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步虛詞 “醉裡且貪歡笑”
付思謙帶著謝玉媜交代的差事走了。
院子一空, 才沐浴完畢的攝政王殿下便適時出門,溼著一頭烏黑雲發挪步亭中。
他是半點沒擦,髮梢還簌簌滴著水,脖頸到鎖骨, 再往下延伸到袍子底下的光景裡, 蜿蜒的水痕宛如一條勾人的毒蛇。
謝玉媜才探出手, 頭頂便罩住陰影,想去摸他潮溼的頭髮, 唇又被壓下來的氣息覆住。
她不自覺將手指埋入發中, 掌心沾滿水跡, 溼漉漉的髮梢掃到她面上,將她眼睫染得溼透, 加之唇齒間的拉扯, 讓她恍惚地覺得,自己是在跟一隻水妖糾纏。
“蕭……”
謝玉媜知曉他大白日發的哪門子瘋,無非是方才見她同付思謙攀談太久,心裡藏著惱不好發罷了。
無奈地回摟住他,往他溫熱的背上撫了兩下,換回來的卻是更加熱烈的求索。
謝玉媜被他招得出了汗,狠心咬了他的唇肉, 伏在他肩上喘氣,“你怎麼跟個牲畜一樣?”
蕭時青不語,手掌探到她袍子旁側, 看她揚起脖頸,連忙湊上去,一路捱到她的耳垂。
謝玉媜兩條腿被他惹得打顫,眼尾都蒸出了顏色, 攤在他懷裡,撒軟一般扯了扯他的前襟。
“蕭懿安……”
她喊的聲音不似平日那般冷然,因為帶著情意,所以格外撩人心絃,蕭時青身心原本就藏著一團要燒的火,聽她這麼一嗓子,雙眸直接就沉了。
他俯身將她雙膝勾起橫抱入懷,旋身挪步直奔屋裡。
兩個人隔著多日沒黏在一塊,都恨得不得了,此刻有人點火有人添油,翻上床榻便一發不可收拾。
兩個人好好的衣衫散落了一地,期間謝玉媜唇齒被堵得發麻,喊都不成聲調,想罵的話被對方舌尖推著全咽回了喉嚨裡,只好屈起手指,將作亂的人撓得滿背痕跡。
於是中間他二人便換了個位置,她徹底被對方打翻在連綿的浪裡。
臨了日色低垂,晚霞如織,蕭時青抱著她去洗乾淨了身子,浴池中被擁著唇齒交纏半晌,又迷迷糊糊的被仔細塞進了被褥裡。
身旁人是溫熱的,恰如心下最安心的一處溫柔鄉,她蜷起身子滾進去,睡得無比安穩。
再睜眼,屋裡點起了燈。
肩上埋著個沉重的腦袋,柔軟的唇蹭在她頸脖裡,姿態昭然若揭。
“蕭……”她出聲喑啞,無奈地清了清喉嚨,才又啟唇,“蕭懿安。”
蕭時青抬頭看她,見她霞紅的長眸沒忍住湊上去親了親,“蕭懿安在。”
謝玉媜動了動肩膀,才發覺整個身子的知覺少得可憐,“我疼。”
蕭時青神色頓然一緊,側身起來,將她攬進懷裡,上下都仔細瞧了一遍,眼裡瞄見她身上痕跡斑斑,又起了別樣的情緒,輕柔地按著她的腰際,殷殷哄道:“哪裡疼?”
從前他這麼問的時候,謝玉媜全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身心痛苦,舊病難醫,哪怕一句慰藉,也難以阻隔纏身的冤孽。
而今他問,謝玉媜又極其容易追憶過往,哪怕積累的痛楚早已被僥倖替代,可還是忍不住想,那時候的自己該是有多狼狽。
白天見了付思謙,感懷更甚。
兩個相似的人,原本就很容易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影子。
事後她又與蕭時青胡鬧一陣,身心徹底被他的胡作非為翻碾揭開,更覺得裡裡外外,沒甚麼不好攤出來的東西了。
她許久不曾痛過,可當時痛不欲生的樣子還記憶猶新,恍然間,也沒想到能掉出來幾滴眼淚。
嚇得蕭時青不知所言,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安撫了良久,又不放心地拿燈來瞧,將她按著把所有折騰過的地方都細細查探了一遍。
“怎麼這樣嬌氣。”他邊故意說著,邊吻著謝玉媜眼角,將她的眼淚含拭乾淨,“還是折騰的太少……”
謝玉媜惱起來要咬他,他便將唇舌都送上來讓她咬。
“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的?”謝玉媜說。
蕭時青沒再回話,摸著她脊椎上先前錯位的那幾塊骨頭,交錯摩挲了片刻,問道:“現在很疼麼?”
謝玉媜莫名感覺,倘若她要是應聲說了疼,這人真會因為不想讓她受委屈,今後都不會拉著她幹那檔子事了。
“誒!”她咂舌,“真疼我怎麼可能由你折騰!”
蕭時青松了口氣,不安分的手又去戳她,“所以你每每瀉出聲響,是因為折騰得舒服?”
