時瞧起來費勁得不行。

郭訓簡忍了她半晌, 終是沒有將她傘面掀翻第二次。

側身停步, 他伸手抽過她手中的傘柄, 一臉不悅道:“我來吧。”

武照臨喜聞樂見,換雙手抱琴, 挨近他身, 衣衫蹭著衣衫, 同他一齊邁上臺階,止步於屋簷之下, 看著他收傘時神情冰冷……

隨即被他抖了一臉的冰冷雨點。

“看夠了?”郭訓簡斜睨著眸子看她, 將傘遞給前來侍奉的下人。

武照臨愣愣地抬袖,擦了擦面上水痕,“沒有。”

郭訓簡又在心裡罵她不知廉恥。

不施她眼神,他旋身進屋,直入屋裡的白鶴屏風後立定,向準備好乾淨衣物的侍從招了招手,讓其侍奉換衣。

武照臨進屋後並未深入, 自覺落座在軒窗底下的茶案前,將琴身撥弄出來,旁若無人地調音試彈。

待郭訓簡換好衣物現身, 茶室的煮茶侍從也進屋將熱茶奉了前來。

兩人毫無顧忌地對坐在案前,有茶,有琴,有雨, 愜意無比。

武照臨心情頗佳,撥弄兩下琴絃,便捧起熱茶暖了暖手,小口啄飲,眼神灼灼地望著郭訓簡發愣。

“武蓮君,”郭訓簡原本瞥向一旁的眼神倏然對了上來,帶著鋒利的警告意味眯了眯眼,又問:“看夠了嗎?”

“沒看夠。”

問多少遍都是一樣。

郭訓簡不悅地擰眉,“飲完這杯茶,記得帶上你的琴出去。”

戲臺上的變臉也不過如此了。

武照臨不知又是哪裡惹到了他,故作委屈問:“為何還要攆我?”

郭訓簡冷眼瞧著她,“我答應你說不走,因為這原本就是我的地盤,眼下我讓你走,更是合情合理。”

武照臨捧著茶,神色黯淡,眼皮染著淺紅,似哭不哭。

她隨即抽了口冷氣,“你執意要趕我走,是怕你約的那個人待會來了撞見,還是純粹想要與我一刀兩斷?”

“都不是,”郭訓簡淡淡道:“你我本就沒有甚麼干係,雨中聊贈一杯溫茶,你該感激。”

“沒有干係?”武照臨冷笑,手中熱茶都不香了,“那這把琴呢?”她指著案上的那把鳳尾問。

郭訓簡神色自若,“祝修撰中榜高遷之禮,朝中大部分官員都送了罷,修撰何必在我這裡追究深意。”

“可你聽了我給你彈的越人歌!”

“越人歌?那晚的曲子?”郭訓簡神情冷淡得宛如一把刀,直扎人產生了錯覺的心房,“我只知它是首曲子,至於其中含意,修撰恐怕問錯人了。”

他好無情,也讓人惱。

武照臨撫著琴絃的指尖深深嵌入堅韌的弦中,皮表被鋒利潰破也不自覺,指縫中鮮血順著琴身滴落,隨著猛然一聲裂帛音炸破,迸濺出零星溫熱的血花到案上。

他指尖皮肉翻滾,鮮血淋漓,痛得手指微顫,而那琴絃除了劇烈的抖動之外,分毫未損。

可見真的是把上等好琴。

此中真情假意,也怪不得她分辨不出。

隨即她氣定山河,再次將帶血的指尖撫上了琴去,笑著望向眼前人,“郭大人之意,照臨已知悉,今日照臨要絃斷為證,照臨確與郭大人毫無干係。”

她並非忠貞不渝,她只不過是個無恥的賭徒。

她賭的,是郭訓簡不忍她斷指封琴的良心。

琴音炸裂,刺耳的泠泠之響,在這把郭訓簡曾用過的琴上開出血紅的花。

這是他的琴,他再知曉不過琴絃有多堅固,可能今日武照臨就算撥斷十指,也斷不了弦。

他該心軟,卻又猶疑。

面前人的心思不是他能夠猜得透的,或許眼前曖昧不清的一切都是他自以為是的假象,他若行錯一步,將來就要用無數步去彌補,他怕他彌補不過來。

可是那雙本來擅琴的手不該得到如此下場,他神色動容睫毛微顫,眼神比嘴巴更先承認心軟,緊跟著一把掀翻琴身。

“你以為你這是在做甚麼?”隨著琴絃斷裂的錚鳴,他眉頭緊皺,咬牙切齒,既恨自己狠不下心、藕斷絲連,又恨武照臨心腸堅固,不擇手段,“你自輕自賤給誰看?”

武照臨滿不在乎地看著地上被摔斷的琴,接著抬起發紅的眼簾,定定道:“琴是你摔斷的,此證,是你承認與我有干係。”

郭訓簡恨不得拆開她腦子,看看裡頭到底是甚麼做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

武照臨抬起雙手指尖看了看,笑得又瘋又可憐,“我不要你理喻,偏要你理我。”

郭訓簡氣得無話可說,起身越過茶案,一把拎起她衣領,將她按在身後的書架上,“我說沒說過讓你不要來招惹我?”

