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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故心人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見”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57章 故心人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見”

牢房門口扮作譚璋的譚妙瑩在等, 一旁承月的神色也不輕鬆。

謝玉媜施施然朝她二人身後看去,正好同都察院都御史陸弘績對上目光。

此人一身紅色官服,凜然身姿,目光尖銳得像是想把謝玉媜看穿, 直到走近才收起鋒芒, 直勾勾盯著謝玉媜道:“世女怎麼會在此處?”

謝玉媜輕飄飄看了一旁的譚妙瑩一眼, 漫不經心拿起一套說辭道:“就算是養了幾個月的鳥雀,也總該有些感情吧, ”她撇了撇嘴看向陸弘績, “陸大人難不成連這點小事, 也要上御前告發我麼?”

譚妙瑩在一旁聽得咬緊了後槽牙,只是見他二人拉扯不下, 依然站出來打了個圓場, “既然世女探望完畢,那就恕下官不再相送了。”

隨即她招手喚來兩個衙役,吩咐他們領著謝玉媜二人出去,自己則擋在陸弘績和謝玉媜的中間,沒讓他二人的視線交匯再次隔空掐起來。

待謝玉媜幾人走出監牢,她才看向陸弘績,伸手指向黝黑的甬道深處, “罪犯齊靈均就在裡面,還請陸大人挪步。”

這位都察院都事曾四代為官,日子過得一向不錯, 平日裡酒色皆沾,在官場混久了也貪,除開戶部的漕運走私生意,還有好些在京中以官府名義私營的酒樓和鋪子。

大理寺此次追查時, 有攝政王府的金吾衛協助,兩行人一齊將他的底細摸了個乾淨。

被捉拿回大理寺,起初他嘴硬得狠,矢口否認那些板上釘釘的證據,一口一個自己是清白的。

大理寺當值礙著他是都察院的官員,一直沒怎麼敢用刑,後來攝政王主理草烏散走私一事,著手審訊跟案子牽連的一干人等,在他這裡半點沒含糊地用了刑。

磨掉他一層油皮,他終於忍不住吐出來點實話,供詞敲定,死罪沒跑,如今收押在大理寺監牢,就等攝政王回京之後處決問斬。

譚妙瑩領著陸弘績一路走到中間的牢房,兩人站在牢門前,“怕這罪犯傷了大人,便在此說話吧。”

陸弘績看了她一眼,察覺她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皺了皺眉,“譚大人還怕本官與罪犯私語密謀嗎?”

譚妙瑩笑了一下,“那自然不是,下官只是秉公執法,還望大人見諒。”

陸弘績想起方才謝玉媜獨自一人從甬道中走出來,不悅地冷哼一聲,“看來譚大人對元熙世女忠心得很,不知世女給了大人甚麼好處?”

譚妙瑩佯作無奈地抿唇,“陸大人難道也要像世女一般,以尊卑壓人嗎?”

她這麼一說,陸弘績只覺方才的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陸弘績就算再怎麼有理,也沒那麼大的臉敢效仿皇親貴戚,只好夾著一腔不快,把視線投向了牢房之中。

裡面的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蓬頭破衣宛如乞丐,外頭人說話的聲音都沒有驚動他。

“齊靈均。”陸弘績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見他稍微動了動手指,又如死狗般一動不動。

陸弘績知曉今日是問不出來甚麼了,只好裝模作樣地斥聲道:“你身居要職徇私枉法,實在是罪有應得,當年伯樂之恩,你說來日湧泉相報,如今卻是這樣回報本官的,黃泉之下,你良心何安?”

牢房裡頭的人依舊狀如死狗。

陸弘績見狀恨鐵不成鋼,咬牙一甩袖,眼不見為淨地轉身離去。

譚妙瑩回頭仔細盯了齊靈均一眼,見他確實沒有甚麼動靜之後,才挪步朝著甬道出口跟上了陸弘績。

謝玉媜這頭上馬車轉到了主街,期間路過一處糕點攤子,她誆騙承月獨自去買,而自己趁人不注意則從馬車後面跳下,直奔了雲韶坊。

上一回來此,記憶猶新。

走進雲韶坊,她徑直上二樓,推開天字號掛牌春灩二字的房間進屋,有人燒好了香煮著茶在等她。

撥開珠簾,一個眉眼溫柔到極致的女子坐在貴妃榻間,手中抱著把鳳尾琵琶。

“許久不見,世女金安。”

謝玉媜在她面前落座,“齊靈均如今已再無翻身的可能。”

她抱著琵琶微微低頭,“湘蘭謝過世女。”

謝玉媜:“你現在該告訴我,齊靈均和陸弘績,私下裡還有甚麼勾結了。”

湘蘭放下琵琶,替她布好茶,施施然道:“他們暗裡養了一批暗衛,陸弘績出錢出地方,齊靈均負責馴養。”

“他們想要殺誰?”謝玉媜心裡其實已經猜到個八九分,還剩一兩分,吊著她的心神來回磋磨。

“攝政王,”湘蘭說,“他們原本計劃,在七月半中元節眾人出遊之時,趁亂行刺,但是沒想到他們經手的草烏走私之事,會在這之前被……大理寺給翻出來。”

謝玉媜看向她,“齊靈均之事,你之前為何不報?”