謝玉媜沒想到這麼久的耳鬢廝磨下來,她還能有自覺羞恥的一日,“不要臉的混賬玩意。”
蕭時青笑了笑,並未反駁,抬手捉住她的腳踝,不緊不慢地從床頭摸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謝玉媜瞟了一眼,心下覺得新奇,湊上前看著他開啟,發現裡面裝的只是一種雪白膏體,還散著清香。
“這是甚麼?”她問。
蕭時青默而不語,沾了一些在指尖,兩人用糾纏的四肢狠狠打了一架,謝玉媜滿面通紅勝了這場鬧劇,卻半點也不見開心。
她撐著打顫的雙腿起身,眼看就要落地,扭頭又被蕭時青給一把抓進懷裡,“要去哪兒?”
謝玉媜抬肘撞著他的肋骨,咬牙切齒道:“沐浴!”
蕭時青拍了拍她的背,仰躺到了榻上,“晚些時候一起洗。”
謝玉媜氣得咬他,咬到了嘴裡又不忍心,只好一句一句罵,“混球!”
蕭時青一笑了之。
“混賬玩意。”
蕭時青覆在她後頸的手一頓,隨即用力揉了揉,“還想再經一遍我是怎麼混賬的麼?”
“你不要臉!”謝玉媜氣急敗壞地撓他下巴。
蕭時青笑得嘴都快咧豁了,任她鬧夠了,便將她一隻手窩進掌心,低頭挨著她的發頂,“你還沒說……方才是哪裡痛。”
謝玉媜抿唇,默了半晌。
就在蕭時青不打算讓她實話實話時,又突然聽她開口道:“早就不痛了,早就……不關我的事了。”
蕭時青撫著她的後頸,一下比一下溫柔,“那怎麼還當著我的面給我掉金珠子呢。”
謝玉媜嘆了口氣,“不給你掉,還能給誰掉呢殿下。”
蕭時青笑了笑,“那便隨你怎麼掉,掉多少,我給你舔乾淨多少,行不行?”
“不能再行了。”
……
小半個時辰過去,兩人穿衣下榻,讓廚房上了些現做的小菜,飽腹便坐在了小案前秉燭夜談。
謝玉媜還是想沐浴,教他按在懷裡沒去成。
“這麼抱著不嫌累麼?”謝玉媜教他壓著肩膀,目視前方盯著案上的燭火,入目全是鴻運坊一案的各種述職公文。
聞言蕭時青面不改色,手中執筆,筆下留痕,“不累,你每日三餐再多吃幾兩飯,或許就要累了。”
謝玉媜聳了聳肩,腦後髮絲蹭了他滿下巴,照葫蘆畫瓢地口花花道:“那也得有個秀色可餐的,日日三餐都在我跟前吶。”
蕭時青筆尖微頓,挑著眉將視線挪到她側臉,“等這份公文寫好送上去,便能如你所願。”
謝玉媜歪了歪腦袋,見他一筆一劃落在紙上,用的都是些措辭渲染的官話,心思不由得就活躍到了別的地方,張口便道:“是麼,公務還未忙完便想著哄我,你就不怕家裡親眷知曉了要有意見?”
蕭時青正好筆下一個筆畫複雜的“鴻”字,聽她端著腔調正經八百地胡說八道,差些墨水暈透了紙。
定了定心神,他才淡定答道:“那便稟明家親,娶你,好不好?”
“不好,”謝玉媜微微擺首,“你與我暗生情愫,本就為世家不容,倘若再教你頂撞家親背信棄義,我心實在難安。”
“那你想怎麼樣,嗯?”蕭時青停下筆,待墨晾乾,趁此空隙便將謝玉媜轉了個身,兩人面對著面。
“你待我好,也不能樣樣缺了家中親眷。”謝玉媜面不改色地說。
“哦?”蕭時青微訝,“你心如此良善,心胸如此寬廣麼?”
“自然是假話。”謝玉媜挑起他的下巴,將唇湊上去又鬆開,“我恨不得將你佔為己有,時時離不得身。”
蕭時青眯了眯眼,興致盎然,“好辦。”
謝玉媜抬眉,“哦?怎麼辦?”
蕭時青自下而上直視著她,“我娶你,讓你名正言順地入我帳中。”
謝玉媜長眉微蹙,“不好,如此我二人為親所嫌為世所惡,便難與你夜夜幽會,纏綿榻上,直到黎明枕衾冰涼……哎等等!”
她話還未落地,蕭時青便忽然起身,一把將她攬在了懷裡。
“等甚麼?”
謝玉媜此刻有些看不懂他,疑惑地衝他歪了歪頭。
“不是要與我夜夜幽會,纏綿榻上、直到黎明枕衾冰涼麼?那便證明一下自己的真心和誠意。”
謝玉媜:“?”
入了戲的攝政王將她帶到浴池裡,不僅滿足了方才她一直申述的請求,還順帶幫她證明了自己禍從口出的真心和誠意。
再從水中出來,謝玉媜確實連埋怨的力氣也沒有了,窩在溫熱的胸膛裡,值得慶幸只有,當夜被衾溫熱,夢鄉安穩,枕邊有夢中人。
作者有話說:“醉裡且貪歡笑”出自辛棄疾《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