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從前 青檸怎麼會死呢？ ……
青檸怎麼會死呢？
現實總是在她以為一切都在慢慢變好的時候, 出其不意的給她致命一擊。
一直以來，在她心裡，紫鳶和小柒是她的姐妹, 而青檸才是她在古代最好的朋友。
董浣浣又陷在了無邊的夢魘裡了。
只是這次, 她沒有夢到現代的病房, 也沒有夢到董鄂.浣浣。
而是夢到了, 她和青檸以前的種種。
一幕幕就像是電影畫面一般, 在她腦中閃過。
她們的相識，她們的互相幫助, 以及青檸對她的每一次維護與照拂。
再後來，她請求福臨, 讓青檸如願的嫁給了察尼貝勒。
嫁給察尼的那一天, 青檸穿著大紅的嫁衣，鳳冠霞帔, 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歡喜。
那時的青檸，臉頰泛著紅暈，以為自己嫁給了摯愛, 眼底是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而夢境的最後, 定格在她入宮前的那個午後。
青檸帶著孩子, 來董鄂府看她。
那時她身體還好好的, 坐在椅子上，抱著孩子與她敘舊, 眉眼間皆是為人母的慈愛與溫柔。
那時候的董浣浣在想, 曾經那個驕傲飛揚的赫舍裡.青檸，在時間的磨礪中，終是變成了柔軟的光。
青檸抬頭看向她，笑容溫和, 語氣卻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我如今真的很知足了。有孩子，有家，哪怕日子不算圓滿，可我嘗試過了，便也沒有遺憾了。”
說完，青檸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只是，我的愛情，終究是一塌糊塗了。”
聲音中滿是悵然。
董浣浣聞言鼻尖一酸，剛要開口，就聽見她繼續說道，“雖然我賭輸了。可若是時光倒流，我依然還是會這麼選。”
“從前我同你抱怨過，說後悔選了愛情，後悔嫁給了察尼。
可如今走到這一步，我反倒是想開了，與其抱憾終生，還不如曾經擁有。
路都是我自己選的，我得到過了，失去了，也沒甚麼遺憾了。”
“我不後悔，真的不後悔了。”
青檸的眼眶泛紅，抬起頭，淚光盈盈的衝著董浣浣笑著說，“畢竟，人如果不嘗試，一生都會留有遺憾。”
“我的結局雖然是苦的，可你和我不一樣，浣兒，別甚麼都沒做，就否定一切。”
青檸伸出手，拉住董浣浣的手，“別還沒開始，就將他推得遠遠的。”
“給你自己，也給皇上一個機會，別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再回過頭來，抱著滿心的遺憾度日……”
儲秀宮內。
明明已是九月的天，可此刻董浣浣卻大汗淋漓，全身上下，都出滿了汗。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眉頭緊緊的皺著，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福臨坐在床邊，焦急的望著她緊閉的雙眼。
另一邊，吳太醫正神色凝重地為董浣浣診脈。
他的手指搭在董浣浣的腕間，眉頭緊鎖，半晌都未曾言語。
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小柒淚眼朦朧的望著董浣浣，連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吳太醫才緩緩收回手，輕嘆了一口氣。
隨後，躬身和福臨說道，“皇上，可否借一步說話。”
福臨應聲，吩咐小柒照顧好董浣浣。
之後，和吳太醫一起走出了臥房。
臥房外，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吳太醫，聲音低沉，“說吧，她到底如何了？”
吳太醫躬身行禮，語氣滿是凝重，“皇上，微臣斗膽直言，浣主兒這病根，依舊是鬱結於心，遲遲未能疏解啊。”
“此番驟然昏倒，大約是因為察尼福晉青過世的訊息，刺激了她。”
福臨聞言，攥了攥拳頭，“是朕太大意了。”
她最近的笑容多了許多，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讓他誤以為她已經走出來了。
原來她只是怕他擔心，怕給他添麻煩，從而努力裝作自己一切都好。
原來她一直還沉浸在博果爾去世的痛苦裡，是他太大意了，竟然以為她已經從傷痛中走出來了。
吳太醫繼續說道，“浣主兒大約是怕您擔憂，才會表現的活潑一些，實則心病並非朝夕可解。”
吳太醫輕嘆一聲，繼續道，“如今最要緊的，是讓浣主兒放寬心，把心底的鬱氣、悲痛全都抒發出來，若是一直憋在心裡，這病根永遠難除，往後怕是還會有更兇險的狀況。”
“微臣會開些安神順氣的方子，暫且穩住浣主兒的身子，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還需皇上多多開導，讓浣主兒從悲痛中走出來。”
福臨聞言，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便下定了決心，“朕知道了。”
吳太醫應聲告退，房內只剩下福臨一人，他望著臥房的方向，心口像是被甚麼壓住一般，悶痛難忍。
董浣浣整整昏迷了一天。
夢裡，青檸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消散，董浣浣猛地想抓住她，卻只撈到一手空寂。
剎那間，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她渾身一顫，驟然從夢魘中驚醒。
她睜開眼，便看到了守在床前的福臨。
