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人心 看到董浣浣吐血,福臨害……
看到董浣浣吐血, 福臨害怕極了。
滿心都是蝕骨的悔意。
他就不應該輕信衛霖那句心病還須心藥醫的說辭。
他不敢想若是浣兒當真有個三長兩短,他該如何是好。
他守在床邊,死死的盯著董浣浣蒼白的臉, 直到吳太醫把完脈, 起身回話, 他的目光都未曾離開一瞬。
他望著董浣浣, 出聲問道, “浣兒她究竟如何?”
吳太醫,躬身回稟道, “皇上寬心,浣主兒此番吐血, 並非凶兆, 反倒是件喜事。”
“喜事?”,福臨這才轉頭看向他。
吳太醫繼續回稟道, “浣主兒這病,本是心思鬱結所致,鬱氣堵在胸中不得抒發。
方才浣主兒痛哭一場, 又嘔出淤血, 將心底積攢已久的悲痛、苦楚盡數宣洩了出來。
如今, 心結已然解開, 鬱氣散了,身子自然會慢慢好轉, 往後只需靜心調養即可。”
聽了吳太醫這番話, 福臨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怔怔望著榻上雖然面色蒼白,但眉眼卻很安然的董浣浣,良久才舒了一口氣。
次日,果然如吳太醫所言。
不過一夜光景, 董浣浣的氣色便好了些許,原本滯澀的脈象也漸漸平緩起來。
次日,董浣浣千方百計才將福臨勸走,去上早朝。
趁著福臨離開的功夫,查蘇娜一臉擔憂的前來看望董浣浣。
看到她來,董浣浣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指了一下旁邊的椅子,輕聲和查蘇娜說道,“坐吧。”
查蘇娜應聲坐下。
董浣浣靠在軟枕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她輕聲道,“被我昨天的樣子嚇到了吧?”
查蘇娜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慌忙搖了搖頭,小聲的確認道,“浣兒姐姐,你會沒事的吧?”
遙想當年,額吉去世之前,也是這般的虛弱。
浣兒姐姐這般好,她不想浣兒姐姐也踏上額吉的老路。
看著查蘇娜這般擔憂的模樣,董浣浣柔聲的安慰道,“放心吧,太醫都說沒事了。
只是這幾天,我大約只能在家裡躺著,不能陪你出門了。”
查蘇娜聞言,連連擺手,“浣兒姐姐治病要緊,其他都是小事。我沒關係的,在府中陪著浣兒姐姐就好。”
她又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怎麼能只顧著自己玩樂,讓浣兒姐姐帶病和她出去玩呢?
董浣浣聞言,笑了笑,“我們此番出宮,能待在宮外的時日,本就不多,怎麼能讓你浪費時間,一直陪著我,待在府中呢。”
查蘇娜剛想說沒關係,董浣浣卻繼續說道:“我已經和費揚古商量好了,這些天,就讓他和小柒,陪你一同出去逛逛。
你們年紀相仿,沒有我牽線,應該也是可以玩到一起的。
再者,沒有我和皇上在一旁,你們也能更自在些。”
查蘇娜本想拒絕的。
但董浣浣又接著說道,“去玩吧,再過幾日,我們便要啟程回宮了,往後再想這般自在的出宮,怕是難了。”
聞言,查蘇娜一想到,此番一別,或許是她與費揚古最後的相處時光,少女的心事藏在心底,終究是抵不過那一點貪念,便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浣兒姐姐的好意。”
經過幾天的治療,董浣浣的身體,有著明顯的好轉,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福臨才算放下心來。
又過兩日。
夜晚。
董浣浣親手博果爾和赫舍裡.青檸分別放了一盞孔明燈。
董浣浣望著飛得越來越高的孔明燈,和身旁的福臨輕聲說道,“福臨,我們明天回宮吧?”
福臨轉頭望著她的側臉,確認道,“你想好了嗎?”
