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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柳色新 “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56章 柳色新 “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

閔淑正沒有想過孟昭禹會再折回來。

年輕的統帥將腰間纏的一把短刀遞到了她面前, 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說:“此刀為證,我娶你為妻,護你一生,直到你找到鍾情人、再不需要我了為止。”

閔淑正大約有一刻是動心的。

她雖自詡比起一般女子來略有些不同, 卻也是個十足十的肉體凡胎, 任這般一個丰神俊朗的以貼身佩刀作誓求娶, 她也抵不住。

還好她尚存一些清醒,拉扯回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問孟昭禹“為何”。

“我們的婚事只是牽涉兵權的籌碼, 我本不想利用你, 但北境還有三十萬守軍在等我,”他神色歉疚, 並未將話說得太死, 而是又道:“你可以拒絕。”

閔淑正承認,他那句“還有三十萬守軍在北境等我”實在很是威武。

“那便成親吧。”她信信然接過孟昭禹手中的短刀,低頭摸了一把刀鞘。

這下輪到孟昭禹問她為甚麼。

她說“為了……那三十萬守軍。”

閔之訓一場大病起來,沒想到自家閨女該黃的婚事,結局竟然柳暗花明。

天子賜婚,將軍求娶,閔氏原本在京都落的那些不好聽的流言, 徹底改了版。

甚至最後還有人編了小調,說甚麼“娶女當娶‘閔氏雪’,此生不愁加官進爵”。

亂七八糟的也有人信, 鬧得婚嫁前期,還有人扒著閔府的院牆,想要偷看這閔氏女到底甚麼樣。

一來二去的鬧出了動靜,孟昭禹不放心, 便特意安排了自己人在閔府守著。

一夜之間,北境統領和戶部尚書之女的濃情蜜意,在京畿傳得沸沸揚揚,原本莫須有的相識相知,都有人專門寫了套話本子出來歌傳。

唱著唱著,就有人唱到了宮裡。

盛夏炎炎,人沒有精神氣,躲在宮殿之中懶洋洋的,一連好幾日能不見人就不見人。

裴端意這皇后做得實在清閒,也不用特意跟人請安,便自作主張把各宮的請安禮給去了,整日窩在殿中消暑賞荷。

正好近幾日受孟昭禹的婚事薰陶,蕭元則心情愉快,聽聞京中曲藝坊編了新小曲,便請人進宮在章華臺表演,藉此來給眾嬪妃解悶。

他也還算是會疼人的。

小曲唱到一半,故事中的人名顯現,有人聽出來了原委,有人聽出來了時事,只有裴氏聽得面色發白,暑都不用消了。

她近日一直待在宮中,只知小皇帝殿前賜婚,孟昭禹當面拒絕之事,並不知曉後來孟昭禹還曾親自登門,以短刀定情求娶閔氏之女。

雖早就知曉如今他二人身份有別,再不可能在一起,但這般聽聞孟昭禹要娶新人,還是有些不甘心和難過。

聽著伶人的唱詞,她只覺心如刀絞,再聽下去恐怕會殿前失態,便連忙起身以身子不適之由,匆匆離開了座席。

聽聞嫁娶之日是在十日後,她回宮寫了一封信,連夜買通守門的太監,幫她送出了宮去。

但這封信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直到十日後,孟昭禹大婚之時,都沒有任何動靜。

新人拜堂,飲合巹酒,共入洞房。

月色靜得簡直能把人兜裡去溺死其中,屋內二人同榻而座,沉默張牙舞爪地撕碎紅燭搖曳的喜悅,沒有人想要率先開口。

一日的成婚禮下來,閔淑正也累得不輕,不管不顧地抬手一把將蓋頭掀開,神色淡然地看了旁邊的新郎官一眼。

“我歇息了,統領隨意。”說罷,她便蹬掉繡鞋上榻,摘了鳳冠珠釵,一路滾到了裡側。

孟昭禹未曾出聲,默默將她拆下來的首飾收拾到一旁,低頭把繡鞋擺放整齊,繼而無比端正地在榻邊坐了一夜。

孟氏如今只剩孟昭禹一人,沒有雙親需要請安,也沒有甚麼要拘束的規矩,偌大的將軍府奴僕不多,住的時間也不足半年,更不需要花時間去打理那些賬目開支。

閔淑正一覺到天明,醒來時屋內只剩她一個人。

下地穿好鞋,屋外的下人們已經聞見動靜進屋服侍,她好奇地問了句孟昭禹的動向,奴僕告知前院來了位客人,是元熙世女謝玉媜。

昨日大婚,京中大多數官員都來賀喜,唯獨攝政王府和元熙世女府沒有動靜。

這樁婚事是天子所賜,來的人也都是礙於皇威龍顏,那二位明目張膽不湊熱鬧,雖沒有露面引起注意,卻也是在背後落了眾人口舌。

人沒來也就罷了,禮都未曾上門,孟昭禹當面聽他們說了幾句,由他們去了。

不過今日謝玉媜登門,帶了兩份禮,一份是前朝文人歐陽岱的遺筆,一份是套刀槍不入的金絲軟甲。

前者為文,後者為武,分贈於他夫妻二人,以慶新婚。

墨寶是謝玉媜以元熙世女府送的禮,而那套金絲軟甲則是以攝政王府的名義,他二人如今算不成一家,就得把表面功夫做足。

只是孟昭禹心知肚明,攝政王府那位不可能會送他禮。“世女好像與攝政王殿下關係匪淺。”

這句話他早就想說了,只不過前幾次見面刀光劍影,他顧不得這些縈縈繞繞。

謝玉媜抿了口茶,示意承月將裝禮的盒子收好,先放到一旁的桌上,“新婚燕爾,統領大可與夫人多溫存幾日,倘若不久後能夠順利北上,這金絲軟甲,就算是攝政王府替統領前路操的一份心。”

孟昭禹眯了眯雙眸,“以攝政王的名義?”

