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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謁金門 “重疊關山岐路”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14章 謁金門 “重疊關山岐路”

恰好盧延祚這一行人在去往湖心亭的半路上遙遙望見蕭時青。

大老遠地望到攝政王的懷裡抱了個人時,他們腳下還頗有幾分遲疑不定:“這是……”

管事抬頭看了一眼,隨即波瀾不驚地出聲解釋道:“老奴方才忘了同諸位說,今日殿下與世女在湖心亭賞雪飲酒,興許是小酌過了頭,煩請諸位先在湖心亭候上片刻,老奴這就去稟報。”

直到遠處那兩人走沒了影,盧延祚的視線都還沒從遠處收回來:“看來元熙世女同攝政王殿下屬實是交情匪淺。”

管事本想說些甚麼,偏頭不經意間瞧見了跟在隊伍後頭的孟昭禹,見他神色低沉面若冰霜,便笑了笑一句話沒再多說。

湖心亭的茶壺酒壺還留有餘溫,眾人望見爐子咕嘟嘟煮著茶溫著酒,頓時來了些飄飄然的勁,旁邊副將更是忙不疊地招呼孟昭禹走近些取暖:“仲清,你方才不是還怕冷,快過來烤烤。”

孟昭禹站在原地沒動,只望著湖上冰雪若有所思,兀地教誰從背後拍了一把,他嚇得不輕,轉身回頭當即緊鎖了眉頭:“茂枝,我看你是皮欠練了?”

叫茂枝的青年嬉皮笑臉地衝他眨了眨眼睛,隨即若無其事扯開話題道:“你想甚麼想得這麼入神呢?”

孟昭禹瞥了他一眼:“大帥府裡似乎有個演武場,等諸事作罷你我一同去試試。”

“哎,那倒不必,好不容易回來消停幾日我是求之不得,你可別趁機報復。”叫茂枝的青年連連擺了擺手。

孟昭禹懶得再搭理他,轉過頭又去看湖上飄雪去了……

不多時,“千呼萬喚始出來[1]”的蕭時青,終於信信然地在眾人面前露了面。

方才遠遠一眼未曾教人瞧個清楚,走近了才發現,原來這傳聞裡隻手遮天雷霆手段的新任攝政王,竟是個玉葉資神的翩翩玉面郎。

眾人心下連是咯噔幾聲,皆以為傳聞不過是誇大其詞了這位殿下的本事,心絃一鬆,連帶著態度都不似先前那般緊繃。

盧延祚先是行了禮,十分恭敬地同幾位將領一同屈身拜道:“參見攝政王殿下。”

屆時蕭時青坐著,瞧他們井然有序站了一片,自然而然地拂了禮,還不忘說句常用的官話:“諸位征戰沙場多年不勝辛苦,不必多禮。”

盧延祚點頭接下這客套:“多謝殿下體恤,”他頓了頓又表明來意繼續道:“臣此次年關回朝,是有要事同殿下稟報。”

蕭時青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抬手指著對面的凳子叮囑說:“盧卿儘可坐下慢慢聊。”

盧延祚又拜了一禮婉拒道:“多謝殿下厚愛,但自古述職權沒有坐著稟報的道理,臣如此便好。”

蕭時青笑了笑:“盧卿這是在作禮?”

盧延祚生了些緊張,左右竟摸不透他明裡的意思,有些騎虎難下:“並非如此,臣不敢逾矩。”

蕭時青不動聲色掃了他一眼:“盧卿多慮了,本王不過就是想著諸位等候多時,權由本王路上耽擱了,便作些找補罷了,沒有旁的意思。”

盧延祚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好在身後心細的孟昭禹抿了抿唇,拱手上前替他解釋道:“大帥常年與兵法交道,人情練達並不曲折,還望殿下見諒。”

蕭時青好似饒有趣味地盯著他問:“本王實則未曾講究世故那套,看來的確是本王弄巧成拙了。”

孟昭禹神色沉得更陰鬱:“殿下多慮了,我等都是沙場粗人,話談之時詞不達意實屬常事,還望殿下見諒。”

蕭時青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頗有興致地問:“你倒是有趣,叫甚麼名字?”