湘蘭慢慢挪到她跟前,替她添茶,“之前還沒到暴露的時機,”她偏頭坐在謝玉媜身側,“這還多虧當日,世女設計借了攝政王的手來替我們辦事。”

謝玉媜沒有推開她,“眼下有了只替罪羊,陸弘績高枕無憂,他手底下的這批暗衛,到底還是隻有那一個用途。”

湘蘭微微點頭,“恐怕這幾日人已經到江南了……”

她話音才落,房門便猛然被人推開,“世女這是要做甚麼?”

承月大步邁進屋裡,氣急地抽出劍來,指著坐在謝玉媜身側的湘蘭,怒然道:“你以為你蓄意接近的是誰?”

湘蘭盯了她幾秒,堪堪抬手撚住她的劍尖,“兇甚麼?”她笑吟吟起身,不斷地逼近承月的劍端,“姑娘進門前,是沒看到牌匾上題的雲韶坊三字嗎?”

承月架不住她不斷逼近,又無意傷她,只好收了劍,看向謝玉媜問道:“方才世女同她所說,可是千真萬確?”

謝玉媜點頭,飲盡杯中最後一口茶水,“先前的信按日程,應當是從梧州那邊過來的,近來則更慢了一些,倘若他們的終點依舊是江南,那麼現如今應該走的是陸路,在徽州。”

承月面色稍微鬆緩,見湘蘭挪到自己身後出了屋,替她二人關好了房門,隨即松下一顆心,朝謝玉媜的身側走去。

“殿下早有先見,”她問:“那都察院的這批刺客,是否猜得到殿下的蹤跡?”

“他們猜不到。”謝玉媜說。

正當承月撥出一口氣要定下心來,又聽她道:“但是他們一定會守在走私交易鏈牽扯最深的那一帶。”

承月匆忙起身,“那屬下這就去傳信……”

她都要走出門了,才發覺謝玉媜在原地穩坐如鐘,半分不著急也不擔心的模樣,甚至還面色淡然地看著她,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人。

“世女不同屬下一起回去?”她有些遲疑地問。

謝玉媜抬了抬下巴,“方才的話你不是都已經聽到了麼。”

承月張了張嘴唇,百般糾結,“世女私事屬下無權插嘴,但求世女隨屬下回府。”

謝玉媜很是懶散地靠在了一旁,“倘若我說不呢?”

承月終於皺起了眉,“世女何意?”

“如果我是你,除了刺殺一事,其他所有都會將他矇在鼓裡,最好讓他認為,京中一切安好,故人心也未曾改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的嘲諷,連承月這個木頭都聽得出來。

變故來得太突然,承月甚至還未曾反應過來,只是心下實在不好受,想為自家主子多說兩句公道話都怕說錯。

“世女……”她吐了口濁氣,聽到門口來的腳步聲,下意識扭頭看了過去。

發覺是方才的湘蘭,她不好再說出甚麼了,轉身揚長出門,頭也未回。

湘蘭柔柔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一樓,饒有興趣地笑了笑,“攝政王的近衛真有意思。”

“是麼?”謝玉媜神色未變,語氣卻有些冷淡,“攝政王也很有意思。”

湘蘭啞然失笑,關好門挪到她身側,“世女利用我甩掉這個尾巴,難道就不能語氣溫和一些嗎?”

“不難,”謝玉媜盯著杯盞,“你多露些真心話。”

湘蘭頓時樂了,“世女絕情演得逼真,沒想到本質上還是在意的。”

謝玉媜懶得同她說閒話,將杯中晾涼的茶水倒了,“多謝誇獎。”

湘蘭這回不坐她身側了,“世女倒的茶別忘了要付銀子。”

謝玉媜面不改色,“大可記譚妙瑩賬上。”

湘蘭被她這厚臉皮的程度逼得啞口無言,不想再同她計較,“說起來,譚妙瑩身上的官司,世女想如何解決?”

謝玉媜默不作聲,看意思是不打算回答。

湘蘭鍥而不捨地又問,“世女千方百計想送走北境新任的統帥孟昭禹,不惜與譚妙瑩化敵為友,甚至還賠上了攝政王的一腔熱忱,如此,到底是想做甚麼?”

謝玉媜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實在專注,堪堪鬆了些口,“我可以透露,但你要保證,來日倘若有人來追問今日之事,不會將實情說出去。”

這件事對於她來說並不難,“一言為定。”

謝玉媜指了指茶杯,“倒茶。”

湘蘭連忙捧盞,給她填滿茶杯。

“為解囹圄,求自由。”謝玉媜煞有介事地說。

湘蘭:“……”

敢不敢編得再敷衍一點?

“還有呢?”湘蘭不死心追問道。

謝玉媜一臉赤誠,“沒有了。”

湘蘭伸手抱走了茶盞,隨即摔門而去。

謝玉媜摩挲著茶杯,低眸凝思片刻,卻蹙緊了眉頭。

作者有話說:“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見”出自謝朓《同王主簿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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