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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萬斯年 “勸君莫上玉樓梯,風力勁,山……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29章 萬斯年 “勸君莫上玉樓梯,風力勁,山……

譚妙瑩自從譚璋被傳喚進宮, 便獨坐案前等候良久。

近日宮裡宮外,自從謝玉媜搬進景初殿起便一直不太安寧,朝堂之上有朝臣上奏彈劾,餘下還有許多人吵著嚷著要見謝玉媜。

所以於此頭疼的不止蕭時青, 還有苦等不見人回的譚妙瑩。她自然不是操心謝玉媜生死如何, 她只是怕人在她跟前脫了手, 回頭她無法與崔允惇交代。

大年初三過後,她其實便已受命回了世女府, 結果登門卻被告知謝玉媜並不在府裡, 而是搬去了宮裡的景初殿, 她當時心下只“咯噔”一聲。

蕭時青這番行事捂得十分嚴實,沒讓他們的人探知到半點風聲。

譚妙瑩自然也沒有想到, 他們伊始大費周章, 本想要讓謝玉媜混淆蕭時青的視聽,好遮掩他們背地裡謀劃之事,結果算計來算計去,卻讓蕭時青的魚竿上釣上了魚。

為了避免東窗事發,她氣急敗壞寫完長文一封差人送往景初殿,只是等了多日也杳無音訊。

她將設想的謝玉媜已經脫離控制的最壞的結果,盡數告知付思謙和譚璋之後, 又傳信將此事通知了青州的崔允惇。

如今青州回信還未明,譚璋又被臨時召進了宮,她如何想的都不是好事。

鶴影湖一案明眼人都知曉漏洞百出, 蕭時青不可能瞧不出來,只是先前有謝玉媜在京畿臭名昭著的名聲遮掩,光是滿城的偽人證也能教此事板上釘釘,蕭時青那時若是無心去查, 他們自有辦法讓此事不留痕跡地翻篇。

顧慮就在於,蕭時青似乎早就猜透了他們的意圖和計謀,只是為了陪他們盡興,故意在眾人跟前作了一出好戲。

他的目的譚妙瑩並不能精確猜測到,但光是這樣的城府就已經足夠令人忌憚,此人若是歸順為友倒也罷,可若是敵,只能置之死地永除後患。

等了兩個時辰過去,後廚的飯菜也熱了三回,就當譚妙瑩認定譚家身份已經暴露之時,侍從卻傳來了宮中太監再次登門的訊息。

說是這回上門,是來請她的。

譚妙瑩心下疑慮重重,不動聲色擱下狼毫筆,用墨錠壓好宣紙,轉身回裡屋取了件防寒的貂裘長袍,便出門隨著傳話的太監進了宮。

……

謝玉媜哄了人,想要甚麼便如願以償。

蕭時青坐在堆著奏摺的書案旁,看著她淡漠的神色還有些恍惚,他以為謝玉媜永遠不會給他好臉色,哪怕她言語間明槍暗箭,也不是那般令人浮想聯翩。

他承認,他嚐到了甜頭,腦中發瘋的想法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層出不窮,可他又實在清楚謝玉媜是為何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那是他逼迫而來的,他不願承認,卻又無法不承認。

再過不到半刻鐘後,譚妙瑩便會進宮同謝玉媜見面,譚家這些個第一面便能引他不快的人,實在很難博得他的平常心。

哪怕跟謝玉媜之間無聲的約定已然奏效,他也依舊想做個混球毀約,此刻他只想將殿門緊閉,管是哪個來此,統統不見,他就想這麼執迷不悟地同謝玉媜兩人同處一室,單是這般靜靜望著她的側臉也好。

炙熱的目光太過尖銳,謝玉媜察覺般抬眸看他,發現他今日冷靜得出頭,心下有些欣慰。

“稍後,還請殿下留給我二人一個單獨談話的機會。”

蕭時青想都不想便要拒絕,卻又聽謝玉媜說:“事成一半,我不願前功盡棄。”

蕭時青抿唇,垂下眼眸不再瞧她,神色略顯落寞。

謝玉媜以為他是覺得自己被有意支開,所以對這番隱瞞很是不滿,便勸慰了兩句,“你若在場,譚妙瑩便不會信我,譚璋那邊也是徒勞一場。”

二人正說著,殿外太監便已經通傳來譚妙瑩進宮的訊息。

蕭時青原本緩和的神色又欲陰沉,盯著炭火銳利眼神彷彿燙得能燒人,謝玉媜只好起身替他拿過衣架上的披風,溫聲催促道:“只是暫時教你我分處兩室罷了,但倘若你藏在耳室聽著呢,我也管不著你。”

