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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元日 “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72章 元日 “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年三十這日, 府中上下清醒得都異常早,不過寅時末,承月便隨著亭林一起將府中的舊桃符換成了新的,在裡院的長廊中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亭子底下也沒落下, 上頭的爬牆虎藤已經褪成了枯黃顏色, 掛了燈籠之後才有些熱鬧味。

院內的雪獅還沒化完, 承月趁著屋裡人還沒起,又剷雪堆了兩個一模一樣的。

早間要吃團圓飯, 廚房下了不少餃子, 待團圓飯在宴廳上桌擺好, 人也都起了身。

上回夜裡爭執過後,謝玉媜鮮少再開口說話, 他二人之間鬧的彆扭, 直到年底最後這日也沒好。

平日相處的習慣沒變,就是心裡都藏著事情,臉上笑模樣不如先前多,也不如先前親暱無間。

喝藥之事謝玉媜也沒再鬧過苦,不管一日之中能吃多少糖桂花,她總是神情淡淡,再多的不適也忍著不發。

她並不會哄人, 也覺得如今這副樣子,不適合去做那樣的事情。

而蕭時青態度亦然,他心下積壓連月的不滿, 終於冒出了個由頭讓謝玉媜知曉,雖見謝玉媜對他剖白,可他還是覺得不夠。

起碼,也得謝玉媜親口承認, 以後再也不關乎旁人,只關乎他。

說白了,他二人就是在賭氣。

熱氣騰騰的餃子上了桌,蕭時青動筷夾起頭一個餃子在謝玉媜面前的碗裡放下。

今日滿堂坐的都是府中親信,承月和亭林也在其位。

團年圖的就是一個熱鬧,搶著將團圓的第一口餃子喂進嘴裡的大有人在,一筷子下去盤中便空了。

廚房又著手添了幾大盤上來,還添了些小菜,才教他們這群“餓死鬼”轉移視線少爭食。

餃子裡包了幾個寓意好兆頭的銅錢,上下席位的盤子裡都放了些好些個,緣由上席只有謝玉媜他二人,應當都能順利咬到銅錢,得個新年好彩頭。

謝玉媜不大喜歡吃麵食,嚼了幾口覺得不合胃口,便拒絕了蕭時青再次遞到唇邊的筷子。

她搖了搖頭,又垂下視線盯著案上花紋走神。

“我方才瞧過,這個裡頭像是有銅錢的,咬一口,圖個吉利。”蕭時青道。

他始終無法對謝玉媜狠下心來。

哪怕次次都是他低頭,想開的那一瞬間,他又確實覺得謝玉媜本來就該坐在月亮上等著他去哄。

誰教她謝竹筠偏偏長在他心間。

謝玉媜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不氣了?”

蕭時青聽罷心裡徹底軟了,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我跟你能生甚麼氣。”

謝玉媜看著他神色複雜,一句話也未再說。

蕭時青重新將那隻餃子夾起來遞到她唇邊,“等你咬到這餃子裡的彩頭,此事就徹底翻篇了。”

謝玉媜咬下半隻,果然舌尖探到塊硬銅錢,她吐出一半給蕭時青看,抬了抬眉頭:翻篇了。

蕭時青點了點頭,將她不願再吃的半隻餃子,麻利地塞進了自己嘴裡。

早膳過後,吳善賢登門例行問診,順道提前拜個早年。

進了屋才露臉,便教蕭時青賞了一錠金子,隨即她客道那套也不做了,徑直上前替謝玉媜把了脈。

“近日修養得不錯。”

這話聽在謝玉媜的耳朵裡,約莫就是不用再一日服三劑湯藥的好兆頭。

但聽在蕭時青的耳朵裡,就成了還能更好的意思,“可還需服用甚麼藥?”