他此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底也有了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她醒來，福臨連忙起身，焦急的問她，有哪裡不舒服。
董浣浣搖了搖頭，鼻尖一酸，小聲的開口道，“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又讓他為自己擔心了。
福臨見她這樣說，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他將她扶起身來，靠在床頭，“說甚麼傻話呢，睡了這麼久，你在一定餓了吧？”
說著，他將候在門外的小柒叫了進來。
見董浣浣醒來，小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小姐你可算醒了，可嚇死我了！”
福臨淡淡開口，吩咐道，“去給她準備點吃食過來。”
小柒連忙應聲，笑著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趕忙跑出去，去吩咐小廚房，給小姐準備吃的。
屋內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董浣浣垂著眼，沉默了許久，和福臨輕聲說道，“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青檸？”
她想去送青檸最後一程，陪她說說話。
福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拿起桌邊的杯子，倒了杯水。
之後，舀起一勺溫水，遞到她唇邊，“好，等你好一點了，我就帶你去見她。”
董浣浣乖乖地低頭喝水，溫熱的水流劃過喉嚨，帶來一片苦澀。
不多時，小柒端著清粥小菜進來，福臨親自接過，一勺t一勺地喂她喝粥。
董浣浣沒有胃口，可看著他滿眼的擔憂，還是勉強喝了小半碗。
青檸的葬禮辦得很盛大。
府門大開，素白的帳幔隨風飄動，透著濃濃的悲慼。
府內上下哭聲陣陣，人來人往，皆是前來弔唁的賓客。
福臨和董浣浣只帶了幾個貼身的侍衛，坐著馬車，輕裝簡行而來。
馬車緩緩停在貝勒府門前。
福臨將董浣浣扶下馬車，兩人從正門而入。
來往的賓客見到他們，趕忙跪地迎接。
守門的隨從見狀，連忙跑向正廳，向察尼通報。
察尼本在靈堂內招待親友，一身素服，鬍子拉碴，整個人頹廢得不成樣子。
聽聞皇上與皇貴妃親臨，他心頭一震，連忙出來迎接。
走到福臨面前，察尼躬身欲行大禮。
福臨卻抬手虛扶，示意他不必多禮。
董浣浣站在福臨身側，目光落在察尼身上，這是她第二次見到青檸的丈夫，這位俊朗不凡的貝勒爺。
和青檸大婚時，他是那樣的意氣風發，春風得意，可如今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風采。
此刻，他滿臉疲憊與悲痛，渾身都透著滄桑。
董浣浣在心底輕嘆，他是真的愛過青檸的，只是人心易變，更何況是在多情的帝王家。
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一切都晚了。
董浣浣抬眸看了一眼福臨，不知道自己未來，到底該如何對待他們的感情。
罷了，此時不是該想這些的時候。
察尼壓下心底的悲痛，引著二人往府內靈堂走去。
福臨始終牽著董浣浣的手，給予她安慰。
靈堂正中，擺放著青檸的棺木，棺木漆黑，素花環繞，牌位上的字跡刺目無比。
董浣浣的腳步一頓，眼淚便落了下來。
福臨扶著有些踉蹌的她走上前，對著棺木行完弔唁之禮。
隨後家屬還禮。
董浣浣看向福臨和察尼，哽聲道：“我可不可以……單獨和青檸待一會兒？”
聞言，福臨看向一旁的察尼。
察尼會意，屏退了眾人。
片刻之間，靈堂內就只剩下董浣浣一人，以及那口冰冷的棺木。
董浣浣緩緩走到棺木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棺面。
她蹲下身，額頭輕輕抵著棺木，淚流滿面，“青檸，我來看你了……”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會找人看護的。”
說著，董浣浣又開始埋怨起她來，“你就是個壞女孩，明明說讓我好好的，你怎麼就先走了呢。”
“你言而無信，明明說以後會經常去宮中看我的，你竟然一次都沒有去......”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耳邊有微風傳來。
她想著，青檸一定是聽到了她的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董浣浣才緩緩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最後看了一眼棺木，輕聲道：“青檸，一路走好，下輩子，我們還要做朋友。”
說完，她緩緩的推開了靈堂的門。
門外，福臨與察尼都靜靜等著，見她出來，察尼微微躬身行禮，董浣浣對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今日是青檸的葬禮，青檸才是這裡的主角，她不喜歡眾人將目光，太多的放在她身上，更不願擾了青檸最後的安寧。
董浣浣在福臨的攙扶下，坐上馬車。
一路上，她靠在福臨的懷裡，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流淚。
而福臨也甚麼都沒有問，只是默默的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