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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度天門 “輕舟幸借東風便”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93章 度天門 “輕舟幸借東風便”

謝玉媜如今紙糊的身子沾不得葷腥, 蕭時青便吩咐廚房上了幾樣清粥小菜。

待碗碟進屋,他抱著她落在了窗臺下的小案前,與她裹著件長袍,伺候她飽腹。

謝玉媜發著熱, 食慾不振, 好幾回想躲開他餵過來的湯匙, 只教他掰起下巴噎著渾話整治。

抵不過人面獸心的攝政王殿下的嘴上放肆,她一介病患, 只能忿忿被人威逼著嚥下半碗羹湯。

近日鬧得確實肆無忌憚了些。

謝玉媜這一病, 便不似先前那般神采飛揚, 蕭時青生怕她又重蹈去年冬裡的覆轍,心下揣了不少擔憂。

“今日是我沒了分寸。”

謝玉媜鬼門關都過來了, 還怕區區風寒麼, 聞言她挑著眉,滿面不屑地用氣聲道:“又將我看作嬌花了?”

蕭時青將她納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你怎麼不是……”

謝玉媜教他抻著腰,渾身泛起痠疼,抽了口氣傾訴道:“管你說甚麼,先給我揉一揉腰, 我好疼。”

蕭時青最怕她說疼。

他謹慎收著力道往她腰上使,半點不敢怠慢,按完了腰便探到她腿根。

還沒摸兩下, 頸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罪魁禍首趴在他肩上,洋洋得意說:“沒讓你亂來,真是該罰。”

蕭時青笑了。

他伸手變本加厲地探過去,又在她身子陡然打顫時, 將她裹進袍子裡打橫抱起,問道:“是先睡,還是陪著我寫完述職奏文?”

謝玉媜揪著他前襟,毫不猶豫,“陪你。”

孤枕寒衾,她可不能睡得踏實。

……

小案前燭火熠熠,謝玉媜教他懷中溫度暖得靈臺慵懶,未將他寫的鴻運坊走水奏文瞧完一半,便墜入夢淵。

這回放不下的人就在身側,她心安定,做的是個好夢。

她夢見蕭時青卸下政務之際,與她在御街前走馬探花,脖子上掛著她給雕的菡萏墜子,一晃一擺,在日色輝映下丟擲銀閃閃的芒,刺得她眼前爛白一片。

她想睜著眼,仔細瞧清楚蕭時青的面容,不自覺出聲教他將那墜子藏一藏,迷迷糊糊中喚道:“懿安……好晃眼……”

蕭時青正聚精會神地寫奏文呢,就差個結尾,教她這一聲喚斷了思緒,沒耐住心頭的柔軟,他立馬垂下眸看她。

望見她鴉青纖長的睫毛打顫,以為是案前的燭火搖曳,打攪了她安眠。

抬手拂滅燭光,他抱著她靜靜待了片刻,見她重歸安穩,便趁著窗外月色皎潔,隨手落筆奏文上最後一行,隨即停手擱下了筆。

夜色同月色互不相讓,窗外銀白宣晝,屋裡夜色暗湧,隔著一扇木屏兩相交匯,將方寸大的地方分割出兩界。

蕭時青半個身子落在月白裡,窩在他腿上的謝玉媜全然隱入黑暗,唯有湊近了瞧才辨得清五官。

二人涇渭分明,又難捨難分。

晚膳服了湯藥,這會她裹著袍子發出了身汗,高熱便退了大半。

蕭時青放下心來,在原地緩緩按了按發麻的腿,待回過知覺便抱著謝玉媜起身,輕聲挪去榻上。

他動作仔細微慎,但俯身將謝玉媜掖進被衾裡,還是惹她得了須臾清明,半睜眼眸那剎那,她生怕身前人要走一般,死死拽住了蕭時青的前襟,“你去哪兒?”

蕭時青低首用唇蹭了蹭她眼睫,輕聲哄道:“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

謝玉媜聽了他的話,此刻也分辨不清真假,得了點甜頭便極其容易滿足,鬆了鬆他的衣襟,又閉上了眼。

蕭時青得了空合衣上榻,側身躺到她身旁,抬手將她納入懷中抱住,輕輕拍了拍她欲要亂動的肩,“不走,我抱著你睡。”

暗潮洶湧,一夜無夢。

……

多虧了攝政王殿下貼心伺候,不過第二日,謝玉媜身上折磨得她活不安穩的風寒,便如雨過天晴一般去了大半。

早膳時胃口好了不少,神色也有了光亮,昨日咽點羹湯像是要了她的命,今日吃甚麼都如意,還邊咬著蓮子邊瞧人。

“我昨夜夢見你在御街打馬,好多人往你懷裡丟花。”

“噢?”蕭時青收起落在奏文上的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我接到了沒有?”

他半點想避嫌的心也沒有,還透著喜地想要知曉結果,氣得謝玉媜拋著手裡的蓮子,朝著他的臉丟過去,“你倒是期待得很。”

蕭時青不緊不慢地將落到懷裡的蓮子撚起來,喂到嘴裡咬碎了嚥下,“你難道沒朝我丟花麼?”

他這麼一說謝玉媜倒是想起來了,他頸子上還掛著個差些沒晃花她眼睛的墜子。

忙丟了碗,她撲進他懷裡,一把抓住那靈巧的小玩意。

蕭時青摟住她後背,歪著腦袋往她腰上掃了兩眼,曖昧不清道:“腰不疼了?”

