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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玉堂春 “玉轡金鞍、繚繞沙堤路”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79章 玉堂春 “玉轡金鞍、繚繞沙堤路”

二月底各州舉人同聚禮部貢院, 進行第一場會試。

會考事宜由禮部尚書閔之訓主持,主考官是此前熹和帝下達口諭欽定的太子太傅付昀暉,攝政王蕭時青,華邕閣學士嶽相干, 以及都察院掌御史陸弘績。

另外有隨行考官十餘人, 由翰林院的翰林充當。

會試題目, 包括四書五經文,五言八韻詩, 以及策問。

一共分三場舉行, 每三日一場, 至三月上旬就能結束。

待杏榜名單排出之後,透過會考的舉人都在四月準備殿試, 前三甲直接由皇帝授予官職。

……

二月底第一場會試結束, 蕭時青便不顧寒暄的幾個在朝大臣,匆匆忙忙駕著馬趕回了王府。

六科商定考試前,為了避免洩題的風險,便於考試正式開始前三日,將所有主考官員和翰林集於貢院,安排都察院的巡撫前來規查,限制他們的出行。

到考試結束二月二十九這天, 他跟謝玉媜足足有五六日未曾見過面。

平日看得進去公務的時候還好,就怕一不留神翻到謝玉媜曾念過的詩文,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整個貢院的擺設都要變得不順眼起來。

他壓了幾日的思念自考生散場那一刻轟然崩塌,在他胸腔裡頭炸出各式各樣的花來。

他須臾也等不及,渾身的血液把骨縫都給蹭熱了,大步流星繞到馬廄, 牽了匹順眼的良駒,便翻身押上,拽著韁繩抽起鞭。

平日裡馬車要遛兩刻鐘的路程,生生讓他跑得一刻鐘都不到,氣勢洶洶進了裡院,連承月看了都嚇一跳。

本想上前行禮的念頭也扔到了腦後,她繞著長廊腳底抹油地溜了。

謝玉媜這頭剛教人伺候著歇成午覺,落地的腳步聲響直到人近睡榻她才聽著,半夢半醒中撩開眼皮,看清楚眼前人,剛張了張嘴唇要出言,聲勢浩大的吻便落了下來。

她一時間躲閃不及,被利落地捉住唇片,重重吮吸之際,口齒間混著的對方的氣息,不留餘地地擠了進來。

“蕭……”

似乎要將她呼吸都佔據,教她只能沉浸在一件事裡,她甫一開口,便教蕭時青抓住了空隙,翻身上榻,伸手壓著她的後頸糾纏。

她呼吸雜亂,幾個來回就被磨得頭暈眼花,四肢發麻,骨節分明的手指虛虛抓著蕭時青的衣襟,任他施予愛恨。

她不知曉到底被纏著親了多久,再被放開時,靈臺迷瞪得像是初生的蜜蟲一頭扎進了花叢中一樣,迷了眼也晃了神,又似落葉般簌簌落進熟悉的溫柔鄉,只剩一場心安理得的飴夢。

再睜開眼,天色已昏。

身上架著的結實的手臂將她摟得生緊,炙熱的氣息平穩地打在她發頂,側首去看,先前還不顧天崩地裂都要與她親熱的攝政王殿下,跟個畫中出來的睡美人一樣,杳靄流玉,泓崢擷秀,如金如錫,如圭如璧[1]。

許是這幾日他未曾歇過甚麼好覺,眼下疲倦得泛起烏青,下巴上也冒出幾根胡茬。

他換了身裡衣,微潤的烏髮散開纏繞在兩人之間。

這回倒真給他憋得發慌。

去年年中江南那一趟,已經是他這半生最後悔的事情,而今人在京城,謝玉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都還不能相見,這簡直要教他抓心撓肝。

公務繁忙倒是不打緊,夜夜枕側寒涼,懷中空蕩,才是癥結。

謝玉媜不打算鬧醒他,只抬手輕輕蹭了下他的鬢角,就見他鴉青的睫毛微顫。

睡也不安穩,恐怕因為春闈會試,他都沒怎麼松下心過。

“醒了?”謝玉媜指尖挪到他上挑的眼尾。

蕭時青並未睜眼,抬手摸著她的脖頸,胡亂在她面上貼了一通,最後找準她的唇,細細含了上去。

他動作細膩,不如先前那般激烈,一點一點地含透謝玉媜淺色的唇,將她神思勾出來須臾,又抵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

深吻許久,人才算清醒。

蓬勃的渴求隔著一層布料挨著謝玉媜,他坦蕩無遺。

“念我念得這樣熱烈?”謝玉媜屈膝去踢他,又被他一把捉著腿,按入懷裡壓到身下。

“可要念死我了。”

謝玉媜抬手勾住他的後頸,“看來為人臣的職責,你倒是已經能夠領會了。”

