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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鵲橋仙 “金風玉露一相逢”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99章 鵲橋仙 “金風玉露一相逢”

湘蘭, 原名虞從璧,祖上京都人士。

建昭帝舊部的遺腹子,更疊改元后,全族男眷被當街處死, 女眷則被髮賣樂坊勾欄。

她於花樓誕生, 母早死, 全由親眷豢養,後遇崔允惇之流, 才獲短暫的自由身。

如今的雲韶坊中, 她們親眷如數, 都曾務於探聽京都密事。

嘉平年間,前朝遺脈之流蠢蠢欲動時, 她還不是雲韶坊裡真正能說得上話的人, 後熹和元年,謝玉媜與她謀劃諸事,替她除掉舊日仇敵齊靈均,兩人才算真正站在了一致的陣營。

本家忠於謝玉媜,只因謝玉媜是前朝正統遺脈,有義不容辭的理由,替她們平定新仇舊恨。

今時崔允惇之流死無葬身之地, 復辟前朝的構想也功虧一簣,她們理所當然地成了那段歷史裡的無名之人,也沒了這不屬於她們的天地裡的去處。

雖此等禍難並非謝玉媜親手所致, 卻與她的身世有脫不開的干係。

再度啟用雲韶坊,是為給她們去處,也為成全她自己,是一舉兩得的事。

“可你給了她第二條路。”蕭時青打斷道。

謝玉媜搖頭, 長嘆一聲,“你以為我是個天大的好人嗎?”

蕭時青不置可否。

在他心底,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得過她謝竹筠慈悲為懷。

他好妒啊。

“你不是嗎?”他反問。

謝玉媜輕笑一聲,“我知曉她的心思,就算雲韶坊紅契始終不到她手,她也不會真正聽從於我。”

她頓了頓,又冷冷接道:“你以為先前,她是因為前朝身份才與我同謀麼?她連自己的親孃親爹都不知曉是誰,又怎麼會單憑一支血脈就事事以我為尊。”

蕭時青抿唇,問她:“那齊靈均在其中又扮演了個甚麼角色?”

齊靈均原本是雲韶坊裡的一個常客。

先前機緣巧合看上了裡頭的一個舞伎,腦子迷了一陣,又是送玉佩,又是送衣服,青睞了人家姑娘一些日子。

他用花言巧語哄得姑娘唯他是從,茶飯不思地被他騙得懷了身孕。

後來膩了,他便將姑娘棄如敝履,還面不改色地在一棟樓裡、當著姑娘的面哄別的女子作陪。

姑娘不甘心地帶著身孕找上門,他卻說過往悉數全做露水情緣,坦言先前的真情都是假的,他家中也早有妻子,讓她斷了痴心妄想。

本來事情到這裡,頂多是痴情人瞧清楚男子面目,從此改嗔痴、且自新,休戀逝水,早悟蘭因。

畢竟她一介花樓出身,最壞的結果也不過重操舊業,洗淨鉛華還能再吃幾載青春飯。

可沒曾想,那齊靈均的妻子不知道如何知曉了此事,不顧前因後果全把錯推到了這舞伎身上,認為是舞伎主動勾的齊靈均,當即氣沖沖地攜著家僕找來雲韶坊,不問是非黑白,當眾打死了人。

事後仗著自己是朝廷官員家眷身份,籠絡官府平息了案子,拍拍衣襬上的血痕走人,回到家中繼續若無其事地扮作夫妻伉儷情深。

只是不巧,打死的這舞伎恰好是湘蘭沾親帶故的親族。

身在京畿,她知曉索求官府平怨終會無果,便主動找上了謝玉媜,用崔允惇他們當時在西南的草烏生意的訊息,與她做了個交換。

“於是你為了草烏的訊息,順帶也算計了我。”蕭時青接道。

謝玉媜撇了撇嘴,“不是說好不算賬的?”

“提起來我便好恨……”蕭時青湊過去咬她。

事情還沒說個明白,兩人便拱進了被褥裡胡鬧一陣。

謝玉媜腰還疼著,沒精力與他再瘋癲一場,推開他肩膀,有所顧忌地落到一旁靠著,“接著方才。”

蕭時青不再捉她腰肢,挨上去貼著她身,問道:“你當真不怕她背信棄義,只為日後安穩打算,遠走京都?”

“她不會走。”謝玉媜定定道。

蕭時青挑起眉頭看她。

又聽她道:“我給了她選擇,是因為她本身有選擇,她選了嫁人,她要嫁江時雨,可江時雨早已經歸聽我的命令,我沒有理由放任一個部下敗法亂紀……”她目光黯然地轉向燭火,“蕭懿安,我不是甚麼好人。”

蕭時青聽酸了心,伸手攬她入懷,滿面不豫,“你將萬事分得那麼清,非要辨出來個對錯,怎麼不曾將我受過的委屈折算出來,送我一場喜宴?”

“我……”謝玉媜啞口無言,她在親近的人身上總是有些粗心,或許因為沒有甚麼更好的可以給,所以坦然地把眼前歡愉當作平生慶幸。

她將對錯都想得再透不過,能有的鳳毛麟角她卻沒法給。

“我隨口一說。”蕭時青找補道。

他神情明暗不定,映在忽明忽滅的燭火下,令謝玉媜捉摸不清。

很久之前,他不是沒有提過喜宴這回事,可謝玉媜始終有所顧忌。

她怕時局危,怕崩塌,怕應對不及。

此時,更多是恐他不愉快,一時口快直言,直截說出了心聲,“再等等……”

蕭時青本想招她上榻歇息,沒料想真能等到這麼一句回應,頓時滿心詫異轉作喜上眉梢,手腳緊張地按著謝玉媜肩膀確認道:“你讓我等等,等甚麼?”