謝玉媜往他下巴上推了下,“少打歪主意。”

蕭時青笑了笑,“大人,我冤枉吶。”

謝玉媜沒心思瞧他面上假模假式的神情,抓著他頸子裡的墜子瞧了半晌,忽然在那根編成結的繩子上,摸見一點焦硬的痕跡。

她湊近聞了聞,上頭果然有被火燎過的味道,欲想扯過繩子後頭的活結點,卻教蕭時青一把捂住了手。

“你怎麼聰明得不給人留條活路呢?”

謝玉媜揮開他礙事的手掌,傾身撲倒他肩上,將那條繩子的結點撈到了手中。

那裡儼然落了個重新綁的死結,輕易拽還拽不下來。

“昨日落在過鴻運坊裡?”謝玉媜問。

蕭時青從她指尖摸過那塊死結,找補說:“我這不是又給它撿回來了麼。”

謝玉媜心下有些暗惱。

他嘴上說得這樣風輕雲淡,誰知當時鴻運坊火勢滔天時,他沒因為這塊墜子重新跑進去一回受罪。

竟還瞞得那樣好。

怪不得滿衛所的官差都侯在外頭,獨他一個身份尊貴的跑了進去找火燎。

“燒焦了一塊,磨著不難受麼?”

蕭時青捂了捂前襟,衝她搖頭,還未開口說“不”,便教她一把扒開胸前的衣物。

前頭胸口好好的面板磨紅了一片,裡頭都透了血,想必昨日夜裡睡覺時,他硌得並不舒服,也不曉得要說。

“真能忍,如今學著瞞我,同我說假話,再過些日子,我還能是你懷中人麼?”

蕭時青沒了法子,笑了笑,“再過多久,都只有你。”

謝玉媜冷笑,起身去房中找出把短刀,不顧他詫異的神色,手起刀落替他割斷了繩子。

實心的玉墜子有些分量,暖熱了握在手中,溫潤棉澤。

可這菡萏墜子即使模樣和寓意沒得挑,帶在身上卻難免要變為驚險,這回有驚無險地過去了,難免下回不會再出意外。

她決意取了個匣子,想封進去放著,半途教蕭時青攔住,貼上來黏糊了半晌。

最後心軟地又交回了他手上。

於是她只能苦口婆心奉勸道:“墜子會有千萬個,但是你蕭懿安只有一個,墜子是為你雕的,沒了你,便甚麼都沒有了,若是再敢忘,我摔碎了碾成灰,也不要可憐你。”

蕭時青義正言辭地同她保證,事後還跟從前一樣,撒著軟要去一個深吻,又挨著謝玉媜在小案上廝磨了良久。

……

五月上旬。

鴻運坊走水的訊息一出,便滿城風雨。

因為錦衣衛左鎮撫使羅萬里身死之事,蕭時青跑了好幾趟永壽殿,原本想憑藉鴻運坊後續案情的線索,讓這樁事能夠息事寧人。

畢竟羅萬里出言放肆,罔顧尊卑在前,欲向皇親貴戚動刀也是真,倘若追究起來,一樣逃不掉他死罪。

為了順利追查後續的案子,按下謝玉媜在京都引起的目光,大事化小再好不過。

但沒成想當日街上那些看客眼尖,認出來那日在鴻運坊門前指使侍衛殺人的是謝玉媜,隔日便在市井傳開了流言。

元熙世女的名頭一出,真彷彿又回到了嘉平年間,人人都繞著這瘟神跑的時候。

當年的樁樁件件,讓有心人刨出來在茶館當作談資,聽的人一多,眾說紛紜的人便如海里的蝦,風浪一來便撲騰得不亦樂乎。

各種胡說八道的話都有,他們覺著如今換了朝代,先帝屍骨寒透,元熙世女府背後的靠山沒了,謝玉媜才會銷聲匿跡這大半載。

煽動人心的謾罵鋪天蓋地,都傳到了朝廷言官的耳朵裡。

不少大臣審時度勢,開始寫些隨波逐流的奏文,章上滿行珠璣之辭,將謝玉媜前身所作所為,貶得人人得而誅之。

這一場舉國上下都口誅筆伐的勢頭,已然蓋過了鴻運坊無故走水一案。

風言風語發酵得來勢洶洶,不久就有言官將鴻運坊走水羅萬里身死,與前幾年玄武街上,謝玉媜放火燒樓一事串聯起來,並有理有據地指認謝玉媜,是再度仗著貴戚身份惡意縱火草菅人命。

熹和帝瞧過奏章後勃然大怒,恨不得當場斬殺這些慣用唇槍舌劍調轉風向的貨色。

當年火燒花樓一事,已經由先帝定案澄清,今日之事更有說法,但這些不分是非,只想著削尖了頭想用那三寸不爛之舌現出威風的人,只層出不窮地、想要在王公貴戚的身份尊儀上踩一腳。

熹和帝心思跟明鏡一樣。

他哪裡不知曉這些人全然是為了自己的痛快,才兢兢業業地來在他面前裝個盡忠職守的模樣。

他萬分想血濺明堂,殺雞儆猴,可這群狡猾的狐貍是摸準了這樁事的底線,知曉在這個浪頭上殺人,正迎合了王公貴族草菅人命那一套作風。

於是仗著自己怎麼彈劾上奏,天子的權威都動不了他們的命,便敢這般放肆。

而先前攛掇京都世家與寒門對立,主事萬松書院和鴻運坊一案的人,更是極有可能就躲在其中,打算藉著這股東風,好來個毀屍滅跡,讓錦衣衛的案子徹底辦不下去。

天子威嚴受損,連日的奏摺教熹和帝急火攻心氣出了病,無奈之下只好停歇了早朝,叮囑司禮監將滿朝的政務都送去了攝政王府。

他親遣王有得帶著手諭登門,還有心送了十幾箱安撫元熙世女的賞賜。

作者有話說:“輕舟幸借東風便”出自郭祥正《舟經天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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