武照臨神情自若,“可我偏要。”

隨即她抬手勾住他後頸,帶著他壓下自己的身軀,湊身碰上了他的唇。

唇面乾燥的觸感並沒有帶動郭訓簡猶豫的神經,最能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武照臨指尖溫熱的血滴順著後頸流入他脊背的粘稠。

他下意識分開嘴唇抽氣,直接給了武照臨可趁之機。

極具血腥和溫度的一吻結束,他衣衫半落,裸露出來的面板上淌的都是血紅。

大抵骨子裡比較極端的人,都愛這樣的鮮明的色彩差別,武照臨自然也不例外。

她似乎是感覺不到指尖的劇烈疼痛,只有眼前白花的面板和鮮紅的唇能讓她有幾分動容。

她俯身與郭訓簡擁吻,壓去他滿腔不滿與抗爭,無所不用其極地利用他的心軟,撞碎他咬得堅如磐石的齒關,然後舌尖長驅直入,纏著他彷彿要糾葛至死。

這一場變動,除了瘋癲沒有別的詞語可以形容。

她用血染紅了郭訓簡的最後防線,卻也在他身作孽出了最能令她具有成就感的顏色。

偶感窗外雨水寒意,她便擁著毫無遮擋的身軀以熱吻取暖,雲雨中顛倒時,他們掀翻了茶案,撞到了書架,壓塌了交椅,沾染屋裡每一處,兩人似乎都帶著滔天的不滿,想要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糾纏中,發洩心下連日的愁苦。

日中時,擁吻榻上,共枕而眠。

日暮時,靈臺轉醒,重扎熱浪。

兜兜轉轉到夜色降落,腹中飢餓,才撐不住要罷休。

郭訓簡早在白日放縱裡,坦蕩接受了自己瘋魔的事實,他並不是有多麼喜歡武照臨此人,與她沉醉歡好,也是意料之外的舉動。

他感覺到武照臨在榻上的瘋,大抵是難得的同步,他竟然有些享受這樣的失控,於是情難自禁。

撐臂打算起身,他心下如常,可下一刻身側武照臨被他的動作驚醒,側身將他拉入懷中,重新將距離貼得嚴絲合縫。

“夠了!”郭訓簡唇齒中隱忍的聲音漏了些羞憤。

武照臨不聽他的,湊上去吻了吻他,“根本不夠。”

郭訓簡抿著唇半晌未言。

武照臨緊緊擁著他,琴絃勒出破口的指尖已經流不出血,卻帶著令人頭皮一緊的傷痕。

十指貼在他身,渾似一串將他所有心防束縛在堅守之外的鎖鏈,足夠他生出教自己身心翻江倒海的疼惜垂憐。

雖嘴上冷言冷語,他身子卻依舊與她緊貼,在落雨苦寒的漫漫長夜,與她相互取暖。

“還要再與我一刀兩斷麼?”武照臨問。

郭訓簡沉默不言。

……

武照臨在梅苑小住了幾日。

直到翰林院中人問起,她才回了自己的住處。

郭訓簡對此無悲無喜,更沒說半句要留她的話,送她出院落時,神情自若,冷得如他二人不過點頭之交一樣。

武照臨原以為他至少會有不滿,或者再約改日。

可他一聲不吭,送到了地方轉身即走,倘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人就在她眼前沒了。

她問郭訓簡何意。

對方卻道:“無意,就此別過。”

武照臨思慮前後,並未覺得自己有甚麼做錯的地方,明明前一刻他二人還在屋中相擁而眠,下一刻要出院子,好像限時的溫存就到了最後期限。

這與她在旁人那裡聽說的郭訓簡全然不同。

她又追問前幾日的荒唐宣洩。

得到的答案卻是:“露水情緣而已,武修撰比我還不懂麼。”說罷他轉身離去,絲毫不拖泥帶水。

……

這句話存在武照臨心裡,干擾了她心緒數日,原本是沒有可以生髮出來的時機,結果五月十九夜,戶部尚書孔青陸邀約,無意中與她提及郭訓簡,她便沒收住。

孔青陸朝中各部的關係都打得火熱,與翰林院交好也沒甚麼稀奇。

當初他一副墨梅名圖替兒子求姻緣不成,沒多加糾纏,事後在瓊林宴上刻意緩和關係,武照臨也沒有拂他的面子,反而給了他臺階下。

一來二去,兩人便心懷鬼胎地搭上了線。

孔青陸近來公務繁忙,其實不怎麼抽得開身,這麼著急找武照臨夜談,是因為郭家長子郭訓行要回京的事。

“我前些日子與他在開善寺會面,開出的條件是承襲侯位,他姿態也擺得明確。”

武照臨神色微變,“倘若他肯放棄從商,此事再簡單不過,”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士商不合,大人不是知曉麼,況且他這些年沾上的銅臭味,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弄乾淨。”

“可他出身士族,從商也是在幫我們的忙,就這麼丁點要求,武修撰在陛下面前口吐蓮花,還怕搞不定麼。”

武照臨微微皺眉,“孔尚書當陛下有多好矇混呢?”

孔青陸後知後覺地察出不對來,面露訝然,“你甚麼意思,陛下心裡已經有打算了?”

作者有話說:“有情何似無情”出自司馬光《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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