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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他的世界落幕 順治十三年的七……

2026-04-30 作者:王知了

第202章 他的世界落幕 順治十三年的七……

順治十三年的七月, 隨著喀爾喀扎薩克圖汗部歸降捷報,一起傳來的,還有和碩襄親王博果爾, 於平叛戰事中, 戰死沙場的訊息。

養心殿內。

福臨面前攤開的加急密報上, “襄親王戰死”五個字, 刺得人眼生疼。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彷彿不認識上面的文字,握著硃筆的手停在那裡, 墨汁順著筆鋒滴落,在急報上暈開一團漆黑。

他沉默了良久, 彷彿才看懂上面的文字, 然後踉蹌著從御座上,跌落到地上。

吳良輔見狀, 趕忙上前去扶他,哽咽著開口,“主子, 節哀。”

訊息傳出之後, 一時間, 震驚朝野。

整個皇城內, 一片哀慼。

當訊息傳到董鄂府的時候,董浣浣愣了一秒, 只覺得心口一疼, 整個人便直直地昏了過去。

還好李暮雨,及時接住了她。

府中,一時間亂做一團。

董浣浣醒來時,已是深夜。

窗外, 一輪殘月高懸,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邊,映得屋內一片悽清。

她緩緩睜開眼,頭痛欲裂,胸口像是被甚麼壓著,悶得喘不過氣來。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博果爾戰死的訊息,每想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福臨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見她醒來,他趕忙起身,俯身看向她,輕聲問道,“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擔憂。

他那深邃的眼眸緊緊望著她,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董浣浣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掙扎著起身,壓下心中的傷感,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知道,博果爾戰死,此刻朝堂內外,有無數後續事宜需要他親自定奪。

他怎麼會有時間,跑到董鄂府來守著她一個人?

福臨自是知道她的想法,伸手扶著她,讓她靠在床頭,安撫她道,“放心吧,我留吳良輔在宮中守著了,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很快就回去了。”

他的語氣平和,聽不出難過之意,可董浣浣聽著,心裡卻越發愧疚。

她知道,他失去自小一起長大的弟弟的痛苦。

他的痛苦不比她少,可他卻還要強撐著振作,來安撫她。

董浣浣用力咬了咬下唇,強忍著淚水,輕輕點了點頭,“那你趕快回去吧,這時候宮裡不能沒有你,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福臨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更甚。

他伸出手,扶著她躺好,隨後道,“我看著你睡著,就回去。”

董浣浣應聲,趕忙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這時候再給他添亂,不想這時候還讓他再分心,為她擔心。

可是,她拼命地想要睡著,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博果爾的身影,浮現他們之前相處的點點滴滴,一幕幕,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她緊緊咬著牙關,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窗外的殘月漸漸西斜,清冷的月光依舊灑在屋內。

屋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福臨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終是忍不住輕嘆了一聲,“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憋壞了自己。”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董浣浣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起身撲進福臨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他的腰,淚水如決堤般湧出,放聲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我沒想到他會死啊……”董浣浣邊哭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他怎麼就會死了呢……”

“如果當初,我和你說,不讓他去喀爾喀就好了……”

她用力捶打著福臨的後背,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和你說了,他就不會死了……”

福臨緊緊抱著她,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衣襟。

他的眼眶也紅了,但是此刻他只能振作,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安撫著她,“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責怪自己。”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身為大清親王的責任與擔當。”福臨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即便沒有你,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不怪你。”

可是董浣浣哪裡聽得進去,她搖著頭,淚水依舊不停,嘴裡反覆唸叨著,“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現在就很後悔,當初她就不應該怕讓福臨難做,和他避嫌。

如果當初,她能夠去見見他,去勸勸他,也許他就不會去喀爾喀了,也許他就不會死了。

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的扎進了她的心底。

此刻她甚麼也聽不進去,福臨也就沒有再反駁,只是靜靜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哭完就好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讓她把心裡的悲痛與愧疚都哭出來,才能緩解她的痛苦。

董浣浣哭了很久,很久,哭得聲嘶力竭,哭得筋疲力盡,最後,在福臨的懷抱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福臨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在床上,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

之後,給她蓋好被子,然後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聲音輕得像呢喃,“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熟睡的模樣。

沉思良久,福臨緩緩起身,走出了她的房間。

李暮雨正守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主t子。”

福臨停下腳步,眼神示意她跟上。

待距離董浣浣的房間遠些之後,他轉過身,吩咐道,“好好守著她,她若是醒了,就讓小柒給她熬點安神的湯藥。

你們多陪陪她,別讓她再胡思亂想。

若她有任何事情,立刻派人來宮裡通知朕,不得有誤。”

“屬下遵旨。”李暮雨連忙應聲,接著說道,“請主子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浣主兒的。”