董浣浣輕輕點頭,堅定的開口,“嗯,我想好了。”
就像博果爾希望的那樣,她決定放下過往,好好活著。
不逃避,不退縮,積極的面對往後的日子。
她不想讓博果爾失望,也不能讓自己一直困在過往的傷痛裡了。
從今往後,她要為自己而活,活得自在,活得歡喜。
活成她原本的樣子。
福臨望著她認真的眉眼,知道她這一次,是真的走出來了。
遂,輕輕的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道,“好,我們回宮。”
次日,辭別阿瑪和額娘後,一行人,便啟程返回紫禁城。
此次回宮,董浣浣本想著不帶小柒的。
畢竟小柒也快到了婚配年齡,應該多一些時間和費揚古相處,她不能再耽誤小柒了。
可她剛把這個想法說出口,小柒便猛地搖頭,說她不放心她,說她無論t如何都要跟她回宮。
董浣浣拗不過她,只得點頭應允。
心裡想著,眼見為實,等小柒進宮,確認她真的一切都很好時,再將小柒送出宮來。
回到乾清宮後,一切如常。
只是董浣浣的心境,與以前很是不同了。
她要開始努力變回之前,那個無憂無慮,開心快樂的董浣浣了。
整日裡吃吃喝喝,看看話本子,和大家一起玩玩遊戲,好不快活。
小柒守在她身邊,看著她一日比一日開朗,眉眼間盡是笑意,也總算是放下心來。
這日,董浣浣剛用完早膳,正倚在軟榻上翻看話本,李順德便前來稟報,“浣主兒,鈕祜祿福晉與穆克塗福晉求見。”
董浣浣微微挑眉,想不出鈕祜祿.亦凝這是又要鬧哪樣?
但還是放下手中的話本,點點頭,讓李順德將她們引進來。
隨後又吩咐妙春去備茶。
不過片刻,鈕祜祿.亦凝與穆克塗.婭淳便走了進來。
進殿之後,三人分別見了禮,便坐下了。
妙春很快端上熱茶,鈕祜祿.亦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抬眸打量著董浣浣,見她面色紅潤,眉眼舒展,率先開口道,“瞧你這氣色,倒是真的想開了?”
董浣浣聞言,淡淡一笑,“嗯,想開了,往後再也不會困在過往裡,自尋煩惱了。”
哪知話音剛落,鈕祜祿.亦凝便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口是心非的彆扭,“怎麼就想開了呢,本宮還等著看你痛哭流涕、失魂落魄的模樣呢,如今倒是沒了熱鬧可看了。”
一旁的穆克塗.婭淳聞言,頓時嚇了一跳。
心想著她怎麼可以對皇上的心尖子,如此不敬。
她連忙伸手拍了拍鈕祜祿.亦凝的手背,眼神示意她不可口無遮攔。
隨即轉頭對著董浣浣,滿臉歉意地解釋,“貴妃娘娘,您切莫見怪,她就是這般性子,不會說話。
其實她心裡並無惡意,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惦記著您的身子。”
董浣浣看著二人的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和穆克塗.婭淳說道,“我知道的。”
畢竟她早已習慣了鈕祜祿.亦凝這副是嘴硬心軟,明明滿心關切,卻偏偏要說些彆扭話,從不肯直白表露心意的模樣。
鈕祜祿.亦凝見她二人一唱一和,反倒覺得不自在,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董浣浣看著她這副傲嬌的模樣,輕哄道,“好,下次若是我心裡難受了,想哭了,一定第一時間叫上你,讓你看個夠。”
鈕祜祿.亦凝聞言,耳根微微泛紅,卻依舊強裝冷淡,又冷哼了一聲。
隨即她轉頭示意身後的宮女,宮女連忙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上前。
鈕鈷祿.亦凝:“聽說你前幾天吐血了,給你帶了點吃的來。”
隨後又補充道,“以後還是多注意點吧,一直這麼病病歪歪的,實在是有礙觀瞻。”
董浣浣聞言,笑著道了謝,讓妙春將食盒收下。
隨後和鈕祜祿.亦凝說道,“以後不要這麼彆扭了,對朋友好,不是甚麼丟臉的事。”
聞言,鈕祜祿.亦凝臉頰微燙,梗著脖子反駁,“誰和你是朋友,少自作多情。”
董浣浣笑著確認道,“不是嗎?”
