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遠方的來信 小柒看到紫鳶前來……
小柒看到紫鳶前來, 一想到她之前對小姐做過的事情,只覺得滿心憤懣,一臉戒備的就想上前, 將紫鳶趕走。
卻被董浣浣出聲給制止了, “小柒, 不得對襄親王福晉無理。”
不管怎麼說, 紫鳶如今名義上, 都是博果爾的側福晉,小柒這樣對她, 到時候吃虧的只會是小柒。
聽到董浣浣這樣說,小柒雖有不甘, 但終究還是不想違抗小姐的命令, 只得悻悻的退到了一旁。
可看向紫鳶的眼神,依舊滿是戒備和不善。
紫鳶只當是看不見, 轉過頭,衝著福臨、董浣浣和查蘇娜幾人,規矩的躬身行禮, “奴婢見過皇上, 娘娘和格格。”
行完禮, 她又轉過頭, 看向一旁的費揚古,微微垂首, 說了聲, “奴婢見過少爺。”
既然長姐發話了,他也不好多說甚麼,點了下頭,算是應聲。
一旁的查蘇娜見狀, 心頭滿是疑惑。
她之前便聽到過傳聞,知道浣兒姐姐的婢女,也就是面前的這位,背刺主子,爬上了襄親王的床,做了襄親王的側福晉。
只是現在這是甚麼情況?
按理來說,她如今已是王府的主子,即便襄親王已逝,也不應該自稱為婢女啊?
不止查蘇娜不明白,董浣浣也不知道紫鳶為何如此自稱。
她又為甚麼來找她?
只是此時,也不便想太多,她走到紫鳶面前,輕聲說了句,“外面風大,怎麼不進去等?”
無論如何,阿瑪還是紫鳶名義上的義父,董鄂府還是她名義上的家,沒有將紫鳶拒之門外的道理。
即便心中芥蒂難消,她也要顧忌董鄂府和阿瑪的名聲。
紫鳶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無礙的,奴婢在這裡等就好。”
說罷,她抬眼看向董浣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董浣浣見狀,心知她此番前來,必定是有要事相告。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福臨,輕聲和他商量道,“能不能讓我和她單獨談談?”
福臨點頭應允,然後帶著其他人,先一步走進大門。
待眾人都走了之後,董浣浣和紫鳶說道,“跟我來吧。”
說罷,便帶著紫鳶朝著書房走去。
兩人來到書房,董浣浣抬手,指了一下一旁的椅子,和紫鳶說道,“坐吧。”
紫鳶應聲落座。
待下人奉完茶,關上房門之後,董浣浣才問道,“你今日前來,是想和我說甚麼?”
自從塞上草原那件事情之後,她和紫鳶便無法毫無芥蒂的坐在一起了。
可即便心中有怨,她還是不能對紫鳶的日後坐視不管。
紫鳶還這麼年輕,正是大好年華,不能一輩子就守著個宅子,鬱郁度日,耗盡一生。
董浣浣想著,等她身子養好一些,心緒平復一些,便去找她聊聊日後的打算。
只是她還沒有去找她,她便先來找她了。
也罷,早晚都要好好聊聊的,索性就一次聊清楚吧。
紫鳶聞言,猶豫了一下,終是開了口,輕聲說了一句,“小姐,對不起。”
紫鳶暗暗的想著,她這輩子,欠小姐的是還不清了。
只是,這輩子剩下的時間,她想為自己而活,如果有來生,她再向小姐贖罪吧。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董浣浣很難再心無芥蒂的,笑著和她說一聲沒關係。
只是低下頭,喝了口茶,然後胡亂的點了點頭。
隨後換了個話題,“你今後有甚麼打算?”
“你還這麼年輕,不能只守著那個宅子過活,你也該有自己新的人生。”
“你不應該只為博果爾而活,也該想想自己的未來。”
董浣浣看著她,真誠的建議道:“我會尋個時機,懇請皇上,將你從玉牒上博果爾側福晉的名位中劃去。
這樣一來,你便還是自由之身,往後的路,你可以自己選。”
“你還有‘億道’,若是你不想經營,再不濟,我還可以再給你些錢財,足夠你下輩子生活了。”
“你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不必非要為博果爾守節的。”
紫鳶聽完這番話,紫鳶非但沒有動容,反倒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是自嘲。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多謝小姐好意,只是不必麻煩了。”
在董浣浣不解的表情下,紫鳶又接著說道,“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在那個地方待過。”
在董浣浣震驚的目光中,紫鳶接著說道,“他從來都不曾將我的名字,記入皇家玉牒之內。”
“我與他之間,從來都只是一場交易,一場為了留住你的交易。”
紫鳶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嘲和苦楚,“他從來都沒有碰過我,更沒有愛過我。他的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人而已。”
“我從始至終,都是自由之身,從來都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側福晉。”
說到此處,紫鳶的語氣,心酸至極,“我自始至終,都只是個奴婢而已。”
說著,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董浣浣被紫鳶的話驚呆了。
她怔怔地看著紫鳶,沉默了許久,才愧疚的開口,“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若是早點和她說,至少她可以為她做點甚麼。
紫鳶卻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你無需愧疚的。”
紫鳶又繼續說道,“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貪心不足,得隴望蜀,肖想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覬覦了不該惦記的人。理所應當得到的下場,我認了。”
說著她抬起頭,看向董浣浣,堅定的接著說道,“可我不後悔,我哪裡都不想去,甚麼都不想要。
我就想守著襄親王府,守著懿靖大貴妃,守著他留下的一切過活。”
她看著董浣浣的眼睛,認真的說道,“所以,小姐,你不必可憐我,也不必為我費心張羅,如今的生活都是我想要的。”
情之一字,還真是傷人肺腑。
這份不求回報的執念,讓董浣浣唏噓不已。
董浣浣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
良久,董浣浣才又開口問道,“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所為何事?”