謝玉媜飛快瞪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吳善賢,聽見她說:“多的也用不上,先前開的方子保證每日不斷即可。”

“好兆頭”三個冒著赤色煙霧的大字,在謝玉媜心下緩緩變成墨色落幕。

“旁的忌諱呢?”蕭時青又問。

“飲食清淡,多出門轉轉,”她忽然想起來一事,扭頭看向謝玉媜,“也要多開口說說話,免得憋壞了。”

謝玉媜:“……”

倒是也不至於。

“對了,”吳善賢衝謝玉媜笑了笑,又轉向蕭時青,“明日我將離京,這藥方子吃到二月初不要斷,稍後我將要換的方子給府醫寫好,日後由他抓藥煎藥就行。”

蕭時青雖說原也沒想到她能留到年底,但哪曾想她連年都不打算過的。

人各有志,他無話可說,點了點下巴,“那便預祝一路福星,倘若來日能夠再見,蓬門終始為君開。”

“借殿下吉言,也祝二位新年安順。”吳善賢衝他二人行完禮,便下去與府醫寫好方子,叮囑了事宜。

事畢領了蕭時青差人備的謝禮和盤纏,她順著還未乾涸的雪跡一路向了東去。

……

年底將軍府冷清,閔淑正提早回了孃家團年。

閔之訓正房夫人早逝,只留下這一個姑娘,夫妻二人素來伉儷情深,自夫人辭世之後,閔之訓感懷多年,一直未曾續絃。

他獨自將女兒撫養成人,平日吃穿用度從未吝嗇,由著她長成一個胸懷百川的姑娘家,逐漸也在自己的閨女身上,看到了已逝夫人的影子。

京都內的傳言歌謠是如何編排女兒的,他也曾聽過,只是他從未見過閔淑正真正困於小人之言的時刻。

他一直也認為,女子這般本就沒甚麼不好,倘若是自己家的姑娘,更是再好不過。

這樣的女子,如若有朝一日得遇良人,那也得是頂天立地,胸中有山海的兒郎。

起初結果確實如他所願,只是後來孟仲清身上不斷生出禍端,又有將軍府連月的冷清寂寥,他才生出絲後悔。

曾幾何時,他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想要教唆閔淑正和離,誰料他自己養出來的姑娘脾氣跟他一樣倔,哪怕同他爭得臉紅脖子粗她也不肯鬆口。

年底還是他拉下臉皮,駕著馬車前來接閔淑正回家團年。

在閔府待了幾日,可算氣氛緩和。

大年三十這日,他父女二人照例團完年,一同坐在屋裡取暖,一人喝茶一人研磨替筆。

閔之訓躺在太師椅裡念道:“天地風霜盡,乾坤氣象和。歷添新歲月,春滿舊山河。屠蘇……[1]”

“錯了。”閔淑正忽而頓筆,望著他糾正說。

“甚麼錯了,哪裡錯了?”閔之訓莫名其妙地抬起脖子,吹鬍子瞪眼地跟她爭辯道。

閔淑正重新提筆,邊寫邊念道:“是梅柳芳容徲,松篁老態多。[2]”

閔之訓皺起眉頭,“有這句嗎?”

“有,”閔淑正接著寫了下去,“後面一句才是,屠蘇成醉飲,歡笑白雲窩。[3]”

閔之訓印象不深,不好同她爭論,怕到時候她咬著不放,自己這個年紀大的丟臉,“哪個能有你讀的書多,我這般的糟老頭子記性也不比你們年輕人。”

閔淑正擱下筆,拿起宣紙,無奈地走到太師椅前攤開給他看,“是是是,是我勝之不武。”

閔之訓沉吟半晌,教她將宣紙裱上。

待她重新落座小爐旁,他才又問道:“年關西北可傳過信?”

閔淑正點了點頭,“自然傳過。”

“他說了何時回來沒有?”

“我們信中不提歸期。”閔淑正解釋道。

閔之訓氣得一頭紮起來,“不提歸期提甚麼?人在外你不問,他萬一就鐵了心了不回來,你找誰哭去。”

“他在北境守邊是好事,”閔淑正滿臉無奈,“我何時沒出息地掉過眼淚了?”

閔之訓說不過她,只好自己發愁,背過身不大再同她搭話。

屋裡火爐熏熏烘烤,屋外飛雪飄飄,父女不同心,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閔之訓一刻鐘嘆八回氣,磨得人耳朵都生了繭。

