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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道州嘆 “沉火在灰殊未滅”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91章 道州嘆 “沉火在灰殊未滅”

謝玉媜話音落地, 承月隨即垂下眸,否認道:“鴻運坊無事,天色尚早,世女不如再休息片刻。”

“覺少, 睡不著了, ”謝玉媜冷著臉審視她:“你若不放心, 便隨我一同去鴻運坊看看。”

承月當即有些端不住神色,就要跟她跪下請罪了, 還不忘攔在門前, 左右不讓謝玉媜再往前。

謝玉媜不用再試, 也料定鴻運坊出了事情,蕭時青去得匆匆, 恐怕此刻就在鴻運坊裡。

她顧不得別的, 心下惴惴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只覺得這一趟她若不去,定要後悔萬分。

於是仗著承月不敢對她動手,便將她丟在一旁,急忙朝著院前大門趕去。

承月的聲響在後頭追,一路跟了上去,卻是沒再攔她。

……

兩刻鐘以後, 兩人趕到主街。

抬眼便瞧見鴻運坊上空,衝破天際的一股濃煙喧晝,碩大的黑雲滾著煙霧往天邊的皎潔裡翻卷。

火燒木頭的香味竄得滿南街都是, 引出來不少人看熱鬧,人群圍在一起的說話聲刺耳、孩子的哭聲嘈雜,快要鬧穿人的耳朵。

鴻運坊那堆燒成火架的房屋正裹著滔天的火焰,給前前後後圍了個水洩不通。

周邊的道上有成灘的水跡, 還有幾個翻倒在一旁的木桶。

想必是發現走水時,有人第一時間想以水滅火,但是礙於火勢繚繞,短時間內又引不來護城河道的水,便只能作罷。

謝玉媜撥開人群,穿進那三層外三層的官差包圍裡,中間還教不開眼的衙役給攔了一把,她拿出攝政王的腰牌,才得以通行。

其實底下的人極少能夠見到王公貴族,就連形狀各異珍貴不同的腰牌,也不大認得。

只是從前教狗仗人勢的官府弄出來沒有骨頭的習性了,只要是個人拿個牌子,甭管認不認得,放行就對了。

謝玉媜進了外頭這幾層,裡頭還圍了一堆官差,其中似乎有個錦衣衛的頭目,正好他在掃量四周時,同她撞上視線。

隨即看清楚她手中的牌子,立馬端著副好臉迎了過來。

此人是錦衣衛的另外一位鎮撫使,名為羅萬里。

謝玉媜無意與他廢話,直截了當問道:“攝政王呢?”

羅萬里垂眸盯著她手裡的腰牌,確認不是個冒牌貨後,便一聲不吭自顧自開始猜測起她的身份。

見她穿著素樸,問話時神情卻□□,半點禮數也不講,雖然拿著個牌子,卻絲毫貴門風範也沒有,彷彿只是為了狐假虎威一般。

他料定她只是攝政王枕邊的一個消遣,此前雖從未聽聞這樁事,言語間卻立馬帶了輕蔑,“這位……不如在旁等候片刻,攝政王殿下正帶著人在裡頭搜查,興許一時半會出不來。”

謝玉媜瞧了一眼那火勢喧囂的樓。

地基都快要被燒塌了,還在裡頭搜甚麼證!

她等不及,知曉蕭時青那蠢人此刻就在裡頭,更想親自進去看看,可面前這不知眼色的東西,嚴嚴實實將她擋在道上。

她眉目見惱,毫不客氣道:“我若是不願等呢?”

“那便怪不著下官手裡的刀了。”羅萬里一手碰上腰間那把繡春刀,眯著雙眸瞧了謝玉媜一眼。

見她忽而識了趣地往後退了幾步,他便如小人得勢般彎著嘴角,志得意滿地放下了摸著刀柄的手。

方收神,緊接著又陡然見謝玉媜厲色,高聲衝那群衙役裡喊了一句:“承月,殺了他!”

羅萬里還未來得及抽出繡春刀,便被突如其來的一劍封了喉。

“誰敢再攔,一樣殺!”謝玉媜眼看著那些官兵的騷動,高舉起了攝政王的腰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這一出殺雞儆猴,來拿這些酒囊飯袋的官差最是管用。

可惜她過往一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頭,許久不曾拿出來作亂,便惹了物是人非的變換,現如今在這京畿,竟無人識得了。

瞧著那些作壁上觀的錦衣衛衙役,難以信任旁人的感覺愈深,這翻天覆地的京都,分明沒了冤孽,卻又生了別的恐怖。

她越過一眾官差立在坊前,正回神要以身穿進烈火,裡頭卻忽然踱出來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待瞧清楚樣貌,原本圍在門前的幾個官差連忙衝上去將他扶起,嘴裡還擔憂地喊著“鎮撫使”。

似乎也就剩這一個了。

謝玉媜心道。

見對方掃視到自己,她怕此人跟方才那個不開眼的一樣,還會再加阻攔,便趁著他未緩過來氣,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那火勢催折的房屋。

起初的路火勢不大,尚且好走,自承月也跟進來後,多數塌下來的帶著火星的木頭,也都教她擋了去,謝玉媜除了袍子和麵上教黑煙燎得慘不忍睹,其餘地方几乎毫髮無損。

兩人之間始終沉默,直到前頭的路越發不好走,還隨時有坍塌下來的零碎木頭,承月才開口勸阻:“世女,不宜再往前了。”

