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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壺山好 “花月正春風”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86章 壺山好 “花月正春風”

今年京都春闈的改制, 對於十年寒窗苦讀的寒門子弟來說,就相當於一個跳板,因為絕對公平,所以在與世家同臺對壘時, 他們面對的只有同樣的考題。

沒有了家世和舉薦之人的限制, 各州想要爭到京城上游的人浮出水面, 數目要比從前更龐大的多。

這也是近來京都開辦書院打得火熱的由頭。

從各州來的學子數目龐大,且戶籍不在本地, 這樣人一旦散播一些流言, 京城官府便無從下手。

又因為流動性強, 可以散播的範圍廣,散播的源頭便無從查證, 這樣大海撈針一樣的線索, 官府自然破不了案。

“這樁案子,想要查明白,就必須弄清楚源頭,”謝玉媜道:“除了這賭注,可還有別的線索?”

江時雨擺了擺首:“鴻運坊中雖然有我們的人,但都是些小莊,他們那樣更換賭注的玩法, 還得是上頭點了頭才有的玩。”

也就是說,這必須得靠著官階和背景去查了。

謝玉媜探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蕭時青也差不多該過來了。

“先盯著吧。”

她揮退二人,等酒菜上了桌。

半刻鐘後, 蕭時青提了把彎刀姍姍來遲,一進屋便脫了身上的“紅皮”,卸了刀按到桌上,砸出哐啷一聲響, 急匆匆灌了兩口烈酒嚥下,沉聲道:“鴻運坊。”

兩頭的訊息都指的是一個地方,看來崔允惇這老匹夫馴養出來的“鴿子”,確實有些用處。

謝玉媜抬了抬眉沒作聲,拎起茶壺給他添了杯溫茶。

蕭時青低眸瞧著她,抬手捏著桌上的彎刀,隨意丟去了一旁,掀袍落座到她身側,鉗過她的下頜上去湊了一下,“嚇著了?”

謝玉媜無奈至極:“拿誰比作嬌花呢,殿下。”

蕭時青又湊上前捱了挨她,將清冽的酒漬沾到她唇上,仔細品嚐完,一臉饜足,“喚我。”

蕭時青將她攬進懷裡坐著,抵住她的鼻尖,聽她纏綿悱惻地喚自己“蕭懿安”。

這三個字,如今滿京城只有謝玉媜敢直呼,也只有她喚他名姓頂好聽。

“我這裡得到的訊息也是鴻運坊,他們將散播流言一事換成了賭注,引得新進京城的書生去賭,那些人都是戶籍在各州的人,你們之前查不到也正常。”

蕭時青揚了揚下巴看她,“你如今訊息可比我靈通了,世女殿下。”

謝玉媜被他逗得窩進他頸間,低垂的視線無意間瞥到貴妃塌上那件“紅皮”,調侃道:“還不滿意你那身官服麼?”

如今的錦衣衛內,雖有掌事的指揮使,但明令上都從了攝政王的部下,加上近來徹查萬松書院一事,又積攢出來不少實打實的交情。

“拋頭露面的皮罷了,還是家裡的袍子順眼。”

聽到這裡,謝玉媜起身捧住他雙頰盯著他看了良久。

“怎麼了?”他摸著謝玉媜溫熱的手背蹭了蹭。

“說起來,近日在府中都見不著你,這會得空,湊著緊得仔細瞧瞧。”

蕭時青教她撩得心頭打顫,強壓著跟她胡鬧的心思,只按著她的後頸貼了貼她的唇,“真想把你拴在腰上。”

謝玉媜倒是沒甚麼意見,“我想跟著去鴻運坊看看。”

“不行,”前一刻還溫柔得跟水一樣的人立馬變了臉,“這個沒得商量。”

謝玉媜:“……”

蕭時青抬手捂住她幽怨的眼神,“你就算這麼看著我,也沒得商量。”

話落見謝玉媜沒動靜,他又忍不住想哄,“竹筠,這個真的沒得商量,你再想想別的。”

謝玉媜扒開他的手掌,衝他挑了挑眉,“明日我要去見一趟付弋雲。”

蕭時青:“?”