閔淑正不願聽他念叨,便起身出屋帶著丫鬟看雪去。

今年的雪不如以往寒凜,不知是不是所思所念不同的緣故,前幾日最冷的時候,也覺著不如往年蕭瑟。

雪片揚在風裡飄飄搖搖地下來,彷彿迷糊了的蝴蝶被銀白的雪照瞎了眼一不留神一頭栽了下來,砸進白茫的雪裡,不肯再動了。

雪堆柔軟、細膩、和煦,同北境的定然不同。

孟昭禹極少會在信中提起天氣、軍情,大抵是覺著沒必要讓她多添憂愁,所以身前苦處他從來不講,多的只是平日軍中的小事。

年中裴皇后傳信之事,宮中未曾透露風聲,閔淑正自然也沒有寫信告知他。

前番閔之訓被降職,閔氏陷入風波之中,許多罪名眼看著就要牽連到她身上,還是謝玉媜出面做了擔保,才教她能夠置身事外。

後來她覺得世女府同孟昭禹的交情實在像團迷,於是斟酌措辭在信中詢問一二,想探求這背後的因果。

但這封信直到鳳凰閣事變,宮中起逆的訊息傳到北境才得了迴音。

回信中也並未交代孟氏與元熙世女府的淵源,只是草草一句“是為故交”帶過,留了無數思索的空隙。

閔淑正知他不願多說,此後也沒有多問。

鳳凰閣謝玉媜一躍而下,幾乎粉身碎骨,命危之際她曾站在宮殿門外看過,後來謝玉媜轉回王府,她不便登門,便差人送了許多藥材過去。

攝政王也派人前來謝過,但他似乎是不想與將軍府扯上干係一般,從前的禮都加倍奉還了回來,態度冷漠得難以讓人開口詢問。

她知曉這背後一定有甚麼緣故。

揭露裴孟兩家往事,加害裴皇后私通的那封信,至今為止眾人都知曉是孔氏所為,可這背後牽涉得太深,總讓她不敢相信。

孔氏或許有過私心,但涉及政爭,絕對不會是她全然謀劃所出。

這背後一定還有別人。

……

宮中無宴,永壽殿冷清得爐子點火都顯頹微,熹和帝身側連在旁侍奉的宮女都沒有,只站了一個伴他多年的老太監。

這老太監名叫王有得,自熹和帝幼時便侍奉在他左右,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一路看著他從登基控政,到被威脅幽禁於永壽殿,再到重新掌權設立新朝體制,看著他從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長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年輕君王。

偶爾回想,他還會生出幾分心疼。

“陛下不出殿瞧瞧嗎,今日團年,孔妃方才差人來請過陛下好幾次。”

蕭元則目光落在案前的黑白棋子上,神色未動,“不去。”

王有得沉默一陣,看了眼殿外紛飛飄揚的細雪,那玉屑落得不算張狂,卻足夠讓人眼花繚亂。

“往年雪下得大多了。”他輕聲感嘆一句,耳側忽而聽見蕭元則執棋落子的聲音。

去年宮中年底鶯歌燕舞、燈火通明的情景,一直持續了幾日,整個春節都是在熱鬧奢靡裡過的,人光顧著醉生夢死、酣暢淋漓,哪怕身側親友不見,也窺探不到人間半點的寂寥零落。

今昔大殿之中空空蕩蕩,靜得微塵可嘆,只剩一老一少兩個世間孤寡人湊在一起,與旁人的歡暢癲狂相隔開來,彷彿被塵世遺棄。

原來最熱鬧的時節也是最清冷的時節。

他想起從前痴迷於酒色玩樂的小皇帝蕭元則,那時他迷惘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情與此刻眉頭緊鎖的模樣重疊,一歲枯榮之間,就變換成了兩種不同模樣的人。

“陛下沒有想見的人嗎?”他又追問。

蕭元則手指頓了頓,扭頭將視線落到他溝壑縱容的臉上,忽而答非所問道:“你曾悲憫過自己的處境麼?”

王有得愣了愣,俯身作答:“老奴一生下來就是奴才,並沒有機會功夫來琢磨這些。”

他還算坦誠。

他們這一行的奴才,自祖上家境便並不怎麼寬裕,生孕孩子養不活孩子,只能送進宮裡當太監。

到他這代,自幼在宮中耳燻目染,難免會養出奴性。

所以在他們眼裡,他們所侍奉的王公貴戚,那些人錦衣玉食的快活日子,成了他們擁有天生好命的理所應當。

本就身份雲泥之別的兩群人,在生死麵前輕易被下了定論。

作為天生被欺辱的賤命,生不由他們選擇,往後也不由他們選擇。

他們以為只能日復一日地在生死邊緣和非人的苦楚中,消磨乾淨自己身上所有的人性,變成任由人驅使的牲畜。

倘若有人問起冷暖,可能他們自己也分不清意圖,回不出答案。

“你跟了朕很多年。”

