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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吳門柳 “蓮舟蕩,時時盞裡生紅浪”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54章 吳門柳 “蓮舟蕩,時時盞裡生紅浪”

途中靠岸, 蕭時青他們便將船停在了梧州桐江江畔。

岸畔之上林立著亭臺樓閣,琴聲繚繞,水汽濛濛,眾人都在江邊擺宴。

正值六月, 有渡娘撐船停在岸邊叫賣, 船艙裡堆的都是翠綠的蓮蓬, 個個比成年男子拳頭還要大。

有人要買,渡娘就拿起一枝往上遞, 岸上的人一彎腰就能接住, 然後從錢袋裡掏出銀子, 擲到船上專門掛著收錢的簍子裡。

稍微遠一點的,就請江邊上離得近的把蓮蓬給遞上來, 然後把銀子人傳人地送到渡娘簍子裡。

要的人多也不妨礙渡娘算賬, 基本都是一把蓮蓬一把蓮蓬來,算不清楚他們便只能全都等著。

待船艙裡還剩下零星幾把蓮蓬,她便擺著手說不賣了,要留著回家自己做著吃。

有人嘴皮子撩閒,問她能不能上她家,吃她親手做的去,小娘子拿槳一拍水, 狠狠濺了那登徒子一臉。

嘴裡還罵道:“阿木林,什捂拔嗦!”

岸上一堆人看笑話,鬧哄哄地激起滿江綠波, 渡娘一撐槳,頭也不回划著船走了。

“梧州的民風還真是有趣。”

付思謙朝說話的人看去,發現是都察院的僉都御史郭訓簡。

對方也注意到他看過來的眼神,溫和地笑了笑, 隨即躬身行了一禮。

付思謙沖他回禮,扭頭進船艙去尋半個時辰前說要小憩一覺的蕭時青。

裡面地方並不大。

路上的時候,蕭時青提議讓兵部和刑部的人,先乘坐大船抄水路前往江南廬州。

而他們一行文臣,乘小船過一段水路,在這地處漕運中路的梧州落腳一陣,再從陸路東行。

一來是為了混淆暗中跟隨的眼線的注意力,二來是為了到時候金蟬脫殼,不至於讓他們這一群四體不勤的,置身於刀光劍影中受罪。

京畿近年來很少有大案,基本上都是些雞鳴狗盜的小事,尋常也用不到刑部和兵部那些真刀真槍的傢伙事。

日子一久,不僅刀生了鏽,人也差不多養廢了。

個個還以為蹲在天子底下當差,就是一天天混吃等死呢。

所以那舒服的大船送出去,蕭時青半點也不覺得不快,反而迫不及待想看看,他們要是真跟暗裡那群亡命之徒撞上,到底誰能佔到便宜。

小憩這一晌,是補昨日夜裡沒能歇好的覺,他睡得並不深,從船身撞到岸畔劇烈搖晃的那一下之後,他便徹底清醒。

方才外頭出的那些風吹草動,他全部聽了個一清二楚。

只不過他對蓮蓬沒有興趣,對那明朗的風土人情也沒有興趣。

前些日子王府裡的紅蓮綻開花衣的時候,他早跟謝玉媜劃過船了。

那人沉迷於戲水,折了花枝之後便咬在唇邊,隨即鞠身捧起清波,半點都不心疼他直接朝他澆來,甩了他一身水也不肯停歇。

直耍到衣衫浸溼,單薄的衣料都隱隱約約貼在身上,她才肯攤在他懷裡,同他糾纏親吻。

魚戲蓮葉間,時不時噗弄出水花,她就躺在一堆紅蓮花葉間,眉眼清澈,風光無限。

簡直比滿池子菡萏還要清雅,還要可人。

那以後蕭時青眼裡再看不見那些招展的紅蓮,只有沾衣欲溼不溼,唇邊咬著朵花枝的謝竹筠。

她哪裡止是個金玉人,她簡直,堪比天上人。

蕭時青摩挲著頸上掛的玉墜子,瞥了眼掀開簾子走進來的付思謙。

“殿下,梧州到了。”

蕭時青如今知道了他暗裡的心思,怎麼瞧他都有些不爽。

礙著謝玉媜先前不願多提的模樣,他又不好直接拆穿這人。

起身略過他走出船艙,郭訓簡正立在船頭,接過岸上一位老伯的籮筐。

那裡頭裝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小顆果子,紅彤彤的看起來十分小巧可愛。

江中因為氣候和地勢的原因,所培育的花木種類都很少,每年出產比較多的果子就那麼幾樣,花哨些的悉數進貢宮中給了王公貴族,尋常市集里根本看不到。

因而這樣的畫面,他們一時瞧起來也是新鮮。

“郭兄買的是筐甚麼果子?”付思謙出聲朝他問道。

郭訓簡將籮筐掂到船上,在腰間摸出幾塊碎銀子遞給那老伯,扭頭回道:“叫櫻桃。”

他從筐中撚起一顆紅的,舉起來給不遠處的兩人看。

付思謙一臉新奇,望見他那筐子,突然想起來甚麼,叫住了岸上就要離開的老伯,“您那筐子還沒拿。”

那老伯笑著衝他擺擺手,“筐子和果子一起賣的。”

蕭時青走近船頭,盯著滿筐紅彤彤,神情特別認真地對那老伯發問:“這一筐果子要是走水路運到江中,到的時候,還能這樣紅嗎?”

