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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半死桐 “千里關山勞夢魂”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58章 半死桐 “千里關山勞夢魂”

徽州, 仙來酒樓。

蕭時青收到了京畿的飛鴿傳書,上頭除了朝中近來大事,還稟明都察院意欲不軌的狼子野心,提前預測了他們那批刺客的行程。這本來是好事, 但他並沒有松下心來。

七月裡他快馬加鞭往京城送的信, 林總共有三封, 前後消磨大半月的時間,卻一封也不見謝玉媜回信。

他唯恐承月瞞了他甚麼, 卻又見飛鴿傳書上最後一行小字寫的是:世女安好。

謝玉媜尚且安好, 那便沒有甚麼事情能讓他遲疑。

梧州一行, 草烏之案越發撲朔迷離。

先前追蹤的那幾個攤販,並沒有露出甚麼破綻, 像是早就知曉有人會追查一般。

他們連續幾日都偷偷摸摸地去城內各個地方踩點, 結果壓根就沒有接觸到草烏散的交易。

怕耽誤行程,蕭時青並沒有多待,只是離開梧州之時,特意留了幾個人在這裡繼續蹲守。

幾日後到了徽州,徽州地偏北,不似梧州嫋嫋清嘉,卻依舊別具一格, 風土人情留有南方特色,卻又不顯極致含蓄。

第一日遊逛城中,遇到些特色糕點, 蕭時青照常差人打包送往江中,期間並未發現城中集市有甚麼異樣,他便在主街尋了個酒樓落腳。

翌日,郭訓簡照例督促行程。

又聽蕭時青談起孟昭禹迎娶閔淑正, 不日將啟程趕回北境邊關之事。

他稍稍附和了幾句,蕭時青又將話題扯到了都察院。

“郭大人隸屬都察院,那跟前都事齊靈均應當是舊相識?”

郭訓簡抿了抿唇,“確實相識,但都察院內部職責不同,平時能碰面的機會也不多。”

見他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蕭時青抬眸看了他一眼,繼續敲打道:“看來你們都察院的內部保密做得很不錯。”

郭訓簡:“為天子效事,自然不敢怠慢,只是齊靈均之罪已經敲定,如今他早已不是都察院之人,還望殿下能夠繼續相信都察院其他在司官員的忠心。”

倘若先前他說這話,蕭時青還能有幾分動容,如今知曉都察院的頭目陸弘績早不懷好意,連帶著這都察院的一眾人等,他都有些看不順眼了起來。

初回京時,他念著都察院近幾年未曾出過甚麼么蛾子,平時作風也並非拉幫結派之夥,其中在職官員各個更是盡忠職守,清廉之風在舉朝受過不少舊臣讚譽,便沒有怎麼對他們動手整改。

結果到頭來,人家就是憋著想幹票大的,靶子對準的還就是他。

蕭時青年少時學不會以直報怨,如今只修睚眥必報,如果不是草烏一案沒有頭緒,他倒真想回京看看,這都察院到底是個甚麼“藏龍臥虎”的地方。

“那郭大人可千萬不要教本王失望。”

郭訓簡行禮,隨即便退了出去。

蕭時青重新坐到書案前落筆回信,不自覺提及謝玉媜時他沒由來地遲疑了一陣,筆尖墨水凝結成珠,倏然落到紙上暈染成一團,糊花了上頭原本寫好的幾行。

他皺起眉頭,盯了半晌,隨即將紙揉成一團,丟開筆。

孟昭禹成親一旬日,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佳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連宮中的人也聞到了風聲。

早朝之上,孟昭禹當著百官之面再次提出了返回北境的請求。

這回蕭元則沒有再猶豫,而是直接準了他的意願。

但百官之中,有不少清廉之士唏噓不已,感慨孟昭禹為舉國安定捨棄小家,高風亮節,上書陳表意將孟昭禹之妻閔氏,冊封為一品誥命夫人。

孟昭禹並未推辭,他下朝歸府,行冊封太監和聖旨便跟著一路。

進門眾人見閔淑正親自在院前等候,更加篤定了閔孟二人的真情,當即大方宣旨,將金黃帛布遞到了閔淑正手中。

宮裡一行人走後,閔淑正隨手將聖旨扔到一旁石桌上,“總覺得愧不敢當。”

孟昭禹看向她,笑了笑,“是我耽誤了你,這些名頭你若不喜,不當回事即可。”

閔淑正挑了挑眉,“倘若可以依著名頭在那些世家夫人中獨尊稱大,為何不呢。”

孟昭禹又將桌上的金黃布帛遞給她,“那這個就得好好收著。”

他動作剛落便想將手收回去,不料卻被閔淑正抓住了手指,兩人同握著一卷布帛,僵持不下。

“你……”孟昭禹看著她欲言又止。

又聽她坦蕩發問:“你何時離京?”