這是事實,但王有得並不明白他說這些,到底是為了引出甚麼。

“這是老奴的本分。”他道。

“你是這般認為的麼?”蕭元則看著他,彷彿要用眼神將他整個人穿透。

王有得不由得從脊背冒出一股侷促來,“老奴惶恐,不敢欺瞞陛下分毫……”

他顫顫巍巍的話音才落下,視線裡忽然飛過來一個黑影,“啪嗒”一聲落到地上停住,才看清楚原來是個錦帛包著的物拾,四方形狀,還很小巧。

他下意識俯身將那玩意撿起,在摸到裡頭東西紋路的那一瞬間,驚詫地跪在了地上,“老奴罪該萬死。”

他並沒有罪,只是覺得這般不小心便是有罪,他的奴性根深蒂固。

蕭元則盯了他半晌,起身挪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官帽底下壓的幾縷白髮,“摸出來這是甚麼了嗎?”他問。

王有得顫了顫身子,磕磕絆絆道:“是……是印璽……”

蕭元則勾唇笑了笑,“現在,它歸你管了。”

“老奴一介閹臣,會玷汙此等……”

“你不是說,跟著朕是本分麼,守個死物而已,你又怕甚麼?”

王有得默然,鬢角不自覺地落下幾滴汗。

“此前他們不用印璽便能順利策反朝中如數官員,事實證明這玩意根本沒甚麼,如今朕身側已經沒有甚麼人可信了,只有你,”他眸光幽深,接著蠱惑一般講道:“朕相信你的本分。”

王有得將他的話聽去七八分,本著自己天地可鑑的衷心,半信半疑問出聲,“老奴又能為陛下做些甚麼呢?”

“很多,”蕭元則俯身將他扶起,“司禮監和東廠設立之初,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朕要你擔任宮中太監總管,兼任東廠提督。”

王有得又差些將膝蓋跪下去,“老奴愚鈍,恐怕無法勝任!”

蕭元則擺了擺手,“不怕你愚鈍,朕只怕你有二心。”

王有得這次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又給蕭元則叩了個頭,“陛下明鑑,老奴忠心無二。”

蕭元則不厭其煩地再次將他扶起身,“朕知曉。”

王有得垂著腦袋,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見人重新坐回擺著棋盤的案前才好受許多,他聽蕭元則緩緩道:“跟著朕,你好像從未過過一個好年。”

他不等王有得回話,又自顧自道:“這幾日,你大可拿著你手中的印璽,去教自己過個好年。”

王有得又覺惶恐,甚至還覺得他有些瘋魔,一時並未接話。

“做甚麼都行,”蕭元則又說:“倘若有人問起或者忤逆,你便拿起印璽給他看,就說是朕的旨意。”

王有得從他“甚麼都行”這幾個字裡,嗅到了一股輕蔑。

一種對人命的輕蔑。

縱使他的本性並不習慣遵從於欺善惡小的行徑,卻也完全沒有必要違抗蕭元則,這是命令也是恩賜,起碼是他過往數十載從未遇到的待遇。

做甚麼都行,意味著今時此刻,專屬於王公貴族執掌生殺的權利,也交由到了他的手中。

王有得的目光逐漸安定下來,“老奴……遵旨。”