謝玉媜往後頭看了一眼方才進來的地方。

這才哪兒到哪兒,一半都沒走出去。

她不甘心。

“再走走看。”她皺著眉,渾身也烤出了一身汗,喉嚨被濃煙嗆得沙啞,連出聲都困難。

好在連老天都垂憐她這副受不得苦的身子,兩人還未動身,前方燒燬得最嚴重的樓角,便轟然傳來一陣巨響。

陣陣濃煙撲面而來,謝玉媜下意識拿袖子遮住了頭,有火星子鑽到她袍子底下,燙得她抽氣聲不斷。

一張口,煙塵也嗆得她眼淚直流,兩相受挫之下,心裡把蕭時青那蠢人的行徑罵了百十來回。

正要出聲往回趕,倏然從身後貼上一隻堅硬如鐵的胳膊,攜著她的腰肢將她摟進懷裡,腳下生風一般,半拎著她一路出了鴻運坊的大門。

兩人站定,那摟著她出來的人,也就是活的攝政王殿下,火急火燎地掰著她袖子底下的臉看。

看是沒看成,反倒教她揮得一個趔趄,腳下差些沒站穩。

在場的衙役看得直傻眼,正要上去送溼帕子的楊保興也嚇了一跳,直直愣在原地瞧著謝玉媜。

方才他才聽手下人說,跟他並齊的鎮撫使羅萬里,半刻前教人當街殺了。

此刻行兇的人就站在眼前,還惹得堂堂攝政王青眼相加。

他心下不由得揣測一陣,忽而聽蕭時青指著一旁的侍衛道:“送世女回去。”

京都可沒有第二個世女。

唯一的一個名震一時,威震八方,凡是提出來都要叫人談虎色變。

只不過許久不見,眾人都以為她金盆洗手了。

楊保興悻悻看了一眼街上染的血跡,不敢再亂打量。

……

蕭時青送走人後,便摸出來一串燒得漆黑的珠子遞給楊保興,說道:“二樓的密室裡找到的,放火的人,顯然是跟那個算賬的商量好了,能把時機摸得這麼準,可見慎刑司裡也不乾淨。”

他看了看滿當當的街口,早瞧不見謝玉媜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

接著又吩咐道:“兩件事,查這珠子的來處,揪出你們自己人裡的內鬼,辦不好便繳了自己腰上的繡春刀,還有……”

他頓了頓話音,四周打量一眼,壓低了聲響,“今日之事無須張揚,教下頭人把嘴捂嚴實了。”

楊保興有些為難,“還未來得及回稟殿下,羅指揮使死了。”

蕭時青隨即擰了下眉頭,似要責怪,“怎麼回事?”

“目擊衙役所述,是他執意阻攔世女,被世女當街斬殺。”

聽完兇手身份,他又變了臉色,急切問道:“世女可有大礙?”

“世女並無大礙。”楊保興說。

他心落地一陣,眼前再重要的公事也比不上家中那位,回晚了那是要跟自己鬧的。

繃著面色囑咐了句“接著回去辦差”,他便火急火燎地回了王府。

興許是這回壓著大事,瞧著平日裡也森嚴非常的大門,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硬著頭皮進了裡院,進屋還是那身被火燎得破皮爛肉的袍子,左瞧右找,卻沒見謝玉媜的身影。

聽承月稟報才知曉,一刻鐘前謝玉媜回了世女府。

這擺明是氣著了。

他當下袍子也顧不得換,穿過耳室後頭的密道,直往世女府的廂房側門而去。

還好這扇門留著沒鎖,不消他白費力氣,轉眼便溜進了謝玉媜的院子。

推門進屋,謝玉媜正站在屏風後頭,教下人解著燒焦的袍子。

一聽見響動,她身形便頓了頓,隨即抬手揮退了侍從。

蕭時青坦然尋上去,繞道走到屏風後頭,上前兩步想將她揉進懷中,卻教她面不改色地扇了一耳光。

“想死便死遠點!”

倘若不是從鴻運坊出來時,周遭還圍著一大幫官差衙役,這耳光她當時便要給的,最好能將他腦子裡那些冒著傻氣的東西給扇出來,教他好好瞧瞧,自個在幹著甚麼蠢事。

蕭時青忍著面上火辣辣的刺疼,一聲不吭地將她按進懷裡,替她將最後一件裡衫剝乾淨,勾著她的膝彎,把她放進了一旁添好水的浴桶裡。

“我伺候你沐浴完畢,隨你怎麼打罵,”他瞧著謝玉媜眼眶泛紅,繃著嘴唇怒火中燒的模樣,又生怕她此刻不願見自己,捱了挨她的臉,低聲道:“你別攆我,你說過不會攆我的。”

謝玉媜真是恨得牙癢癢。

揮開他被火燎得破皮爛肉的手,她憋著悶氣一頭扎進了水裡。

蕭時青見她跟自個過不去,一時也急了,伸手就要去撈。

他那程度的燒傷壓根見不得水,回來一趟也未曾瞧過府醫。

謝玉媜眼瞧著他亂來,實在按耐不住憂慮的心思,又從水底一頭冒了起來,抓住他的胳膊,“我真想再扇你個清醒!”

她一出來,甚麼都好說。

作者有話說:“沉火在灰殊未滅”出自呂溫《道州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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