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送別 京郊。 在回……
京郊。
在回蒙古的必經之路的涼亭內。
董浣浣和孟古青相對而坐。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心平氣和的單獨坐下來, 相處了。
董浣浣穿著一身月白絨接旗裝，外面則披著一件青色大氅，一副宮廷日常裝扮。
而她對面的孟古青則穿著一身緋紅錦袍, 腰間繫著銀色腰帶, 一如董浣浣在蒙古初見她時的模樣。
她的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 那張明豔的臉上, 此刻竟然難得的流露出溫婉之色。
而福臨和衛苑則站在涼亭外不遠處, 等著她們。
此刻，福臨身著月白常服, 眸光正落在董浣浣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
衛苑躬身站在他身旁, 一時無話。
那天, 在董浣浣的勸說下，福臨終是沒有殺了衛苑, 選擇成全他和孟古青。
下令讓衛苑假死，隨孟古青回蒙古。
誰也不曾想到，他們之間的糾葛, 最終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風又起, 吹動亭外的柳枝, 發出沙沙的聲響。
衛苑深吸一口氣, 上前一步，對著福臨深深躬身, “臣再次謝過皇上不殺之恩, 謝皇上肯放過她，放過衛氏全族。”
福臨垂眸看著躬身的衛苑，冷聲道：“不用謝朕。”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越過衛苑, 重新落在涼亭內的董浣浣身上，眼神柔和了幾分，“你要謝，就謝謝她的心軟。如果不是為了她，朕絕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你和衛氏全族。”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為她積德而已。
衛苑順著福臨的目光望去，看向涼亭內的董浣浣。
此刻的董浣浣，正微微垂著眼，神色平靜的看向孟古青，不知道在和孟古青正聊些甚麼。
衛苑心中感激不已，再次躬身，“那就請皇上，替臣謝過浣主兒的救命之恩。”
福臨聞言，撇了他一眼，冷聲道：“如果你要感謝她的話，就好好的活著。”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向董浣浣，補充道，“她心軟，見不得生命逝去，你若敢辜負她的一片心意，朕定不饒你。”
“臣謹記皇上教誨，定當拼盡全力好好的活著，絕不辜負浣主兒的善意，也絕不辜負皇上的成全。”
衛苑鄭重的承諾道。
他知道雖然皇上口中說是浣主兒的善意，但說到底還是皇上本身想要放過他。
終究是他辜負了皇上對他的信任，辜負了他們這麼多年的主僕情誼。
說完，他的目光自然的落到了孟古青的身上。
涼亭內。
孟古青看向董浣浣，冷聲道：“為甚麼要幫我？”
在她向董浣浣下過毒手之後，她以為董浣浣會恨不得想讓她死，想讓她生不如死。
如果上一次獵場之後，董浣浣向那個人求情，放過她，是顧全大局，是為了那個人。
那麼這一次，她明明可以名正言順的落井下石，趁機弄死他們，為甚麼她又一次的選擇為他們求情？
董浣浣緩緩抬眸，看向孟古青，眼底一片平和，她道：“我不是想幫你，我只是想要幫助你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想要幫助衛苑而已。”
她不想再看到一個孩子生來就沒有父親，更不想看到衛氏全族因為一場私情而覆滅。
衛苑曾經捨命救過她和福臨，衛霖也是福臨的左膀右臂。
雖然福臨嘴上說著要處死衛苑，要株連衛氏全族，但是她知道，福臨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軟，他心裡是不想如此的。
福臨只是想讓她背上這個好名聲，勸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而已。
孟古青聞言，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倔強，“不要以為，我會感謝你。”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向曾經的情敵低頭，不允許她接受情敵的恩惠，哪怕這份恩惠，救了她和孩子，救了她在意的人。
董浣浣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不悅，輕聲道：“我只是圖一份心安而已，沒想讓你感謝我。”
她知道孟古青的驕傲和倔強，她從不奢求她的感謝，只希望他們日後可以好好相守，平安順遂。
孟古青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又看了一眼遠處，隨即開口道，“我終於還是輸給了你。”
這麼多年，她一直努力想要得到那個人的青睞，想要成為那個心中最重要的人，為此她用盡了各種辦法，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驕傲，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可到頭來，那個人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時至今日，她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點比不上董浣浣，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讓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董浣浣聞言，卻道：“你從來就沒有輸給我。”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孟古青，繼續說道，“因為我們從始至終，都不在一個賽場上。
你追求的是征服，而我想要的是安寧，我們想要的東西不同，何來輸贏之分？”
“更何況，”董浣浣的目光落在孟古青的小腹上，隨即繼續說道，“你也不是真愛福臨，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對福臨的執念，從來都不是愛，只是你不肯認輸的倔強而已。”
孟古青聞言，冷笑一聲，隨即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衛苑，隨即又看向董浣浣，輕聲說了句，“也許吧。”