謝玉媜不信他不知曉。

可還是紅了耳根,垂下眼眸沒直眼瞧他,靠進他懷中輕聲道:“一場喜宴。”

蕭時青大喜,神色間盡是按耐不住的浪潮洶湧,連著窗外電閃雷鳴,好似今夜共赴危船,他二人要在這浮沉風雨中,同舟共濟、攜手至終。

他呼吸沉重,言語都有些磕絆,失魂落魄笑了半晌又停,張了好幾下唇才問,“誰的喜宴。”

謝玉媜覺得他盯著自己的眼神渾然像火,燒得她面目發燙,急不可耐地想要躲。

可她微微一側身,對方便壓了下來,將她八方去路都堵得水洩不通,滾熱的氣流襲在她脖頸間,將她夾在喉嚨中的措辭一字一句擠出來。

“我與你的,謝竹筠和蕭懿安的……喜宴。”

蕭時青活像發了瘋。

謝玉媜久不見他瘋至雙眼通紅,神情崩裂,要笑不得笑的模樣,記得上一回他這般,還是去年春日,她答應予他的那次。

“你教我好等。”他忽然笑道。

謝玉媜情不自禁去瞧他面容,卻見他是哭卻又在笑,通紅的雙眼教燭火晃得晦暗不清,鴉青的睫毛也沾了水痕。

她恍然如心肝碎了一地,捧起蕭時青的臉頰,聲音輕得都怕驚擾他眼底水華,“怎麼還……”掉上眼淚了?

蕭時青覆住她的手,按著她的後背將她揉進胸膛,伏在她肩上,啞著聲,“我以為……我等不到你說這些,我以為……你不在乎。”

謝玉媜鼻子一酸,咬上他鎖骨,“你真是會胡思亂想!”

蕭時青掰起她的臉,見她滿面委屈,連忙去舔她眼睫,“別哭,都是我混賬。”

“你確實最混賬!”

……

待吻乾淨眸上水色,窗外雨聲漸囂,他二人也轉明驚為暗喜。

蕭時青已瞧不出方才那痴傻模樣,此刻端的是相貌堂堂好模樣,起身吹了燈,抱著謝玉媜穿過堂中臘梅屏風,挪到榻上。

又把自個中衣掀開,將謝玉媜溫熱的腳揣到了腹上暖著,卷著謝玉媜單薄的腰身把人納入懷中。

“夜裡骨頭若疼了,便喊我。”他叮囑道。

謝玉媜這麼躺著不大舒坦,彆扭地動了動,立馬教他拍了一下,“安分點。”

“我腿痠,這麼躺好累。”謝玉媜實屬委屈。

蕭時青無奈地嘆口氣,妥協地將她腳踝往下拉,緩緩擦過一處滾熱山丘,又落到底下,接著雙腿壓住她不聽話的腳,“好了。”

好了?

可謝玉媜覺得不怎麼樣。

她抽了抽腿,“再往下放點。”

蕭時青拒絕道,“就放這兒,這兒暖和。”

有甚麼不一樣。

謝玉媜真想踹他。

蕭時青早閉上了眼,估計他還沒跟自己心底那點不快談攏,片刻後他卻又伸出手覆上她眼睫,“你羞甚麼,閉眼睡覺。”

倒還真不是羞,是心猿意馬,不能安穩。

哪怕腰上還痛著,骨縫裡還刺著,她對身側人的沉醉也只多不減。

尤其是想到先前他在燭火底下,那又哭又笑的瘋癲樣,既可憐,又撩人心絃。

燒得她心好癢。這會還明目張膽地撩她。

真是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混賬。

“我腰疼。”她不悅地出聲。

蕭時青不計前嫌,笑著抬手去給她揉,揉著揉著,手便換了地方,“是不是還癢?”

謝玉媜活想咬他一口,堵上他放蕩的嘴,卻讓他箍得動彈不得。

她頓時惱怒地挪著身子,“不要你揉了!”

蕭時青聞言,頭一回這麼好說話鬆開她,伸手摸到她腳踝上,繾綣道:“那換你幫我揉。”

謝玉媜臉紅成了燒熟的蝦,腳下是起伏山丘,燙得她生怕行差踏錯,作亂的人捏著她不算熱的腳踝,盡情放著火。

“燙……”她在夾縫中囁嚅一聲。

“是你的腳太涼……”蕭時青湊過去吮她的唇,“別躲……”

好似這半載時光,謝玉媜光漲了撒歡、賣軟、落淚的能耐,反觀他蕭時青,耍臉皮,哄人的技巧和磨人的手段,樣樣都精通了,甚至爐火純青,專能在榻上將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百轉千回。

無論是事後,還是事前事中,甚麼樣的話到他嘴裡,都能變得那麼合情合理、讓人無法自拔。

謝玉媜恍然回身一看,自己已經陷進去大半截了。

今夜迷離光轉,風雨悽悽。

牆下開得嬌豔欲滴的芍藥,被破天的雨線打得搖搖晃晃,花葉間凝著的水珠晃晃蕩蕩落下,密密連成線墜入青磚。

屋裡曖昧,暖得與軒外隔絕。

謝玉媜含著歡與淚沉沉睡去。

全然不知今夜一場雨,打落庭中無數芳。

作者有話說:“金風玉露一相逢”出自秦觀《鵲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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