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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何滿子 “諳盡悲歡多少味”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3章 何滿子 “諳盡悲歡多少味”

孟昭禹回朝的訊息傳入京都,盼念多時的裴國公府裴娘子,自然也早早在軍伍進城這日,備著貂裘大氅站在了城門下。

所幸他們行軍的隊伍十分麻利,巳時未到,便陸陸續續延綿到了城門外,隊伍前頭是幾個參差不齊,穿著輕裝甲衣騎馬前行的將領,孟昭禹就夾在中間,眉目冷峻、脊背挺得筆直。

“仲清!”裴娘子好不容易擠到人群前頭,情急之下高語喚了一句。

孟昭禹身側那個年輕將領聞見了聲音立馬瞥了過去,瞧見是個婦人立馬撞了撞他的手肘:“仲清,有人叫你。”

孟昭禹側身望去瞧見是她,連忙縱身下馬,兩旁的兵卒讓了地方,由他到裴娘子跟前拱手作了個晚輩禮:“裴夫人。”

裴娘子已經有許多年都未曾見過他,如今親眼盯著他的模樣,竟起了些陌生的感覺,張了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話:“回來了?”

說不清楚甚麼原因,問了句有的沒的出來,接著她眼眶便溼潤了。

孟昭禹點點頭:“是,回來了。”

裴娘子揩了把淚花,連忙將手裡抱著的大氅遞給他:“京都入了冬還是極冷的,如今又逢臨下雪,此前這些厚的衣物送不去塞北,回來便能用得著,快些披上。”

孟昭禹順手接過大氅並沒有立即披上,解釋道:“領兵回朝須得及時向陛下述職,等面聖結束後,仲清再親自登門拜訪夫人,多謝。”

裴娘子自然是怕耽誤他的正事,忙不疊衝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拉著一起陪同的丫鬟退到了人群后頭。

望著孟昭禹將大氅交由屬下,翻身上馬,又隨著前頭率領的統帥去了,一大隊人馬浩浩湯湯,直將裴娘子的視線掩得徹底嚴實,才教她收了收放不下的心。

“仲清,方才那位便是京都常同你寄信的親屬?”前頭騎高頭大馬的統帥轉過身來問他。

孟昭禹點頭:“是家姐從前的舊友,裴國公府裴夫人,我們兩家是多年的世交。”

統帥笑了笑:“如今都回來了,你也別總繃著,待會兒還得進宮面聖呢。”

孟昭禹面不改色道:“自然。”

統帥知曉他是這個臭脾氣,緊接著又說道:“今年邊疆戰事吃緊,沒能趕得上回來親見新帝登基,本來還覺著有些遺憾,可如今這都進到都城裡頭了,卻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孟昭禹掀開眼簾瞟了他一眼:“大帥莫非是想說……近鄉情怯?”

這統帥是當年嘉平帝初登位時,提立的一位寒門將領,姓盧名延祚、表字鶴林,中都邊州人。

他雖出身低微,卻自幼喜習兵法,後鑽研十數載,靠著亂世諸侯招安的機會上北境殺敵,奮勇浴血數十載,靠著人心向背教嘉平帝賞識授封。

這一出結草銜環知遇之恩,也教中都穩得太平數十載,他受任於動盪之時坐鎮六軍,之後順理成章做了統帥。

不過他為人十分大方豪爽,作為六軍之中最大的官銜也沒有半點架子,將領們私下裡同他關係都非常親睦,孟昭禹自然也不例外。

“你用不著這般謹言慎行地替我找補,這新立的秩序又沒設下‘咬文嚼字罪’,你怕甚麼?”盧延祚道。

孟昭禹嘆了口氣:“那大帥想說甚麼?”

盧延祚拍了拍腰上掛的寶刀:“無論是改朝換代還是新帝繼任,難過的都是些過往吃了功勞飯的臣子,你說我這獵天狼還能在腰上掛個幾日?”

他那柄刀是當年深入沙奴營寨,收復邊關兩座城池所繳獲,由是承了北梁眾將士的鮮血,他便一直掛在腰上權當作個吉祥物,每回出征都帶著,卻從未抽出來用過。

“大帥未免有些杞人憂天了。”孟昭禹不以為意道。

盧延祚眉頭一皺:“你小子如今越發不記長幼有序、尊卑有別了,這正經同你談心,怎的還諷刺我起來了?”

孟昭禹瞥他一眼語氣帶了些無奈:“軍中將領兵卒也就服您,坐在朝中的那位,怎麼可能會想不開在你頭上動土。”

盧延祚本來聽著尚可,琢磨了片刻越發覺得不是滋味:“自古權臣多枉死,你這是殺人誅心啊孟仲清。”

孟昭禹終於教他氣笑了:“是,您說的都對。”

盧延祚隨即伸手給他肩膀來了一下:“對個屁,會笑就別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做大帥的怎麼虧待你們了呢。”

孟昭禹笑著擺了擺頭:“您自然不會。”