福臨點了點頭,又抬頭看了一眼董浣浣的房門,一想到她剛剛哭完,脆弱的模樣,眼底滿是擔憂。

但是此時,還有許多事情等他回宮定奪,他不能待在這裡一直陪著她。

他終究是狠了狠心,轉身離開了董鄂府。

順治十三年七月初三,博果爾的遺體,被護送著,運回了京城。

福臨下旨,輟朝三日,以示哀悼。

七月初四,禮部尚書率領眾官員上奏,請旨為博果爾舉行國葬。

福臨准奏,追諡博果爾為“襄昭”,取“襄助社稷,昭明忠勇”之意,以此表彰他為大清平定喀爾喀所立下的功績,也寄託著他對賢弟的痛惜與緬懷。

一時間,襄親王府內外,一片縞素。

正堂內。

博果爾的金棺停放在房間正中央,棺木之上,雕刻著精美的紋飾,覆蓋著明黃色的棺罩,莊嚴肅穆。

金棺前面的供桌上,整齊地擺放在貢品和檀香。

香菸嫋嫋,瀰漫在整個正堂,訴說著生者對死者的無盡哀思。

襄親王府內外,來來往往的全是前來祭奠之人。

福臨更是輟朝,以兄長的身份,親自在襄親王府坐鎮,接待來往的祭奠之人。

而身為母親的娜木鐘,早已哭成了淚人。

這位曾嫁過兩任丈夫、身居高位的貴妃,一生歷經過無數風雨,素來沉穩端莊,可在失去兒子之後,所有的堅強都徹底崩塌了。

如今,她頭髮散亂,面容憔悴,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而她身旁的紫鳶,淚水早已流盡,麻木的、不停地,給娜木鐘擦著眼淚。

府中的下人們,也都身著素服,神色肅穆,言行舉止間滿是哀傷。

整個襄親王府,被一片濃重的悲慼籠罩著。

是夜,前來祭奠的客人漸漸散去,福臨也回宮了。

整個襄親王府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襄親王府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董浣浣身著一身素白的衣裙和李暮雨一起,來到了襄親王府。

劉全看到她來,迎上前去,躬身行禮,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說了句,“浣主兒,隨我來。”

董浣浣點了點頭。

劉全側身引路,帶著董浣浣,前往正堂。

到達正堂門口時,董浣浣讓李暮雨在門口等她,她自己和劉全一起進去。

董浣浣剛走進正堂,本來還沉浸在悲傷中的娜木鐘,見到她來,猛地站起身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董浣浣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怨恨與悲痛,“你來做甚麼?!”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娜木鐘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要不是因為你,我的兒子就不會死!

要不是因為你,他就不會去戰場,他就不會死,你給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董浣浣就任由她抓著,也不辯解,任由她發洩著心中的怨恨,心中的愧疚更甚。

見狀,劉全和紫鳶連忙上前,想要將娜木鐘拉開。

娜木鐘卻凌厲的瞪了劉全一眼,“劉全,你敢以下犯上?”

劉全嚇得渾身一僵,鬆開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著說道,“娘娘恕罪,只是奴才知道,王爺最後一定也是想見浣主兒一面的。”

他懇求著,“求您,滿足一下,他最後的願望吧,奴才不想讓他走得遺憾。”

他跟著王爺多年,最是知道王爺的心思,如今王爺過世,他只想讓王爺走得安心一些。

娜木鐘聽到劉全的話,抓著董浣浣肩膀的手,終究是滑落了下來。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無力地後退了一步,踉蹌的跌坐在蒲團上,掩面痛哭起來。

董浣浣看著娜木鐘悲痛的模樣,心裡的愧疚更甚。

她緩緩走上前,對著博果爾的金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蹲下身去,拿起一旁的紙錢,放在火盆裡。

紙錢在火盆中燃燒起來,火光搖曳,映著她蒼白的面容,也映著她眼底的悲痛與愧疚。

待將面前的銅盆填滿紙錢之後,她站起身來,緩緩地走進金棺,輕輕的撫摸著金棺,小聲的開口道,“對不起……”

“下輩子,不要再遇到我了,不要再幫我了,好不好?”

她輕輕的呢喃著,“這樣,就不會被我連累,也不會因我而痛苦了。”

隨後,她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棺木,和他約定著,“去過你瀟灑恣意的人生吧......”

許久之後,董浣浣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轉過身,走向娜木鐘。

她對著娜木鐘,深深鞠了一躬,鄭重的開口道,“太妃娘娘,請節哀。他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到您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

聞言,娜木鐘依然低著頭,燒著紙錢,沒有理她。

董浣浣知道她還是不想看到她,剛剛只是為了博果爾妥協,說完,她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

在經歷了二十七天的喪期之後,到了博果爾出殯的日子。

順治十三年七月三十日,這一天,天氣陰沉。

按照國葬規格,親王儀仗整齊排列,金棺由十六名壯漢抬著,緩緩走出襄親王府。

福臨身著素服,親自給博果爾扶棺。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步履沉重,眼底的悲痛難以掩飾。

朝臣和親眷們緊隨其後。

董浣浣站在襄親王府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出殯的隊伍,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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