“臣孟昭禹。”他心下頗有種感覺,方才這反覆無常的一出實則就是蕭時青為了逼他站出來刻意作的。

雖不明所故,卻總覺得這跟某個人之間有些扯不開的聯絡。

他緊鎖眉頭沒言語,接著又聽蕭時青恍然大悟說:“原來是孟家郎君,真是一別多年,刮目相看。”

孟昭禹明瞭他的意,便不願再接這般做樣的話題,多虧盧延祚同他相處多年瞭解他的性子,又及時站出來大大方方將他擠到身後,而後將蕭時青差點掉在地上的話頭給撿了起來接上:“沙場確實磨人,不過既然提到這裡,臣便有一事要向殿下稟報。”

蕭時青終於鬆了口似的,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盧卿請講。”

盧延祚於是朗聲回稟:“此前邊塞最北邊的佈防,意在看守便設防了重兵數萬,如今北境戰事已平息大半,沙奴也退居到了百里之外,北上關卡的佈防大可以逐漸撤下一些,而且邊關將士數載未還過鄉,今臨太平……理應當教他們回去看看。”

蕭時青這會兒該布的威到了位、自然對此不會有甚麼意見,十分平易近人地順從道:“既如此,那權由盧卿做主便好。”

……

述職一事,重中之重無非就是有關北境邊關兵防佈置之變,其餘的就是些俸祿發放,以及兵卒安置的細瑣。

盧延祚大抵也是覺察出今日時機不大湊巧,只口頭得了蕭時青幾個略顯敷衍的準允,便連著一隊屬下火急火燎告退了世女府中。

出了門、那幾個嘴上不得閒的自然是不肯放過這一番見聞,爭著談論了幾句。

“我算是知曉了,這攝政王才是朝上真正掌權的那個罷。”

那個叫茂枝的青年撇了撇嘴,帶了些後怕繼續說道:“先前進宮在大殿上面見陛下時還不覺著有甚麼,方才就在那湖心亭,我可是都差點把心給跳出來了,這下馬威給的,跟拿把刀架我脖子上似的。”

一旁另外一個青年拍了拍他的肩,揶揄道:“早跟你透過氣了說這位手段狠厲,很是了不得,你非不信。”

喬茂枝皺眉駁他:“五十步笑百步,我就不信你方才沒教那位嚇著。”

“我自然同你一樣,又沒說不承認。”

“哎你這小子……”

“行了,消停些,”盧延祚及時出聲打斷他倆:“平日裡也沒見你倆有那麼多話。”

喬茂枝老實閉上了嘴,連同身側的青年神情也嚴肅了些。

“既然該稟報的事情告一段落,也別聚著不著調了,幾年沒回來看過,趕緊都回家去。”盧延祚此時是歸家心切。

喬茂枝鬆了鬆心神:“這個便不由大帥操心了,我同則成住在一條街上,待會兒買些東西提上便直接回了。”

叫則成的就是方才同他一起拌嘴的青年,聽了他的話也未曾彆扭,點點頭衝盧延祚行了道禮:“年關京中應當都忙著偷些浮生閒,操心的事情還有我、仲清和茂枝,大帥也莫將擔子全往自個兒肩上攬著。”

盧延祚抿唇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我同仲清一道。”

……

他們幾載未回京都,實則看著裡裡外外肉眼的變化是有的,但往深了卻又用言語說不明白,或許只是心境感覺變了,於是生出些突然的惆悵惹人感慨。

日子臨近年關,街道上人卻不少,彷彿都是趁著這點年前氣氛,鬨然出門逛個新鮮似的,他們聽著覺得吵鬧又樂在其中,左右比北境要安定太多。

街道兩邊的攤販有人叫賣首飾胭脂,盧延祚心下惦記著家中妻兒,不自覺便被吸引了過去,冒然挪身上前挑選時,還不忘硬拽著孟昭禹一起。

許是沙場馳騁多年練就了他果斷的習慣,還未聽攤販仔細同他介紹些甚麼,他便看準一個碧綠的鐲子飛速握在了手裡問對方道:“這個多少銀子。”

那攤販見有客來笑得十分開心,見他為人爽快更是連忙應聲:“三兩銀子。”

盧延祚痛快地掏出銀子遞給他,隨即又拉過孟昭禹攛掇他入夥買些首飾:“你不是還要登門裴府,總得給人送個禮去。”