敢情後頭這個,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這雲韶坊起初是崔允惇的人買下來的,因為要在京中做些隱秘的勾當,所以一直拿的是沒有經過官府蓋印的草契。

而自從崔允惇之流在鳳凰閣事變離散之後,手拿草契的人便不知所蹤,如今的雲韶坊只是一座連地契都沒有的紙老虎,倘若官府審查,壓根挨不過今夏。

謝玉媜有意要雲韶坊聽她的命令列事,便要解決這草契的問題。

尋常草契不曾加有官府所蓋的印章,丟了或者被人偷了只能自個吃虧,只要戶主提前向官府備案,蓋上官府入籍的公章,這土地就算是板上釘釘的跑不了。

除開要交上每月流水的稅錢,其他一應都有個保障。

而管轄戶籍土地的衙門是戶部,倘若她要找人幫忙,裡頭只有個付弋雲。

蕭時青無言可辯。

兩人在雲韶坊用過午膳,便分道揚鑣。

……

付弋雲最近在戶部沒甚麼差事,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太學,宛如個編外人員。

郭訓簡卸下巡撫的職務回了都察院後,就更沒人找他的閒了,他樂得自在,在即墨堂講了不少學。

戶部那邊一直沒甚麼動靜,裡外不是一條心,孔青陸自己都忙得眼不見人,更別說顧著他了。

自上回向世家納稅的意見被採用,孔青陸與他之間就生了些隔閡。

雖說官場之中,辦好了差事最大,一部之下與有榮焉,可過了這茬,便要講究起他們平日裡的私交關係。

哪怕那提議當時確實是解了戶部的燃眉之急,可他這樣一個身份,卻主張從剝削世家利益入手,到底是沒有把他背後世家形成的官僚體制當成一回事。

當然了,付家幾代清名,現如今付昀暉又入了內閣,在天子左右,控舉朝視聽,得天子之心,他們自然有膽量和地氣迎合聖裁,不顧多年維繫給世家施壓。

他們是穩打穩地有自保的能力。

而這剩下的幾家,多是在朝沒有實權,靠著功勳爵號還在權貴之中能挺直腰桿,說到底也還是靠著天子給的殊榮。

倘若帝心一朝要變,他們也只能巴巴送上去,給改制之舉當活靶子。

雖說孔青陸自己在六科之中,為單科之首,尚且有些能使的權利,卻也提不上能夠獨善其身的標杆,還要被迫居安思危。

他沒底氣不怨懟。

能爭的時候不爭,時機過了,便沒得爭,他不願為聖恩裁奪下的魚肉,便只能在這動盪裡,給自己鋪一條路。

世家的勠力同心早鋪在了青史之上,如今剩下的,只有各自為營的狗茍官僚。

他不在乎戶部被打散受創,甚至樂意之至將付弋雲留在太學。

但想要在他身上糾的錯無處可糾,上頭還有他父親付昀暉頂著,怎麼著也輪不到旁人動手腳了。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收權,任由付思謙在編外遊蕩。

半月過去,他火燒了眉毛地在戶部忙碌,卻只聽聞付思謙近日跟都察院僉都御史郭訓簡走得很近,好像兩人關係還不錯,還莫名其妙地跟翰林院的修撰武照臨搭上了線。

這兩位新貴,近日可辦了不少差事叫熹和帝連番褒獎,美名光跡在前,升職加鍾那是遲早的事。

他倘若再不拉著點,恐怕他這頂頭上司也要被頂下去。

於是正好謝玉媜出門、去太學與付思謙會面的這日,戶部臨時以有急事為由召回了付思謙,且派給了他一件,關於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萬松書院案的急差。

攝政王協錦衣衛查封了京城的一間私營賭坊,指名要查土地地契歸屬流向,和歷年出入的流水賬目,要戶部的人前來對賬。

前後湊了巧,謝玉媜便撲了個空。

眼看今日肯定是見不成人了,她便差人給蕭時青去了訊息。

這頭的攝政王殿下,見到戶部遣來的人居然是付思謙時,暗自竊喜了一瞬,心裡頭放不下的東西安定了,辦差時往常緊擰的眉頭都鬆了不少。

他上前接過付思謙手裡的賬目,查翻半晌,後又眯起雙眸,思索道:“這賬瞧起來並沒有甚麼問題。”

此時的鴻運坊裡,四周都叫錦衣衛的人圍了起來,賭客都散了大半,只有幾個坐莊的和管事的被制在一旁。

半個時辰前,他們前後包抄進來,幾乎沒有任何漏洞地守住了這間賭坊,可清算過後,一直沒見主事的人。

可見坊主早探到了風聲提前跑了。

眼下就這麼一條線索,人就算跑了也不得不查。

於是歸根結底,又到了地契和流水的牽扯上。

“付侍郎怎麼看?”他問。

付思謙本來立在一旁,聽到他出聲便上前兩步,合手拜禮道:“短時間內,只看一兩年的賬目出入,定然發現不了甚麼,京都各大賭坊一般都備著兩本帳簿,這是他們為從官府眼皮子底下拿銀子,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招數,倘若真要追究,這賬目上的沒問題,才是真有問題。”

“付侍郎果真不愧是新晉郎才,”蕭時青勾起唇角,笑意未達眼底,“還有呢,繼續說下去。”

付思謙在坊裡掃視一週,啟聲道:“敢問殿下,可抓到了這間賭坊的坊主?”