鈕祜祿.亦凝沒有否認,只是拉著一旁的穆克塗.婭淳,站起來告辭。
走到殿門口時,她卻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耳根的紅暈更甚,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強硬,“明日早膳過後,來我宮中對弈,不許遲到。”
董浣浣望著她略顯侷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朗聲應道,“好,我記下了,定然準時赴約。”
另一邊,鍾粹宮內。
石小睕身著素白的宮裝,走入殿中,對著上座的淑惠妃博翁闊,盈盈俯身行禮,語氣溫婉,“臣妾給淑惠妃姐姐請安,姐姐萬福金安。”
博翁闊斜倚在椅子上,眉眼清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氣,淡淡瞥了她一眼,冷聲吩咐,“起來吧。”
隨即撥弄著手上的護甲,語帶譏諷,“你今天來幹甚麼?”
“難道是為了昨日御花園那一巴掌,來找本宮理論的?”
昨日,博翁闊的彩輿途經御花園,石小睕本欲上前行禮避讓,卻腳下不穩,徑直摔倒在儀仗前方,險些撞到抬轎的宮人,害得轎中的博翁闊險些跌落,受了驚嚇。
待博翁闊穩身下了彩輿,盛怒之下,抬手便給了石小睕一巴掌,場面一度難堪。
此刻,石小睕站起身,臉上依舊掛著溫順的笑意,語氣謙卑,沒有半分怨懟,“姐姐說笑了。
昨日之事,本就是妹妹的不是,是妹妹行事莽撞,衝撞了姐姐的儀仗,驚了姐姐的駕。
妹妹心中愧疚不已,今日特意備了糕點,前來給姐姐賠罪。”
說罷,她轉頭示意身後的問香。
問香連忙捧著食盒上前。
博翁闊看著眼前恭順的石小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冷聲說道,“你們這群選秀入宮的,也只有你一個人,算是懂點規矩。”
一個恃寵而驕的董鄂.浣浣,一個蠻橫無理的鈕祜祿.亦凝,都讓她很是厭煩,上不了檯面。
等她登上了皇后之位,一定要好好整治一番,好好給她們立立規矩。
石小睕聞言,垂著眼,規規矩矩地應聲。
博翁闊示意身邊的婢女收下糕點,隨即指了指旁邊的空凳,冷聲對石小睕說道,“坐吧。”
隨後,便令宮人呈上了茶水。
石小睕道了謝,緩緩坐下,輕輕抿了一口茶水,便聽博翁闊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鄙夷與譏諷。
“選秀出來的某些人,當真是一身狐媚性子,先是勾引皇上,博得聖寵,轉頭又去勾搭王爺,在親兄弟之間搖擺不定,穢亂宮闈,丟盡了後宮的臉面。”
她話裡有話,矛頭直指董浣浣,說罷,便看向石小睕,冷聲問道,“本宮聽說,選秀之時,你與她同住一間房,可是真的?”
石小睕垂著眼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溫順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博翁闊見她這副唯唯諾諾、軟懦可欺的模樣,心中更是不屑,語氣越發刻薄,“本宮還聽說,當初皇上就是因為她,將你扔到山上當尼姑的。你們二人,當初想必也有不少矛盾吧?”
石小睕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既不點頭承認,也不搖頭否認,始終沉默不語,任由博翁闊譏諷數落。
“到底不是出身滿蒙貴族,骨子裡就帶著一股子小家子氣,即便當了嬪妃,也改不了這副軟柿子的性子,任人拿捏。”
博翁闊越說越盡興,語氣滿是嫌棄,“你往後若是有空,便多來鍾粹宮走動,跟著本宮好好學學規矩,免得出去丟了皇家的臉面。”
等到博翁闊數落盡興,石小睕才起身告辭。
走出鍾粹宮,往永壽宮走去的路上,問香滿臉憤憤不平,忍不住替自家主子抱不平,“主子,方才淑惠妃實在欺人太甚,句句都是譏諷,您為何不反駁她?何必受這份委屈!”
石小睕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意漸冷,她轉頭看向問香,平靜的開口,“本宮為何要反駁?她心中的怨氣越重,怒火越盛,對本宮而言越是好事。反正,這團火,到最後不會燒到本宮身上。”
見問香滿臉疑惑,石小睕又接著說道:“問香,本宮覺得你那天說的對。”
“人善被人欺”,如果不是他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博爾濟吉特.博翁闊怎敢如此對她。
石小睕繼續說道,“本宮不能坐以待斃,本宮要把後宮的這團火點燃,要讓欺負本宮的人都付出代價。”
她抬眸望向高牆,眼底滿是偏執與狠厲。
他不愛她沒關係。
她也不要他的愛了。
她要讓這宮裡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