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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連環 “情知春去後,管得落花無”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41章 玉連環 “情知春去後,管得落花無”

章華臺的□□是一處人填起來的睡蓮湖。

論起來也十分講究, 先帝在世時,盛寵過一位名字中帶了蓮字的妃嬪,因由討她展露歡顏,才不顧奢靡浪費在這章華臺之後挖出一塊湖來, 獨種睡蓮。

五月初還不是睡蓮盛開的勢頭, 不過迴廊亭子四周掛起來的宮燈明亮, 映得湖池遠處視野開闊,一眼望過去, 倒是也能瞧見幾朵冰玉顏色的花骨, 在碧綠的葉上呈展出瑩瑩的花衣。

湖風片片從水面淌過來, 蕩著陣陣蓮葉清香,時不時出來透氣的鯉魚, 總蹦出水面鬧出些聲響, 不自覺,耳畔又夾雜起重重蟲鳴。

這半年過得實在太快,一眨眼的功夫,都快到了先帝忌日。

那個人無疑是成功了,平生未作大功德,死的時候卻還算安詳,沒受多少苦痛, 生前做的惡也沒人要他報償,時至今日,謝玉媜也還處處記著他, 好似得一直籠罩著他的陰影過完這半輩子。

謝玉媜無聲笑了笑,抬起眼簾,隔著紗隱約瞧見對面庭廊裡站了兩個人,一女一男, 衣著光鮮,再仔細瞧,竟然是新立皇后裴氏和孟昭禹。

謝玉媜面上的笑意凝住,趁著著周遭還沒有人過來,她抬步穿過庭廊,朝著他兩人的位置挪去。

才走近便聽見孟昭禹悲慨道:“天底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最大的笑話。”

裴氏似乎是哭過,聲音微啞,“北境風沙多磨,卻比京城安穩,你此去,千萬珍重。”

孟昭禹還想說些甚麼,忽然變了神色,抬頭朝謝玉媜藏掩身形的柱子後頭看去,冷冷道:“元熙世女。”

謝玉媜身上醃出了藥草味,風一吹便能淺淺露出來些許,要不是孟昭禹滿心都掛在別處,肯定一早就能發覺。

裴氏聞言,連忙抹了把眼淚匆匆離去,頭也不敢回地繞去了偏殿。

待風定雲清,謝玉媜款款從庭廊裡挪出來了,“孟統領好興致。”

孟昭禹冷笑一聲,“世女也是。”

謝玉媜坐到欄杆邊的椅子上,十分愜意地仰面受著湖風,“我的意思是,你沒能殺得了我,卻要來宮中找死麼?”

孟昭禹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你!”

謝玉媜有些不悅:“若是真喜歡,年前早些幹嘛了,這會身份懸殊,是想拖著她一起不得好死嗎?”

孟昭禹無話可說,今夜他也是忽然收到信,才趕來同裴氏匆匆見了一面,多日不見,誰都不快活,他心裡諸多離恨,也只能在夜裡遮掩幾分,維持著表面一副克己端方的模樣,已經是忍到了極致。

“倘若今夜不是我,而是別人,你要她如何自處。”謝玉媜向來誅人先誅心,話雖難聽,卻字字都教孟昭禹無法反駁,她又嘆了聲氣,“走吧,早日離開京都。”

孟昭禹皺起眉頭,“盧統領一案還未查明,我必須要個交代。”

謝玉媜抬手捋了一下額頭上的髮絲,“你當日沒能殺了我,如今這交代誰也給不了你了。”

孟昭禹惱然,“行刺的人當真是你指使的?”

謝玉媜不做聲,回頭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滿目荒唐地收回視線,又啞然失笑,“仲清,為甚麼從小到大,你長的都只有個子呢。”

孟昭禹聽到她的諷刺,語氣頓時夾了闇火,“我須得同你們一樣生得黑心爛肝,才算走上正途嗎?”

謝玉媜懶得跟他辯了,雙手一攤,朝他擺了副隨意的嘴臉道:“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今夜這庭廊無人,不如你就再殺我一回,殺完丟進這湖裡,毀屍滅跡,一舉兩得。”

孟昭禹:“你就那麼想死?”

謝玉媜轉身,看進他眼裡,“不是我想死,是這偌大塵世所有人都要逼我去死。”

她起身走近孟昭禹跟前,一字一句說道:“仲清,我當真對不起你麼,你幾許想要報仇,我何曾說過一個不字?”