孟昭禹擺了擺頭:“不急於一時。”

盧延祚見他興致索然,倒也沒繼續遊說,包了鐲子兩人便分道揚鑣各自回了府。

孟府這麼多年晾著佔塊好地也沒人打理,從外頭看就十分蕭條,大門口連個守門的都沒有,裡頭有好些年頭沒過煙火氣了,人才進去迎面便撲來一股陰溼的黴味。

孟昭禹倒是也沒那般講究,換了身輕便衣裳,便在院裡收拾起了後院廚房,他雖從來沒有近過庖俎之事,手上幹起活來卻也不含糊,只是畢竟沒做過不擅長,未出半刻便生了出門上街填飽肚子的念頭。

他整洗了一番出門,結果恰好在門前官道上,遇見了帶著丫鬟趕來的裴娘子。

許是先前的推辭當場叫人撞破,他臉上難得鬧了些歉疚,大步流星走上前行了禮,倒也沒有多言解釋。

“我就知曉你定然會先回府上,怕你耽擱了時候,便親自來迎你去裴府,見你這副樣子,應當是收拾好了罷?”裴娘子並沒有想要戳穿他心下想的,從容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孟昭禹一時找不到旁的藉口,便遂了她的意:“是,勞煩裴夫人費心。”

“哪裡的話,”裴娘子原本笑著,眼神掃過他身上,卻發現他這會穿的竟然比先前才回來時還要單薄,立馬便皺起了眉頭滿面擔憂:“我給你送的大氅呢?怎的沒披上。”

孟昭禹略有些心虛:“先前怕進宮面聖不合規矩,便差人放在了大帥府,原打算等過了他們一家團圓的時候再去取的。”

裴娘子頗為心疼地看著他:“也罷,府上我給你備的還有幾件,先回去用飯要緊。”

孟昭禹不好推辭,順順當當教她拉著上了馬車。

兩人共處於同一車廂裡,氣氛又有些沉抑,雖然此前一直都有著書信聯絡,但他二人的的確確多年未見過面,各自也不曾交過心,此刻誰也不知曉要說些甚麼好。

裴娘子更是緊張地瞄了他幾眼,張了張嘴又合上,連手裡頭握的絹巾都起了褶子。

“夫人……可還好?”孟昭禹垂著眼眸,略顯靦腆地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好,很好,”裴夫人聽他率先出聲連忙應了一句,又問道:“你呢,你在北境應當吃了許多苦頭,”她自顧自地嘆了口氣:“說起來也怪我,倘若當初我能留你在京都……罷了罷了,你同你阿姊一樣,半點也聽不得旁人勸。”

孟昭禹掩下眸裡一閃而過的情緒,看了她一眼寬慰她說:“並沒有吃甚麼苦,北境雖條件嚴苛,但比京都自在,我過得挺好的。”

裴夫人聽他這樣說好歹鬆了鬆心:“那便好那便好,近來這些日子多雨水溼氣重,恐怕孟府裡頭髮了黴,不能住人,不如……”

“不妨礙,除了發黴裡頭也還算乾淨,收拾一番還是能住人的。”

裴娘子遲疑地合上唇,又有些糾結地絞了下絹巾:“那到時候我吩咐些人去清掃?”

孟昭禹抿了抿唇沒有再拒絕:“好,有勞夫人。”

裴娘子鬆了口氣:“不勞煩。”

兩人這般坐了一路,中間裴娘子又想起來甚麼事,便開口問道:“對了,付丞相府中的那位二公子,同你是舊相識麼?”

孟昭禹抬起首看著她否認說:“不是,夫人為何問起這個?”

裴娘子蹙起眉頭仔細想了想:“前幾年他登門來問過,原本我都忘了,還是近來他教貴人舉薦做了戶部侍郎,在朝中出了好些風頭我才又想起來此事。”

孟昭禹神色帶了些凝重:“倘若以後再有人登門詢問,夫人儘管推辭了便是。”他也怕因為自個給旁人惹上麻煩。

裴夫人心下知曉他的用意,眼看著馬車快到了便應了聲“好”,旁的再沒問了。

作者有話說:

【1】出自《琵琶行》

“重疊關山岐路”出自牛希濟《謁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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