“不領會又能如何,到底家中有個金玉做的妙人得供著。”他垂首看著謝玉媜,仔細打量著她面上每一處,確認此人這幾日分毫沒清減才肯罷休。

“我可不算,藥罐子都醃入味了,難聞得很。”謝玉媜垂眸聞了聞自己頸窩。

引得蕭時青也俯身過去湊到她身上,捱得兩人一陣火急火燎。

“明日跟我去京郊跑馬。”蕭時青握著了她的手。

“明日嗎?”謝玉媜挑了挑眉,屈身將腦袋抵在蕭時青肩膀,睜著雙眸將底下光景一覽無餘:“由你。”

蕭時青呼吸粗了一陣,他拉過謝玉媜的手心覆上,吻了吻她的眼尾,“明日……”

三月初,正撞上各州考生完結初場會試,是百官休沐的好時候。

早鶯爭樹,燕子堂前的時節,旭陽一照,陰涼宅院裡的慵懶骨頭,便要順著新鮮熱乎氣往外躥。

冬一過,草出頭,獸探尾,踏青的、打獵的、耍著假把式聚在一起尋慰藉的,可算是憋了一口愁悶有地散。

京畿街角這兩日都不少人。

各州才子一來,犄角旮旯都新鮮壞了,從前沒人光顧的書鋪茶樓,都能破天荒擠個滿當。

當然也是少數。

也有不少用功的,都秉著縕衣敝袍處其間,略無慕鮮意[2]的堅忍,這兩日都還在頭懸梁錐刺股地發奮。

還有天資聰穎的,早在會試之前就打響了名頭,引得京都貴門子弟結識,處成了知交好友。

於是乎出門在外靠朋友,至此京都無離愁,攆著初春好景,一夥人耍得實在開懷。

……

謝玉媜沒忘了今日要出門。

只是昨日下午睡得太久,晚上又鬧得實在太晚,讓堂堂攝政王殿下按著洗乾淨手腳,已經是三更天后。

早上渾是不願意醒,她被抱著套好了春袍,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兩人正坐在銅鏡前,蕭時青嘴裡咬著條紅色髮帶,手中還捏著一條,正仔細給她纏到髮髻上。

見她終於肯清醒,他連忙捏著自個編的髮髻給她瞧,跟獻寶似的眸光璀璨,抬手摘下唇上的髮帶,“怎麼樣?”

謝玉媜往自己身上落下視線,又看了看銅鏡裡的自己,一身紅衣,豔得扎眼。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見另一邊又教蕭時青繞了個髮髻出來,無可奈何由他去了,“好得很。”

蕭時青頓時喜不自勝,噙著笑盯著銅鏡裡她的身形,手上卻勾住了她的腰,“綁個鈴鐺,一步一響。”

這個謝玉媜沒法由著他去,伸出手就要去拽,又教他攔下來。

“不準摘。”

謝玉媜嘆了口氣:“殿下如今幾歲?”

蕭時青俯身靠在她的肩膀上,垂眸盯著她腰間的鈴鐺晃了晃,叮鈴幾聲清脆入耳,如飛泉鳴玉般悅人,“待會你就知曉了。”

兩人用完早膳,日頭正溫。

蕭時青先去王府馬廄挑了匹上好寶駒,牽著回到院子裡。

這是馬駒渾體雪白,前襟和背上的毛都十分纖長軟和,上置了個棕褐色馬鞍,精緻非常。

謝玉媜雖看著順眼,卻作不出其他評價。

“取個名字。”蕭時青說。

謝玉媜隨意道:“問春吧。”

蕭時青笑而不語,拍著問春的長毛順了順,轉身走到謝玉媜跟前。

“我抱你上去。”

謝玉媜嘆了口氣,隨他抱著落到馬鞍上,還未伸展開腿腳,身後便猛然一沉,勁風颳起髮絲,緊跟著整個人被抱起跨坐在鞍上,堪堪安心之際,脊背自然而然地貼上了身後一道寬闊的胸膛裡。

“別怕。”側耳溫熱的氣息捲進她的耳廓,踏實又低沉的聲音將她整個人撫平,連帶著瞧眼前丈把高的光景,都存了一絲狐假虎威的底氣。

謝玉媜腰間纏著結實的小臂,手中抓著冷硬的馬鞍,微微皺眉,“你要從正街上走?”

蕭時青沒同她作答,只是拎著韁繩駕馬闖進官道,馬蹄飛響,鈴音不絕。

起初道上人少還不算甚麼,人一多謝玉媜便覺得如芒在背,低聲去叫蕭時青,只教他一把抱起揉進懷裡,面不改色地用前襟遮住了她的臉。

這一出懷裡藏嬌,隨著疾風掩下背影,只留了偷歡的人知曉。

出了城門,蕭時青便將她面對面地放在了鞍上坐好,一路虛虛提著韁繩,任由問春緩緩在淺草之中散著步子。

“還怕見不得人麼?”