孟昭禹垂眸,盯著他二人的手指發愣。

其實近日京中四散的傳言並不是假事,他二人相處確實十分融洽。

面前女子瀟灑清逸,絲毫沒有扭捏拘泥,所言所行,實在令他多了絲欣賞和欽佩。

“明日,”他抬眸看著閔淑正,在她清澈得可以映出水色來的剪瞳中,看見自己遲疑的模樣,他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明日一早。”

閔淑正鬆開了他的手,看著那金黃布帛,“原來這不是令箭,只是讓我這個名義上的統帥夫人,安分閉嘴的一顆甜棗。”

孟昭禹微微蹙眉,“淑正……”

不等他再說話,她嘆了口氣,“只是替曾經同樣處境的女子不值罷了,統領放心,你我二人此前就說好了的,統領要走的路,是替萬民謀安,而淑正,只當能救近火的看客。”

看他為國解沙場,看萬民得頌太平世。

畢竟這是孟昭禹所求,也是她親自所選的。

孟昭禹走的這日,眾人於城門相送。

謝玉媜也去了,立在城樓上,一如既往吹著風靜靜遠觀。

裴國公夫人臨時繡了件擋沙的披風,送到孟昭禹手上。

人如故,境不相同,心下唏噓,只作別離送行的平安之語。

孟昭禹拜禮,也道了句:“夫人保重。”

閔淑正不擅刺繡,只將貼身的平安符取下遞給了他,“人生在世,總有一時與佛有求,此物只作念想,唯願你永遠都不必有相求的那一日。”

孟昭禹看著她沉默半晌,他沒有將符接到手上,而是擁她入懷,在她耳側低聲說:“符留下,我望你長安,等我回來。”

閔淑正愣住了,又在他收身之時摟住了他的肩膀,“此去千萬珍重,切莫忘了京中還有人在等你。”

孟昭禹此刻忽然明白了皇帝非要給他賜婚的用意。

他從前對此嗤之以鼻,現如今身臨其境才明白,無論甚麼時候,唯有眼前人難能可貴。

世事變化多端,想惦記的百般無奈,想不招惹的萬般難捨,他確實不想就此鬆手。

他竟輕易地就有了抹牽掛,此去一別,還未動身便想回頭。

閔淑正卻鬆開了手,“走吧,別忘了我說過的。”

孟昭禹在她搖擺又溫和的眼神裡背過身,翻身躍上馬背,抬臂揮鞭抽在馬身,嘶鳴破入長空,驚起數對低飛的燕子。

揚塵之際他回頭看了一眼城樓。

……

回到世女府,謝玉媜就看見承月端直立在門前,似乎是在等她。

看見她下馬車,她連忙幾步跑過來,將矮凳擺好迎她下了地,接著將袖中的書信遞到了她手上。

“是殿下差人快馬加鞭送回來的信。”

謝玉媜有些不想翻看,揣進袖中便越過承月打算進府。

承月焦急地跟在她身側,“屬下聽聞,前些日子殿下差人在梧州送了兩筐果子回來,只是天氣炎熱,果子壞在了半路,殿下懊惱非常,卻怕壞了世女期望,就沒有如數告知。”

謝玉媜眸中閃過些動容,又教平靜蓋了去。

承月跟在她身後進了前院,又道:“寄信不易,殿下時時刻刻都在擔憂這些信,生怕不能按時送到世女手中。”

謝玉媜皺了皺眉,終於肯停下腳步冷眼看她,“你到底想說甚麼?”

承月見她不悅,連忙單膝跪下,“屬下只是想告訴世女,殿下為世女做的事情。”

“噢,”謝玉媜語氣冷淡,“我已知悉,你可以走了。”說完她直步向裡院走去。

承月仍舊不死心,連忙起身跟上,“還請世女不要誤會,這些話都是屬下自作主張想要說的。”

謝玉媜沒有搭理她。

兩人走到內院,譚妙瑩正站在那座爬山虎藤纏滿的亭子下。

謝玉媜頓了下,轉向一旁的承月,“我早就與他說過,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時至今日,也不算陡生的變故,我有我的路要走,”她看向亭廊下的譚妙瑩,“餘心之所善,雖九死而其猶未悔[1]……”

……

譚妙瑩眼下的那顆淚痣,不知被甚麼東西遮了去,只要不言語,她幾乎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以假亂真。

就連謝玉媜都恍惚了好一陣,直到聽見她依舊端著從前那副嘴臉嘲諷道:“世女殿下還真是絕情。”

謝玉媜回過神來坐下,“會審的時間定了?”

因為大理寺所收押的“譚妙瑩”,是大理寺卿譚璋的親妹妹,所以他本人不便直接審訊,上頭給出的處理決策,是讓譚妙瑩此人暫由大理寺收押,後交由刑部和都察院共同審訊。

而會審之期就是定在三日以後,也就是七月十七。

“世女儘管放心,”譚妙瑩說:“都安排好了。”

謝玉媜掀起眼簾,瞧了眼她快壓不住的嘴角,“被審訊的人是你的親兄長,我自然是不擔心的。”

譚妙瑩抿了下嘴角,“世女還是那麼喜歡戳人痛處。”

“是嗎,”謝玉媜漫不經心笑了笑,“原來你也會痛麼,我還以為你從來沒有真情可言呢。”

譚妙瑩眼見她幸災樂禍,不悅道:“想來此番世女也是要痛的,如此,下官又覺得同病相憐,心裡好受了許多。”

謝玉媜彎了彎眼角,“那便預祝閣下……能一直好受下去。”

這個“一直”恐怕只能延續至會審當日,之後的日子,她心知肚明他二人生死難料。

譚妙瑩眸色頓時暗了暗,“多謝世女寄言,不過今日來此,除會審之事要通告世女一聲,還有一事。”

謝玉媜挑眉,聽她娓娓說道:“雲韶坊中有人在候,還望世女未時前去一敘。”

作者有話說:【1】出自屈原《離騷》

“千里關山勞夢魂”出自秦觀《鷓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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