“你……”孟昭禹確實挑不出來她的錯。

“你總是這般。”謝玉媜無奈側過面龐,眼角餘光望著那一湖清冷的池水,倒真恨不得一頭扎進去再也不起來了,又想起蕭時青,只覺得周遭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她想窩到那人懷裡,尋常地取個暖也好。

“我處在這不屬於我的天地,難道是因為我想嗎?”她忽而掩面失笑,跌跌撞撞又坐到欄杆下的長椅上靠著,“我沒甚麼可說的了,再勞煩你,去前殿幫我把攝政王給請過來。”

孟昭禹張了張嘴唇,本想再多問幾句,又覺得身心疲憊,再多說也只是徒添他二人各自不痛快,垂眸轉身,視線已闖進一片衣角。

他教那來人猛然一腳踹在膝蓋上,頓時單腿硬生生嗑進地面,骨頭“咔嚓”的碎裂聲,在靜寂的夜裡響得格外清晰。

劇烈的痛感將他整個人撕成兩半蹂躪,他大口氣地喘息,額頭上已經冷汗淋漓,卻仍舊跪直了身軀,向對方行了道禮。

謝玉媜反應沒他們習武之人那麼伶俐,回過頭去看時,就見孟昭禹已經跪著了,剛想問一句來人是誰,就撞見蕭時青陰沉得渾似要瘋的眸子。

她當場一噎,腦袋裡全然想不起來前一刻,她擱這到底跟孟昭禹說了些甚麼混賬話,身體裡唯一的本能就是趕緊跳湖,最好沉得再快再實一些。

只是還沒等她起身,整個人便被摟著腰半提了起來,“所以你給我的承諾實則分文不值是嗎?”

謝玉媜廿載來最強烈的惶恐,居然是因為聽到了這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她被迫對上蕭時青那雙駭人的眼,望見他眼底的血絲,忽然生出來些愧意,但嘴上還在掙扎道:“你甚麼時候來的?”

蕭時青冷笑一聲,將她拽下了欄杆,拖著她半個身子路過孟昭禹面前,出聲道:“孟統領既然喜歡湖風,便在此處多吹吹。”

謝玉媜教他陰測測的語氣拂得心都涼了半截,一路被拽著出宮坐到馬車上,心裡頭還在打著鼓,耳側只有馬車軲轆翻過的鼓鼓聲響,一時間周身靜得讓人都坐不踏實。

她偷摸著抬眼去瞧蕭時青臉上神情,卻教他逮了個猝不及防,驚得心都冒到了嗓子眼,到頭來還是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破罐子破摔道:“你是都聽到了?”

蕭時青看著她一聲不吭,只目光冷得駭人。

答案不言而喻,謝玉媜只好繳械投降地認……狡辯道:“我那是同他說笑的,他沒長腦子,屬實將我氣得不輕,昏了頭說出的混賬話,怎能當得了真。”

蕭時青皮笑肉不笑,“他若真對你動手了呢?”

謝玉媜打著哈哈,“那不會……”

“大年初一的夜裡是場夢嗎謝竹筠!”

謝玉媜凝住笑意,“我……”她過往從未認過錯,從來都端得嘴硬,但蕭時青待她好的時候太惹眼,太教她稀罕,她有點受不了此刻的對峙,“是我的錯,你罵我罰我都行。”

蕭時青嗤笑一聲,氣得不輕,彎腰起身,作勢就要從後面跳車出去,又教她及時一把抱住了腰,“你怎麼那麼小心眼呢,都跟你認錯了還要跑,我想死的時候多了去了,你難不成都要一一與我計較。”

“你!”蕭時青惱得扒拉她的手,“是,我計較不過來。”

話落,他將謝玉媜眼紗一把拽下來,長袍一扒綁住了她的手腕,將她裡衫撥開狠狠咬在了她單薄的鎖骨上。

劇烈的刺痛戳出來連珠的鮮血滑出,謝玉媜跟條下了油鍋的魚一樣陡然一迸,又被蕭時青重新摁了回去,“謝竹筠,我是不是得把命給你?”