回朝的隊伍之中,一些要職將領跟著入了宮,其餘帶回來的兵卒除了本地居住京都的皆回了家,還有一些回了大帥府,半數聽上面吩咐收編進了禁衛軍。

倒也是好事,總比待在北境舒坦。

……

督查北境將領回京述職這差事,原本是蕭時青的,但由於他本人自作主張跑到了謝玉媜的世女府裡去,盧延祚一行人也就沒能見著他。

光一個草包小皇帝坐在龍椅上,渾身跟長了蝨子似的,短短一刻鐘便提了三回“言簡意賅”,引得盧延祚一個述職過數十回的統帥,差些連官話都不會說了。

稟到後頭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又念著有關北境駐兵之事千萬不能馬虎,思襯再三還是追問了一句手段狠厲的攝政王殿下。

蕭元則彷彿就是等著他這句話似的,痛痛快快給他指了條明路,教他趕緊帶著這一隊人馬趕去世女府。

盧延祚自然是不敢對著這位輕易就將兵部之事囫圇過去,幾人對視一眼,決議還是找攝政王比較靠譜,起身告辭匆匆離了大殿。

走在官道上,孟昭禹的神色不甚輕鬆,旁邊幾位沒注意到他這點情緒,自顧自地便聊了起來。

“話說,這北境將領回朝述職,攝政王定然是一早便知曉的,可他為何不在宮中候著?”

“不清楚,不過此前聽過許多傳聞,說這新任的攝政王承任之前從未沾過官場之事,可一上任卻如同老手一般處置了許多舊臣,手段十分狠厲。”

盧延祚聽著接過了話:“狠厲是應當的,他在朝中原本就沒有根基,倘若再不露點手段殺雞儆猴,蕭氏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安穩。”

旁邊的將領認同般點了點頭:“雖說如此,可他在我們回京之時跑到元熙世女府又算甚麼用意?”

盧延祚皺起眉頭推敲了半天也沒想到由頭,抬起眼皮就望見一直沉默著的孟昭禹。

見他臉上神色略顯擔憂,盧延祚遂出聲詢問:“仲清可是想到了甚麼?”

孟昭禹原本還在遊神,教身側的人給拍了一巴掌才回過魂來:“沒有,是京中有些冷。”

盧延祚一聽他這話,原本緊擰的眉頭隨即鬆開笑了起來:“你這小子,走神就走神,連謊都不會撒,怕冷?怕冷方才裴夫人給你送的大氅,怎麼不見你披上?”

孟昭禹抿緊嘴唇,原地就學會了裝作啞巴。

盧延祚懶得同他計較,偏過頭又聽見那幾個八卦的副將說起了另外一個人:“元熙世女不是好些年沒露過面了嗎,怎麼還跟攝政王扯上關係了?”

“不清楚,可能從小都是在宮裡一塊兒長起來的,有些兒時玩伴的情誼在吧。”

饒是盧延祚也不太瞭解這段舊事:“或許吧,不過仲清你是不是也在宮裡待了幾年?”

話題又扯到孟昭禹身上,他這回倒是沒再遊神也沒再裝啞巴:“是,不久。”

旁邊的將領來了勁:“那你們豈不是都有些兒時情分?”

孟昭禹微皺了一下眉:“沒有,我同他們不熟。”

他否認得毫不含糊,也沒給別人再繼續追問的餘地,其餘人見他興致索然,便也沒再聊些別的。

幾人騎馬走的官道,人少路平不出一刻便到了。

還是世女府裡的管事出來迎接的,問明瞭來意放了人進去,隨即便徑直領著一隊人頗有氣勢地去了湖心亭。

彼時蕭時青和謝玉媜依舊在亭中玩著那個遊戲。

飄的是小雪,停了一陣又開始落,滿壺花雕還剩個底,爐子上燒著壺雪水,正漫著清澈茶香。

“殿下在查我。”謝玉媜胸有成竹,面上暈了絲醉酒時的緋紅,將平時裡的冰雪樣染了幾分紅塵氣,倒顯得有些觸手可及。

蕭時青拿起一旁的花雕酒壺搖了搖:“酒沒了。”

謝玉媜挑眉:“我猜錯了?”

蕭時青唇邊露出一抹笑意:“我為人可是十分正直,怎麼會做出這種背地裡查探的事。”

謝玉媜顯然不信:“是麼?殿下對我竟毫無防備之心。”

蕭時青給她倒了杯茶:“謝竹筠,你難道還想殺了我嗎?”

謝玉媜不動聲色並沒有作答。

蕭時青自顧自地接著說:“是吧,你又不想殺了我……”

“你如何知曉我不想?”謝玉媜飛快打斷他道。

蕭時青眸光微沉,盯著她的神情略微有些冷:“那總得給個緣由。”

謝玉媜垂眸:“怨,恨,痛,不如意……”

蕭時青冷硬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她身上,只將她盯得更緊:“謝竹筠,哪裡痛?”

謝玉媜抬起頭衝他嘲諷地笑了笑,隨即便側身在石案上伏著沒了動靜,倒真像是醉了。

“謝玉媜,你這是佯裝還是真醉?”他問完這句久久未聽到應答,石案冷硬,便起身將謝玉媜攬到懷裡抱起來無奈地笑道:“謝竹筠,你贏了。”

作者有話說:

“諳盡悲歡多少味”出自秦觀《何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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