“讓他跑了。”一旁的楊保興回答說。

付思謙瞧了他一眼,又垂眸掂量起四周被制服在地的管事,瞄見了一個賬房先生打扮的,指了指他,“坊主十有八九是帶著帳簿跑的,沒有實打實的帳簿,那就只能問旁人了。”

蕭時青隨即揮手讓錦衣衛將人帶了下去。

“戶部並沒有鴻運坊的備案紅契,剩下的下官也愛莫能助。”

蕭時青抬了抬下巴,並未再作聲。

擺明了,剩下的這些人,都要帶入錦衣衛審訊所裡審問,但問出來線索的可能性並不大。

蕭時青帶著眾人出了坊,見早早出來的付思謙還在前門候著,他笑了笑道:“付侍郎沒旁的事了?”

付思謙捏著手裡的帳簿垂下了眸,美名其曰道:“有關於賬目之事,下官還有幾點想要詳說。”

蕭時青挑了挑眉。

眼見這身後還跟了一群等著回衙門審問的犯人,火急火燎的正當眉睫,他這時候倒是想起要詳說了,怎麼想都像是心裡有鬼。

“那便勞煩付侍郎跟本王去王府走一趟了。”

眾所周知,堂堂攝政王哪怕領著一群兢兢業業的錦衣衛,也極少提前翹職回家,但凡是重要的事,他必要親力親為。

今日卻晴天下雨頭一回,時候還早,居然就不管審問,要打道回府了。

楊保興有些慌,連忙湊上前問:“殿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蕭時青輕飄飄瞥了他一眼,“急甚麼,先回衙門。”

楊保興沒聽明白他的意思,見他朝著錦衣衛衛所衙門的方向挪步,才反應過來,“殿下是要親自審問?”

蕭時青點了點下巴,“正好,叫付侍郎也聽聽。”

付思謙不知所言地跟在了他後頭,一齊朝著錦衣衛衙門走。

“聽聞付侍郎近來都在太學?”

“是。”付思謙回道。

“戶部近來不是忙著補春闈算下來的漏洞麼,怎麼付侍郎還有閒空?”

他這無疑是揭人傷疤。

在朝沒幾個瞧得出來付思謙在戶部的難處,都還以為他身在兩處,春風得意得不得了。

這處境如今當面叫人戳穿,付思謙敢怒不敢言,“各司其職罷了。”

好一個各司其職。

蕭時青還以為付思謙今日能與謝玉媜會面,兩人得揹著自己聊不少過往他沒能參與的密辛,結果兜兜轉轉,居然還是撞進了他手裡。

簡直不知曉說甚麼好。

……

一行人一同到了錦衣衛的審訊所。

上來就是上刑的場面,看得付思謙眉頭緊皺不下,掛著倒鉤的鞭子抽出來的血腥都漫在嘴邊,他強忍著反胃的衝動,冷著臉聽完了楊保興在旁總結的供詞。

如原本料想的一樣,剩下這幾個管事的,都是沒甚麼用的擋箭牌,平日裡壓根沒機會接觸到上頭的事情,估計這幾日連主子跑了都沒發覺。

隔了這麼久,人早該出了城,再追查下去也翻不出來甚麼浪花。

蕭時青揮了揮手,表示剩下的事情讓他們自己看著辦,自己則帶著一臉鐵青的付思謙,蹬上了回王府的馬車。

路上還專門惹他不痛快似的,蕭時青圍繞著謝玉媜問了幾個戳他心窩子的問題。

比如……

“付侍郎同元熙世女是如何認識的?”

付思謙繃直了唇線,淡淡道:“自幼在宮中結識。”

蕭時青單手撐著腦袋,慢慢悠悠又問,“你們感情很深麼?”

付思謙微微蹙了蹙眉,心下有些牴觸,卻還是老實答了,“自幼相識,情深自知。”

“哦……”蕭時青拖了個長音,又漫不經心道:“那付侍郎以為,在元熙世女心中,侍郎與北境統帥孟昭禹相比,她跟誰的情誼更深?”

付思謙默住,半晌都未作答。

他便又道:“怎麼,侍郎不敢比擬麼?”

付思謙教他不依不饒的態度逼得無路可退,只好冷著臉同他對上,“殿下問這些是何意?”

“本王何意,付侍郎不清楚麼?”他面上沒了笑意,只有掩在漠然下的鋒芒令人忌憚非常。

付思謙與他對峙半晌,又惱而轉笑,“殿下大可放心,無論下官懷有何種心思,都始終駐足觀望,未曾越界半步,相比於世女對孟統領的懇切,她對下官之誼,並沒有甚麼好多提的餘地。”

蕭時青面上冷笑堪堪頓住。

恰時,王府也到了。

作者有話說:“花月正春風”出自李煜《望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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