蕭時青聽進去了這幾句,於是瞧謝玉媜的眼神格外新奇,他起身由著謝玉媜把披風圍到他身上,又刻意屈身將頭埋下來,好讓謝玉媜不用踮腳便能夠好好給他繫上領間的綏帶。

這還是頭一回他二人之間如此和睦,而且被伺候的人變成了他。

謝玉媜的手指十分秀氣,一看便是常年薰陶在書卷之中養著的富貴人家,指節分明、指尖藕粉,略帶冰涼掃過蕭時青喉頸,便似催命的刀一樣讓蕭時青坐立難安。

他呼吸略重了些,謝玉媜也似覺察一般及時收回了手,偏過頭沒再正眼看他。

蕭時青笑了,“倘若之後我聽見她出言不遜,你卻任由她惡語冒犯,我會過來親自替你割了她的舌頭。”

謝玉媜終於肯瞧他,“殿下多慮了。”

蕭時青微抬下巴,心情好了不少,“最好如此。”

隨後,他轉身出殿,越過庭廊進了關著譚璋的那間耳室。

聽見門扉響動的聲音,譚璋神色未變卻下意識抬起了頭,聽腳步聲不似謝玉媜那般虛浮,他便料定了是蕭時青。

等人走到他身前坐下,他才出聲問道:“殿下是來殺臣的?”

蕭時青不屑地冷哼一聲,朝著隔著一道牆的居室望了一眼,隨即傲慢地抬起下頷:“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

譚璋教他懟得啞口無言,隨即笑道:“所以殿下先前之言,只是為了破臣心防?”

蕭時青覺得譚璋這個人到底有些不知趣,還有些自作聰明,他皺起眉頭,“本王還不至於親自殺你,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譚璋:……

可真會說話。

“那殿下來此是為世女翻舊賬麼?”

蕭時青才懶得應付他,直截了當道,“譚妙瑩進了宮。”

譚璋神色微變,“不知殿下和世女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他問便能有答案麼。

當然不能。

蕭時青覺得他這會話尤其多,懶得再應付,便起身在房裡找了塊絹布丟到他身旁,冷冷地落了一句,“憋不住便自己堵上嘴,聒噪。”

如若不是謝玉媜將他從景初殿裡趕出來,他堂堂攝政王何必來這連盆炭火都沒有的耳室聽他廢話連篇。

譚璋果然一時緘默住了,他看著地上不知放了多長時間的絹布,無奈地抽了抽嘴角,隨即便學著打坐的樣子眼觀鼻、鼻觀心。

不多時,景初殿外傳來腳步聲,傳話的太監教譚妙瑩先稍等片刻,便進殿通報謝玉媜人已帶到。得了令後出殿領著譚妙瑩進去,自己則又悄然退去。

一整出卑躬屈膝瞧得譚妙瑩直冷哼哼,這景初殿裡裡外外傳喚的人都把她謝玉媜當主子似的侍奉,還需要她來確認甚麼?

走近謝玉媜身旁坐下,她便老毛病又犯了:“世女真是好不風光,我等聽聞世女留待宮中,還以為寄人籬下終究不甚自在,今日一見,簡直令我等歎為觀止。”

旁邊耳室跪著的譚璋一聽,只覺得她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架勢,還是跟以往一樣作死極了,他恨不得頂著頭上攝政王殿下冷颼颼的氣場,狂奔出門去隔壁,拿地上的絹布將她那張嘴給堵上。

上座的攝政王指節捏得清脆響,每響一聲,譚璋的心都得跟著“咯噔”一聲,直到隔壁殿中又傳來謝玉媜的聲音。

“是麼,想不到你古道衷腸還會替我著想。”她指了指蕭時青方才坐過的位置,示意她大可坐下來談話。

但譚妙瑩並不打算領她情,這兩處位置一看便是旁人坐過,而這裡除了蕭時青又沒有旁人……

說到底,她還是覺得謝玉媜太過放肆,竟然在宮裡也敢帶著她一同肆意妄為。

“如今世女今非昔比,在下又如何敢與世女平坐?”

謝玉媜好奇地瞧了她一眼,“那你跪著?”