蕭時青一手圈著她的腰,一手拎著韁繩,見她垂著眸,只好用唇去讓她抬起臉。

看她仍緊繃著神色,才知方才跑得太瘋是把她給嚇著了,頓時心頭一軟,湊過去親她。

“沒事了。”他啄了下謝玉媜嘴唇,接著將她雙眸、鼻尖、眼尾一一照顧周到,待她神色轉好,才分開距離看她。

“真是混球……”謝玉媜罵道。

蕭時青聽她開口終於放下心,衝她嬉笑。

兩人騎著馬,走得並不快,適時謝玉媜便靠進他胸膛,把下巴擱在了他肩膀上,一邊瞧著身後新綠可愛的春景,一邊同他說著話。

“如此張揚過市,恐要遭人口舌。”

蕭時青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他們就慣用著口誅筆伐的手段,可我也不想任人拿捏,我恨不得所有長了眼珠子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謝玉媜摟著他的脊背拍了拍,“你既為人臣,便是承認了屈人之下,又怎麼管得了到底是誰來拿捏的你呢。”

“忠君忠國,我無愧於心,只要不是關乎於你,凡事都有商量。”

謝玉媜拿他沒辦法,“眾目睽睽,清者尚且無法自清,我二人這般被視為招搖的舉動,你自然不能承認是敝帚自珍。”

蕭時青微頓,“你想說甚麼?”

謝玉媜起身看他,“只要你不摻和政事,隨你怎麼玩他們都不會在意,但倘若陛下想用你,文官要評察你,你的一舉一動都要被攤開當成舉朝大事,”

“只是我不介意被人口誅筆伐,過往比這更難聽的比比皆是,我唯獨介意他們罵你,將臣子的禮義廉恥掛到你的身上,用他們決定的那套規矩來規束你,把痛苦施加給你,讓你進退失據,身陷囹圄。”

他似要反駁,又聽謝玉媜搶著道:

“我明白,你不是我,但是蕭懿安,我怕,我太怕了,我知曉這是一條行差不定的路,倘若來日你被迫不得不放棄我……”

“你胡說八道甚麼!”蕭時青惱了,無意間將韁繩收緊,拉得問春煩躁不安,仰身嘶鳴,隨即如箭一般衝出去。

謝玉媜撲在他懷中,摟緊了他的後頸,用他能聽得到的聲音繼續解釋道,“我不想讓你放棄我,所以蕭懿安,大張旗鼓走正街官道這樣的事,以後不要再有了。”

蕭時青聽得身心痠疼,卻因為明白她的居安思危,反駁不出半句。

他收緊了壓在謝玉媜背上的手,揉著她的髮絲,低頭吻上她的鬢角。

……

郊外有一處平原綠浪,春季草葉繁茂,能沒去人身,其中雜有花種,發而幽香。

蕭時青下馬,留謝玉媜在馬背之上,他牽著韁繩慢慢在綠浪裡慢悠悠遛了一圈。

“還怕嗎?”蕭時青仰著頭問她。

謝玉媜看著面前長長的白色鬃毛,搖了搖頭,“我知曉是你在牽著。”

蕭時青心思輕盈一陣,伸手將她抱了下來,拉進綠浪翻滾的花叢裡。

“這王侯身世不由我選,但是你……是我親自選的,從頭到尾都是我離不開你。”

謝玉媜看了他良久。

“我知曉,”隨即她伸手去摟他後頸,“我亦如此,也只想要你。”

蕭時青翻身壓了上去,將她腰肢扣緊,身軀揉得密不可分,撩開她衣袍,整個人湊上去糾纏……

沒磨她太久,見她眼角發紅綴出淚花,他便抽身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指,兩個人胡亂折騰一番,謝玉媜事後昏沉地窩進他懷裡。

她想倒頭就睡,又教蕭時青細心給抱起來坐到了馬上。

“說好了今日要帶你跑馬。”

謝玉媜生出些惱意來,皺著眉道:“方才殿下折騰了好一番。”

“怎麼會,”蕭時青圈著她的腰肢,收韁駕馬,在她耳邊補完後頭半句,“還能睜眼睛同我理論,如何算折騰。”

謝玉媜跟他跑馬,風和日光從耳畔呼嘯而過。只覺把從前十數載的春光都給跑回來了。

她咬著蕭時青的脖頸,鋒利的牙齒將他的皮肉都磨出血了還不夠解氣。

作者有話說:【1】出自《詩經》

【2】出自《送東陽馬生序》

“玉轡金鞍、繚繞沙堤路”出自晏殊《玉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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