謝玉媜心底刀扎一樣難受,渾想窩在他懷裡折騰一場,可這會蕭時青還在氣頭上,壓根不肯挨她。

……

“我的心肝啊,你別這樣刺我行不行,我……”

聞聽此言謝玉媜哽咽了一下,無奈地別過臉去嚥下了滿腔酸澀。

蕭時青掰過她的腦袋,湊上去貼上她額頭,“謝玉媜,倘若今日我不在,你是不是還要誆我到死……”

“你瞎扯!”謝玉媜抬手架到他後頸上緊緊勾住他整個上身,“你怎麼就不想想,我時至今日還好好的隨你調養折騰,除了稀罕你,還能是因為甚麼。”

蕭時青有些驚詫地起身,將她帶得往前一傾,整個壓在了他懷裡,又聽謝玉媜溫聲解釋說:“我倒是真起了一頭栽進那湖裡的念頭,只不過臨門一腳想到你,才又收了心。”

蕭時青一聲不吭,也不動作,跟個木頭一樣靠在車廂上,任由謝玉媜埋進他胸膛撒著軟。

“今日宴會上的那個人,你還記得他的模樣嗎?”

蕭時青微愣,下一刻終於將她扶了起來坐著,兩個人貼得極近,謝玉媜一逮到機會便急匆匆湊上去堵他嘴唇,綁著的雙手將蕭時青壓著,等到舌齒走火入魔才稍稍鬆了些。

她由著蕭時青在她唇齒間為非作歹,就算是磨出血來也絲毫不退,直到壓不住身體最後一根弦。

“我如今,也變得擔驚受怕……”謝玉媜在他唇間貼了會,繼而又將臉貼進他頸脖旁,“我在網裡十餘載,看到的都是不見血就能殺人的刀,相比於生……”她頓住,沒接著再往下說。

蕭時青反手將她手腕上的外袍解開,一言不發地將她兜進懷裡,“以後我再不想離開你身邊半步。”

謝玉媜聽到他喑啞的聲音,一時心軟得要命,“是啊,今夜湖風泛涼,那時我便在想,你若是在,我便不會冷了。”

蕭時青向來沉溺於她的溫言軟語裡執迷不悟,起身又吻她,將她衣衫撤了大半,旖旎風光外洩,撩得今夜的月色都遮蔽了眼。

汗水教風一撫便泛起冷,謝玉媜生生無可戀地窩在他懷裡,強行被他摁住了手腕。

馬車到了王府後,就在門前停了半個時辰。

車裡謝玉媜的衣袍落得到處都是,身上剩個鬆垮的裡衣,她抬著一隻胳膊,任由蕭時青拿著絹布給她擦拭乾淨手指,又一隻腳蹬在他衣衫上,“你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蕭時青抓住她不聽話的腳,輕輕拍了她一巴掌,“少胡說八道,”又朝她伸手,“另一隻手給我。”

“這隻手又沒沾到。”謝玉媜說著,依舊老老實實地把手遞給了他。

蕭時青面不改色地給她擦了一遍,“不是愛乾淨麼,腳底扎著瓷片都不肯躺到榻上。”

謝玉媜教他一本正經翻舊賬的模樣給逗樂了,接著不正經道:“踩過地板自然不乾淨,但你的東西乾淨得不行。”

她刻意咬重了“你的東西”這四個字的尾音,勾得蕭時青心尖一陣發顫,身體裡的那股燎原火勢又快壓不住,他隨即咬牙道:“你老實點。”

謝玉媜哈哈一笑,重新把手摸進了他裡衫裡頭,使勁戳了一下又趕緊退開,面上掛了一副看熱鬧的模樣,“不敢嘛?殿下。”

蕭時青沉著眸,將她捉回去壓在懷裡,“你可真敢說。”

謝玉媜不安分的手又亂動起來,“那自然敢說,就怕殿下不敢做。”

蕭時青呼吸一窒,頓然抽了口冷氣,拎起謝玉媜的手腕摁在她頭頂,“等養好了身體,隨你怎麼樣都行。”

謝玉媜眨了眨眼睛,嘴欠道:“真是因為這個?”

她神情真摯,眼尾還掛著抹霞紅,蕭時青只看一眼便再也攛不住火,隨便在車廂裡撿起件外袍纏到她身上,起身抱著她躥身跳下了馬車。

進了王府,他幾乎是腳下生風地趕到臥室裡,險些門也顧不上,直接將謝玉媜壓到了榻上,束縛住她的手腳,“紙上得來終覺淺[1],”

他舔舐親吻謝玉媜的椎骨,膝蓋撮合著她雙腿牢牢併攏,伏在她肩上道:“絕知此事要躬行[1]。”

作者有話說:【1】出自陸游《冬夜讀書示子聿》

“情知春去後,管得落花無”出自晁衝之《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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