……

午後的王府重新歸於寧靜,謝玉媜午睡的慣例在這個冬日進行得尤為順利。主要是如今,纏著她的那些噩夢少了些熟人。

她曾聽蕭時青講起廬州刺史府時他手刃錢學益的情景。

大抵是當時情況緊急,沒由得他去體會殺人的感覺便將他推入新一輪的逃亡之中。

所以在他講起鮮血的時候,輕描淡寫地用了“難聞”這兩個字來形容。

這些將謝玉媜困在夢魘中不得喘息的扎眼血腥,到他這裡,只落得這樣一個不堪入流的評價。

無論多少次回想起來,謝玉媜都會覺得好笑。

舒緩地從迷濛中清醒過來,她正被蕭時青灼熱的體溫裹著,被他鮮明的氣息環繞,兩人鴉青的髮絲纏綿,不分你我的距離讓往日丁點顧慮消融得一乾二淨。

謝玉媜被他晦澀不明的瞳孔盯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才張了張唇,便見他側身過來。

溫熱的舌探過來窺摸到她唇齒,肆無忌憚地蹭進更深的溫潮,將她整個人翻攪成一灘春水。

謝玉媜不由自主地埋在他溫暖的脖頸處喘息,唇挨在他分外突兀的喉結上,仔細接納著那裡侷促不安的滑滾。

她從來不會抗拒這些由愛意薰染出來的本性,比起蕭時青的謹慎剋制,她的心思要露骨坦蕩得多。

她甚至很多時候都在惡劣地引誘蕭時青,想要教他徹底成為一個瘋子,最好能露出那些深藏了太久的獠牙,用平生最癲狂的本能撲過來,將她撕成碎片。

可惜最終全敗給了這人對她的小心翼翼。

蕭時青伸手將她臉抬起,接著又將唇壓了下來。

他的攻勢只會一次比一次更要猛烈,彷彿偏要以此望梅止渴,但事實往往不如他所想的來。

相貼的溫熱讓謝玉媜其他暴露在外的面板泛起陣陣寒意,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清瘦的鎖骨上,讓她止不住地想抬起癱軟無力的四肢。

直到感覺到痛,她才停止動作。

“廬州一行,你在陸路上……遇到的所有線人,都是我故意拖延時間……”她很少有這樣的坦誠。

蕭時青手指按在她腰側,低聲問道:“拖延甚麼?”

“你那時遠離政爭,只要錯開我們在京畿的籌謀,等宮中事變結束,便再也沒有人會把目光盯在你的身上……”

她頭一回開口說這麼多的話,事實上比蕭時青想得還要順暢許多。

“因為你都替我想好了,是麼?”

蕭時青摸了一下她的腿骨,繼而往上,在謝玉媜呼吸幾要停頓時堪堪停住。

“你算到廬州有崔允惇和陸弘績的人等著我,所以提前將我放在你身邊的人都支過來,為的就是保我活命,而你……”

他手指微曲,在謝玉媜心口處停了一陣。

“譚妙瑩之所以會露出走私的馬腳,也是因為你?”

謝玉媜被他一番動作磨得拼命想要將身子蜷縮起來,又被他按著肩膀,將整副身軀都展露在他眼前。

蕭時青將她摟起來按在懷裡,讓她垂著眼眸,剛好能夠望見自己被要挾的模樣,像是故意一般,他使著十分刁鑽的力道,沉重而緩慢地讓謝玉媜的氣息攀升,直到眼角發紅帶出一兩滴水痕來。

“告訴我……”他溫柔地啄著謝玉媜的耳垂,低聲在她耳邊哄道。

謝玉媜教他磨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從牙縫裡磕磕絆絆抖出一個“是”字。

“你們之間聯絡的線人是誰?”

謝玉媜埋在他肩膀上,煎熬得張唇咬住了他那塊面板,又輕易被他手腕翻轉的動作逼得重新鬆開尖銳的虎牙。

“夠了……”她眉頭微皺,不由她意志主導的折騰徹底成了一場細緻的折磨,但她又彷彿樂在其中。

“不夠,”蕭時青握住她亂抓的手拉到身下,“那人是誰?”

謝玉媜微微愣神之間,她的耳尖便被咬了一口。

“雲韶坊……湘蘭……”她呼吸錯亂,垂眸靡靡一片,荒唐得她不忍直視。

“還有呢?”蕭時青又問。

“疼……”謝玉媜此刻頭腦迷離,早都已經想不起來先前說了甚麼、又到底是為甚麼說的。

鮮明又熱烈的觸感讓她想瘋,不受控制的身子又完全限制了她離弦的念頭。

她眼角溼潤了一片,整個人如同跌入雨中池塘的浮萍一般,渾然不知西東。

“疼是應該的,”蕭時青滾熱的呼吸陣陣撲打到她的面板上,令她泛起滿身雞皮疙瘩。

“上回我說過甚麼來著?”

上回他說過甚麼?

謝玉媜哪裡還記得。

兩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刻,此起彼伏的氣息亂成一團麻,直入兩人心下掀起更加洶湧的浪。

蕭時青貼近她溼潤的鬢角,咬牙切齒道:“疼就對了,只有我才能教你疼……”

作者有話說:【1】、【2、[3】出自葉顒《己酉新正》

“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出自盧照鄰《元日述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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