她不得不承認，也許董浣浣說的是對的。
她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在利用衛苑，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來向那個人證明自己的魅力。
可她沒想到，不知不覺間，這個t她初時看不起，後來又只想利用的男人，已經走進了她的心裡。
當他要被賜死時，她竟然會為他心痛。
當他不懼生死，也要保全她的時候，她竟然會有點兒感動。
“不過，我這個人一向不愛欠別人人情。”孟古青開口道，“不管是因為甚麼，既然你幫了我，這份恩情我便記下了。
我也幫你解決一個麻煩，便算是兩不相欠了。從今往後，我們各走各的路，再也不要相見了。”
說著，她看向不遠處的馬車。
此刻，博翁闊正坐在馬車內，神情低落，眼底滿是不安與惶恐。
博翁闊是福臨的親表妹，自小嬌生慣養，性格驕縱跋扈，心胸狹隘。
上次陳珺婭的事情，以及之前董浣浣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件，多多少少都有博翁闊的參與。
董浣浣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與她計較。
福臨幾次想要懲治她，都被董浣浣攔了下來。
她不是聖母心，她只是覺得博翁闊並沒有犯下大錯，更不想讓福臨因為她又與蒙古鬧翻，讓太后為難。
而孟古青這次以自己的名義，將博翁闊帶回蒙古，既解決了福臨的難題，也償還了董浣浣的恩情，可謂是一舉兩得。
董浣浣順著孟古青目光看去，輕輕點了點頭：“也好，兩不相欠，各自安好，便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兩人聊完之後，便一同走出了涼亭，來到了馬車旁。
此時，孟章硯已經在馬車旁等候多時了。
董浣浣看向福臨，又看了看孟章硯，輕聲和福臨商量道：“我可不可以單獨和他談談？”
福臨聞言，點了點頭。
董浣浣和孟章硯一同走到了一旁的柳樹下，遠離了眾人的目光。
風拂過柳樹，柳葉輕輕搖曳，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董浣浣率先開口道：“真要走？”
想他們“億道”四劍客，當初開“億道”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如今死的死，病得病，走得走，最後竟然只有衛霖一人還在。
孟章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語氣平靜，“對，已經沒有要留下來的理由了。”
他留在京城一方面是為了孟古青，一方面是為了海日。
如今他和海日再無可能，孟古青也已經決定回蒙古，他也就沒有了留在京城的意義了。
董浣浣又問道：“回蒙古嗎？”
孟章硯卻搖了搖頭，看向前方，“不了，我想出去走走，看看這大好河山。”
畢竟這是他曾經的夙願，如今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雖然當初說要陪著他的人，終是離開了他的身邊。
董浣浣聞言，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雅圖公主怎麼說？她不跟你一起離開嗎？”
提到雅圖公主，孟章硯的神色黯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愧疚，“她說，這些年，她一直陪在我身邊，圍著我轉，好像失去了自我，她太累了。餘下的日子，她想要為自己而活。”
董浣浣聞言，心中一陣唏噓。
雅圖公主陪了孟章硯這麼多年，付出了這麼多，卻始終沒有得到孟章硯的真心，她選擇放手，選擇為自己而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孟章硯看著遠處的山巒，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他到底是傷害了這個一直默默陪伴他的女子。
就在孟章硯想要開口告辭的時候，董浣浣又開了口，“海日讓我轉達給你，祝你一路順風，願你遍歷山河，覺得人間值得。”
孟章硯聞言，點了點頭，語氣低沉，“代我轉告她，多謝她的祝福。”
此刻，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經的海日，那個曾經天真爛漫、笑容明媚的她。
那個跟在他身後，一直喊他少爺的她。
那個守著他的諾言，等著他娶她的她。
可是，因為他的一念之差，海日便成了阿拉坦琪琪格。
她真是個記仇的姑娘啊。
他就錯了那麼一次。
從此，他們之間，便再也沒有可能，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這份遺憾，這份愧疚，將會伴隨他一生。
孟章硯收回思緒，笑著開口，和董浣浣說道：“幫我轉告她，祝皇后娘娘萬壽無疆，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董浣浣輕輕點了點頭，溫聲道：“好，我會轉告她的。”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再多的不捨，再多的遺憾，也終究要面對離別。
董浣浣和福臨並肩站在一起，目光追隨著離去的人群，直到他們再也看不見。
董浣浣的眼神裡，滿是失落與悵然。
好像，她身邊的人，都在一個一個地離她遠去。
緣起緣滅，緣聚緣散。
那些曾經出現在她生命中的人，開始在她的生命裡，悄然謝幕。
福臨感受到了她的失落，攬住她肩膀的手，收得更緊，和她說道：“別難過，你還有我，我永遠在你身邊。”
董浣浣低頭，靠在福臨的胸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風依舊吹著，草木依舊青翠，涼亭依舊矗立在官道旁，只是那些曾經在這裡停留的人，已經各奔東西，奔赴屬於自己的歸宿。
董浣浣靠在福臨的懷裡，感受著他的溫暖，心中默默祈禱，願她與福臨，能夠相守的久一點，再久一點。
回到皇宮，已是深夜。
一夜無眠，次日清晨洗漱過後，李順德前來稟報，說小柒前來求見。
董浣浣聞言，趕忙吩咐李順德，讓她進來。
小柒進來，躬身請安。
董浣浣趕忙將她扶起，招呼她坐下之後，開口問道，“怎麼想著今天進宮了？”
小柒深吸一口氣，隨即又站起身來，語氣鄭重而羞澀：“小姐，費揚古和我，商量了一下，我們要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