老伯連忙擺頭,大抵也沒有去過江中,不知曉這其中要運輸幾日,只是叮囑一般,指著那筐紅彤彤的櫻桃說:“趁著新鮮,趕緊嚐嚐,甜吶。”

郭訓簡聽懂了趕緊嘗,挽起袖子就從中撈了一顆喂到嘴裡,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汁水,再管不得洗沒洗了,獻寶似的推到蕭時青和付思謙面前,“這果子真的可口極了。”

蕭時青目光閃了閃,又執著地問了一下岸上其他幾位賣果子的攤販,“這種果子從這裡運到江中,還能這樣新鮮嗎?”

其中一個青年擺頭,“自然不能,沒準路上就壞了。”

蕭時青又問,“倘若一路都存在冰鑑裡頭封著呢?這樣行嗎?”

梧州離江中皇都兩日水路的距離,按道理來說應該沒甚麼大礙,但從前誰也沒有從這裡運過果子進京,誰也不知曉到底會如何。

岸上幾個在江邊吃飯的,盯著他們的眼神裡,都帶上了看熱鬧的深意。

“公子是要將這果子運回家?”

蕭時青踩上船頭,一步踱到岸上,“這筐你們自己留著,再吩咐人買一筐,按我說的運回江中。”

他踩上臺階,掠過江邊聚集的散客,進了這些水榭的中央。

緊接著又挑了個賞湖景的絕佳位置,點了一堆當地特色菜式。

後跟上來的郭訓簡和付思謙,早在先前一個眼神之中,達成了暫時梧州一遊的同盟共識。

落座蕭時青身前的時候,他二人紛紛不自在地看了對方一眼。

付思謙平日裡同蕭時青接觸更多一些,便問道:“不知公子想要在此地駐留多久?”

蕭時青搖了搖方才掌櫃遞給他的一把摺扇,十分愜意道:“不久,三日尚可。”

三日夠久了。

付思謙怕不妥,卻又不方便此時問出來,只好將疑問先憋在心裡,等小二上了滿桌子花花綠綠的菜。

雖然這是在外頭,卻也沒有讓官階位份比自己大的人給自己試菜的道理。

於是蕭時青這廂筷子都還沒拿起來,對面那兩位手極其快的,已經把各樣菜式都吃了一嘴。

蕭時青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二人用意。

“出門在外不必如此。”

他出宮住了幾月,平日用膳都是同謝玉媜一起,怕人打攪,伊始就吩咐了廚房的人提前試菜。

久而久之,眼前沒再見過試菜的太監,他便忘了這茬事。

桌上其餘二人默然,繼續不自在地在一張桌子上吃菜。

飯中,蕭時青眼底盯著菜,忽然低聲道:“岸邊的小販換了一批人。”

郭訓簡差點忍不住要回頭去看,“怎麼……這麼快就被他們發現了?”

付思謙也夠著眼角餘光掃了兩眼,“感覺不像盯著我們的。”

蕭時青一時沒說話,只猛地朝上一抬手,嚇得這二人差點丟了筷子。

結果他只是向一旁穿梭在人群裡上菜的小二,要了一碟辣子。

付思謙:“……”

郭訓簡:“……”

蕭時青夾著鮮嫩的魚肉,在碟子裡滾了一遍辣子,漫不經心地說:“大驚小怪甚麼?”

郭訓簡和付思謙雙雙低下了腦袋。

又聽見蕭時青低聲說道:“確實不是盯著我們的,別自亂陣腳。”

三人用完餐食,就近找了個能夠觀景的客棧,二樓雅間開了三間,蕭時青選了箇中間的屋子。一進屋,他就徑直奔向屋裡的窗戶旁邊,推開一條縫往下望,正好能夠看到方才蹲在岸畔鬼鬼祟祟那幾個攤販。

他們之間動作不多,交匯的眼神也不多,只是在最邊上一個賣菜的站起身後,相互之間飛速打了個手勢。

蕭時青沒看清,但是等他們其他幾個人拎著東西四散開來,就看見其中有一個人,徑直進了這棟客棧。

在東下之前,蕭時青就料想過一種最壞的情況,西南的草烏私賣生意,應該滲入了從江中到江南的所有漕運路線上,尤其是每一處船隻停靠點。

販賣一樣極具盈利和摧毀性質的商品,最好的隱藏辦法,就是讓所有地方的市集裡,都大範圍地出現這種東西。

交易點和交易方式一旦變得紛雜繁多,官府便不好從根源追溯。

最開始進行贓物交易的人,只管大撈一筆之後隱退其中,只要銷燬掉證據,任何後來的販賣者,都能成為他的替罪羊。

如今看來,確實已經落成了那樣的局面。

但是這種東西,仍舊在各個地方荼毒需要草烏治病的人,案子還是要嚴格徹查下去。

蕭時青推開窗,“跟著方才那幾個人的蹤跡去查。”

他收入囊中的金吾衛,除了京都守在謝玉媜跟前那幾個,剩下還有小半數,早在半月以前,就被他派遣來江南做好了打點。

自他一落地梧州,便發了訊號通知。

關上窗,他落座書案前,終於有空研磨寫信。

提筆落下,心意使然,開頭便是纏綿悱惻。

作者有話說:“蓮舟蕩,時時盞裡生紅浪”出自歐陽修《漁家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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