譚妙瑩:……

隔壁耳室的蕭時青聽到這裡終於鬆開了緊皺的眉頭。

“世女想教我跪下俯首稱臣麼?”譚妙瑩怒然。

謝玉媜搖頭:“並無此意,只是仰頭同你說話太過費勁,罷了,”她嘆了口氣,“坐與跪你自行選一個。”

譚妙瑩自然是選擇前者,不過坐下歸坐下,她該擠兌的話從來不會因為謝玉媜教她好受了,便能如數咽回肚裡去。

她瞧了一眼四周,望見實實在在只有她二人殿中長坐後,便諷刺道:“這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謝玉媜懶得同她口頭爭鋒,隨口編造道:“盧延祚被刺殺一案還未敲定,當日一同回京的那些塞北將士們也一直都為其不平,攝政王殿下怕軍心難安,便召見譚大人去了參政殿商議追查兇手之事。”

譚妙瑩笑了笑:“世女在這景初殿待了這麼久,難道還沒跟攝政王殿下養出揭秘刺殺一事的情誼麼。”

謝玉媜一邊手中翻著小案上蕭時青平日裡常看的書卷,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怎麼,你很想讓我將你們都供出來,再教蕭時青一刀一個宰了你們?”

譚妙瑩嘴邊的笑容僵持了一剎,她抽搐嘴角,抿下了那半真半假的笑意,望向謝玉媜手中的書卷,終於肯老老實實地問道:“攝政王殿下為何會召我入宮?”

謝玉媜直言不諱:“因為我想見你。”

“哈,”譚妙瑩真是見了鬼了能聽見謝玉媜嘴裡說出這種話,“你怕不是病昏了頭了。”

謝玉媜莫名其妙,“哪怕是養了半月的狗,也總會想看一眼。”

隔壁耳室的蕭時青直接笑了。連帶著跪在地上的譚璋,都覺得這一出喜感非常。

當然,除了當事人譚妙瑩。

她恨不得將謝玉媜手中的書卷給掀翻了,又怕這是堂堂攝政王的寢宮,損壞了甚麼東西的話,可能到時候還要勞煩她兄長來撈她,她又丟不起這臉。

“世女不必如此話裡帶刺,有何指教直說了罷。”

謝玉媜挑起眉頭,頗為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我以為你還要再講方才那般的十句廢話,才能想起來正事。”

譚妙瑩瞪起那雙跟譚璋八分像的眼睛,眼底的鋒芒微露,“說起來,我倒真想問問世女,為何在這宮中住得這般理所當然,難道世女府不是您的家麼。”

謝玉媜衝她無奈地撇了撇嘴,“你難道瞧不出麼,我實則是有家難回。”

譚妙瑩觀她養得白白淨淨,半兩肉沒掉,反而還長了些肉,穿得也還體面,裡裡外外渾不像一個有家難回的人,也不知道她這鬼話是如何有底氣說出來糊弄她的,“呵,那還真是瞧不出。”

謝玉媜垂下眸,神情略有些恍惚,“我不曾騙你,如若真要騙你,今日也不會想要見你。”

“世女此言又是何意?”

謝玉媜大有不想再管隔壁還有兩個大活人的事,直言道:“如實來講,我是被蕭時青強迫留下的。”

隔壁譚璋聽言眉頭一跳,繼而扭頭去看上頭坐得跟個老爺似的蕭時青,見對方神色未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得知了坊間傳聞的第一手資料。

畢竟,流言蜚語這種事,在塵網裡的人怎麼會不好奇。

“他強迫你?”譚妙瑩一臉不可置信和鄙夷。

謝玉媜神態自若,堪堪抬手拉下單薄的衣領,給她看先前蕭時青渾起來給她頸上留下的痕跡。

頓時人證物證俱在,一切都如同有了解釋,她語氣淡淡哀愁:“你不用這副神情,皇家如此腌臢,多了去了。”

話落她又鬆開衣領,宛如看開了一般,將恍惚的眼神落在燒得正暖和的爐火上。

譚妙瑩忽而覺得如鯁在喉,“你……”

謝玉媜接著破罐子破摔道:“你若還是不信,便留在宮中繼續做你的‘眼’,我學些哄人的把式總能讓他同意。”

譚妙瑩沉默了良久,她還未從這二人當真攪在一處的事實裡出來,一時半會更無法接受整日待在這二人跟前觀賞。

她忽然就覺得這個春節她過得有點如夢如幻,一覺醒來,天都變了。

“蕭時青並不待見我,留下恐有風險。”她認真思慮了一番說道。

謝玉媜看著她,“那你想如何?”

“你當真不會背叛我們?”譚妙瑩問得有些認真。

謝玉媜沒有直接回答,她看著爐子裡的炭火沉吟了片刻,才道:“我終究是個任人擺弄的提線木偶……不是麼。”

譚妙瑩未明瞭她話中深意,面上露出疑惑。

謝玉媜衝她粲然一笑,“你們手上,可攥著讓我乖乖聽話的籌碼啊。”

作者有話說:“勸君莫上玉樓梯,風力勁,山色暝”出自周紫芝《天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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