謝玉媜點了點頭,“有何不妥?”

孟昭禹皺起眉頭,“你又在謀算甚麼?”

謝玉媜放下茶盞,擺了一副無辜模樣,“這你可就冤枉我了,區區薄禮,只不過希望你二人化解干戈。”

孟昭禹冷哼一聲,“你知曉我二人起干戈是為甚麼。”

謝玉媜張了張唇,餘光瞥見一旁有人過來,隨即默了聲。

閔淑正今日挽起了婦人髮髻,衣服穿的也是素色,進廳後先是看了孟昭禹一眼,繼而轉向謝玉媜行禮。

“素聞夫人喜愛墨寶,近日尋獲前朝文人歐陽岱的遺作,還望夫人笑納。”她坐在太師椅上,一雙鳳眸溫和如水,瞧著閔淑正的時候,連平日裡半分倨傲姿態都沒有。

這股沒由來的親近使得閔淑正有些猶豫,她不自覺扭頭看了一眼孟昭禹,聽他打圓場道:“既然世女有心,不妨直接收下。”

閔淑正從承月手中接過墨寶,珍視地撫摸了兩下,並沒有當著眾人的面展開。

“不打擾二位了,”謝玉媜拂袖起身,看了孟昭禹一眼,臨出門時才想起來說:“祝孟統領……如鼓琴瑟,花開並蒂。”

出了孟府,謝玉媜並沒有著急回世女府,指揮著馬車行到大理寺,在承月萬般為難的神色中,大步邁進了關押犯人的監牢裡。

譚璋收到稟報趕來時,她人已經坐到了審訊室的官椅上,闔著眼百無聊賴,又似在想事情。

聞見來人她才悠悠睜開眼睛,“譚大人,好久不見。”

譚璋向她行禮,“不知世女來此,所為何事?”

謝玉媜笑了笑,“譚大人,明知故問可不像你的做派,事到如今,還要跟我做戲麼?”

譚璋瞥了她身側立的承月一眼,有些猶豫道:“世女請挪步。”

走到裡面的牢房處,譚璋停下了腳步,將袖中鑰匙遞給謝玉媜,“世女一人往前,最裡面那間就是。”

承月看了眼謝玉媜,剛想要說話就被她打斷,“在這裡守著。”

謝玉媜一人直行到監獄深處,見到了數日都沒有再露面的譚妙瑩。

她身上穿的是囚衣,髒得同她前些日子尚且風光的時候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披頭散髮低著腦袋,聞見了有人來的動靜,也不見反應。

直到謝玉媜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喊了他一聲,“譚大人。”

牢房裡的“譚妙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隨即低笑兩聲,“讓世女見笑了。”

謝玉媜確實該笑,卻又實在笑不出來,“譚大人這副模樣在這牢房之中,是在打甚麼主意?”

譚璋知曉再也瞞不住她,終於抬起了下巴,尚且明亮的眸子裡閃著光,“只要受審之人換成我,便斷絕了攀扯世女府的可能,況且……”

謝玉媜抬了抬下巴,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鑰匙丟到了他身旁,不以為意道:“你一介牢犯,憑甚麼決定供詞上寫了甚麼?”

譚璋飛速地皺了一下眉,又遮掩去神色,“屆時還有刑部參審,我的供詞不可能會在眾目睽睽下受他們篡改。”

“譚大人,”謝玉媜微微蹲下身,忽而有些可憐他,“別這樣。”

譚璋有些吃驚,神色複雜一瞬,問道:“你難道不想幹乾淨淨地置身事外嗎?”

謝玉媜垂下眸,看著他被鎖鏈銬起來的腳踝手腕,隨即擺了擺頭,“其實你們無須做這些多餘的事。”

“世女甚麼意思?”譚璋忽然抓住她一片衣袖,“還請世女說清楚。”

謝玉媜甩開他的手,撣了撣弄髒的衣襬,“我是說,請你們盡情攀咬世女府,最好鬧得人盡皆知。”

謝玉媜站起身,凌厲的眼不剩半分感情,只淡淡望著他,“草烏一事,目的就是為了支走攝政王,等到譚妙瑩攀咬,使我獲罪後,蕭氏叔侄定然會因為我的緣故離心,”

“況且盧延祚已死,如今北境兵權無望,宮中還有餘遵常做安排,只要你們這邊不動,這天下自然會變。”

譚璋張了張唇,“你同譚妙瑩早就算好了?”

謝玉媜沒有回答。

“那日你邀我去世女府,說的所有話,只是為了引我憐憫,目的就是為了今日,我同譚妙瑩調換身份,屆時審訊時,好方便她同刑部的人在供詞上做手腳,”

“原來世女,”譚璋垂下眸,嘲諷地嗤笑一聲,“才是下棋的人。”

謝玉媜抿唇,垂眸看了他一眼,良久無言,待到不遠處有敲擊牆壁的聲響傳來,她才轉身移步而去。

作者有話說:“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出自章良能《小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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