紫鳶聞言,垂下眼簾,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手,小心地從胸口衣襟處,掏出一封信來。
這封信,是他唯一親手交給她的東西。
她帶在身上許久,一直不捨得拿出來,甚至曾經還有過私心,想要一輩子都不拿出來。
竹黃色的信封,沒有多餘的紋飾,卻被儲存的很是妥帖,沒有一絲褶皺和磨損。
她雙手捧著書信,小心地遞到董浣t浣面前,語氣鄭重的開口,“這是他臨走前,給小姐留下的信。”
董浣浣忐忑的接過信。
她低頭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三個飄逸瀟灑的漢字。
吾妻收。
那是博果爾的字跡,熟悉又陌生,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那一筆一劃,彷彿昨天還能親眼看到從他的指尖流出。
董浣浣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的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緩緩展開。
信的開頭,寫著。
浣浣吾妻: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信上寫了許多,彷彿他去戰場之前,便已經料到自己回不來了。
他說,若是此次平叛他沒有回來,讓她不要為他難過。
他說,男子漢頂天立地,馬革裹屍是他最高的榮譽。
他說,若是實在是忍不住傷心,也切莫傷心太久。
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難安心。
他說,光陰短暫,歲月無情,相愛的人,就該緊緊抓住彼此,就要好好的相愛,不要逃避,不要等到生死相隔、再也無法相見的時候,才追悔莫及,抱憾終身。
他還一遍遍的勸她,要與福臨好好的相守,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他還說了許多許多……
這是一封放妻書。
他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後的牽絆,只為了讓她餘生順遂。
待董浣浣看完信之後,紫鳶和她說道,“他說,他本不想寫這封信的,畢竟他的愛人,博爾濟吉特.董浣浣已經過世了。
可是他擔心,擔心有人拿他做文章為難你,博爾濟吉特.董浣浣,或許不需要這封信,但是董鄂.浣浣需要這封信。
他說,他不希望,他都離開了,日後還會成為別人拿捏你的把柄。”
“謝謝你紫鳶,告知我這些”。
董浣浣說完之後,將信小心的摺好,想要放到信封裡。
就在此時,紫鳶突然開口請求道:“小姐,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看在我給你送信的份上,將這個信封賜予我保管?”
怕董浣浣不同意,她立即伸三根手指來,指天發誓,“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絕不讓它有一點磨損。
小姐若是日後想要取回,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定會原封不動地奉還,好不好?”
她望著董浣浣,眼底滿是渴求,像個討要心愛之物的孩子,卑微又執著。
這個信封,是博果爾親手交給她的東西,對她而言,是比性命還要珍貴的寶物。
她不能恬不知恥的索要信紙,她只想留著信封做個念想。
董浣浣看了一眼紫鳶。
終究也是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
董浣浣於心不忍,便將信封給了她。
紫鳶雙手接過信封,如獲至寶。
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儲存這個信封了。
這樣,他在天上就可以安心了吧,就不會怨她了吧?
她緊緊將信封抱在胸口,對著董浣浣連連躬身,語無倫次的千恩萬謝。
之後便拿著信封,告辭了。
誰知紫鳶剛走到大門,便看到了等候她多時的李順德。
李順德叫住她,同樣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
李順德將信遞給她,說道,“這是廖先生離開京城時,讓我轉交給你的。這麼多年,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給你,一直拖到了現在。”
紫鳶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終究是甚麼也沒說,只是對著李順德微微躬身,輕聲道了一句謝謝。
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待紫鳶走後,許久。
書房內的董浣浣,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他不怪她。
他怎麼能不怪她呢?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哭聲撕心裂肺,昏天暗地。
彷彿要將積壓在心底的,所有的悲傷,自責,委屈,難過,都統統都哭出來。
淚水模糊了視線,悲慟攻心,一口鮮紅猝不及防的噴在了信紙上。
福臨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心口一緊,快步上前,將董浣浣打橫抱起,大聲的吩咐隨後而來的吳良輔,“快去宣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