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婚前交心 轉眼間,距離博果爾……
轉眼間, 距離博果爾下葬,已經過去兩週了。
明明是盛夏時節,董浣浣蜷縮在軟榻上, 蓋著薄毯, 卻仍感覺渾身冰涼。
懿靖大貴妃那日含悲帶怨的話, 整日在她腦中回想, 日夜不休地折磨著她。
是啊, 如果當初,她沒有答應博果爾的提議, 如果當初,她沒有同意讓博果爾幫她, 那一切是不是, 就不會走到如今這步田地?
博果爾應該還是那般,意氣風發的少年王爺, 本該在京城的繁華里安然度日,擁有光明坦蕩的前程。
如果他不幫她,不愛上她, 他就不會因為治療情傷, 請旨去喀爾喀平叛, 那麼, 他也就不會死。
每每想到此處,她的心臟便疼的無法呼吸, 愧疚與悔恨死死纏繞著她。
是她, 都是她的錯。
都是因為她,他們倆兄弟,才會兄弟鬩牆。
都是因為她,將他們本該順遂光明的人生, 攪得一團亂麻。
她已經害死了博果爾,她不想再傷害到福臨了。
所以,她思慮再三,攢了許久的勇氣,昨天終於顫著聲開口,和福臨說道,“福臨,可不可以……”
誰知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福臨打斷了。
福臨輕輕捂住她的嘴,然後搖了搖頭,望著她的眼睛,溫聲和她說道,“別說那些,讓我不開心的話。”
隨後在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下,福臨放下擋在她唇邊的手,輕輕的握住她的手,然後道,“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情不行,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董浣浣聞言,有些為難的開口,“可是......”
福臨卻接著說道,“沒有可是,浣兒,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在她無助眼神的注視下,福臨終是嘆了口氣,妥協了下來,“我可以吩咐下去將婚期延期,等你心情平復了,我們再成親。”
說完,他將她擁進懷中,輕聲的安慰著,“別怕,一切都有我呢。”
董浣浣聞言,鼻尖一酸,淚水險些落下來。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自從博果爾去世,她將責任全都歸在了她自己身上,無論大家怎麼勸告,她都聽不進去。
一直沉陷在悲傷與自責裡,茶飯不思,精神恍惚,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他看在眼裡,疼在心底,可是卻無能為力,只默默守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勸她,等著她自己想通了,慢慢的從自責中走出來。
這些天,她又暈倒過幾次。
她第一次昏倒的時候,他心急如焚,趕忙詔來吳太醫給她診治。
吳太醫給她診完脈之後,和他回稟道,“皇上,浣主兒t這病,乃積鬱在心,思慮過重,長期悲慟傷神所致。
如今已然成了嚴重的心結之症,也就是民間所說的鬱症。
浣主兒心緒鬱結已極,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甚至隱隱有輕生自棄之念。”
福臨聞言,身形一震,指尖驟然收緊,“此話當真?”
“臣不敢欺瞞皇上。”
吳太醫躬身叩首,語氣懇切,“如今之計,萬萬不可再違逆浣主兒的心意,只能順著她的情緒安撫,時刻有人守在身旁看護,絕不能讓她獨處,以防不測。
再者,浣主兒身體本就虛弱,本在喻神醫的治療下,得以延壽十年。
可經此一番心力交瘁,身體再度虧空到了極致。
若能悉心調養,或許還能安穩數年,可若是再這般悲慟自苦,心緒不得疏解,怕是時日無多了。”
最後幾句話,讓福臨的心忍不住抽痛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貴為天子,手握天下生殺大權,卻偏偏護不住自己的心上人。
這種無力而恐慌的情緒,再次將他淹沒。
他又將吳太醫安排每天留守在她身旁,方便時刻注意她的病情。
從那以後,他將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全都用來陪伴她,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董浣浣看著福臨日漸疲憊的眉眼,心裡愧疚極了。
她知道,他之所以這麼累,都是因為她。
她拼命的想振作起來,不想再讓福臨為她憂心,可她卻控制不住自己。
她覺得自己整日好像都活在一片混沌迷障之中,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可任她如何掙扎,都找不到走出來的路。
這日午後,陽光昏沉,董浣浣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董鄂府。
布木布泰在管事的引領下,來到了董浣浣的房間。
董浣浣看到她來,慌忙撐著身子從床上下來,規規矩矩的行禮道,“臣女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布木布泰抬手,目光沉靜地掃了一眼屋內伺候的小柒和李暮雨,語氣淡淡的開口道,“你們都退下吧,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小柒有些不安的看看李暮雨一眼,在得到她的眼神示意後,隨著眾人躬身退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房內便只剩下了她們二人。
董浣浣垂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的顫抖著,一顆心直直往下沉。
布木布泰隨意的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看了她一眼,說道,“知道今日,哀家為何來找你嗎?”
不等董浣浣回答,布木布泰接著說道,“哀家本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姑娘,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董浣浣當然知道,太后為何而來。
當初,她在她面前,那樣信誓旦旦的說要離開福臨,離開皇宮。
可後來,卻一再食言,一次次的違背承諾,與福臨糾纏不清。
後來更是以襄親王福晉的身份,和福臨藕斷絲連,讓他們兄弟二人兄弟鬩牆,更是讓福臨背上了兄奪弟媳的名聲,還間接害死了博果爾。
簡直是紅顏禍水。
太后放任了這麼久,從未出面斥責。
如今親自前來,必定是忍無可忍了,才來興師問罪的。
想來,太后今日,是要逼她離開福臨,了斷這一段孽緣吧。
也好,本就是她罪孽深重,不配留在福臨身邊,太后此舉,也算是成全了她。
董浣浣深吸一口氣,主動請罪道,“臣女知罪,辜負了太后娘娘的信任,但憑太后娘娘責罰,臣女絕無半句怨言。”
誰知,布木布泰卻輕輕揮了揮手,“責罰就免了,哀家懶得和你兜圈子。”
董浣浣一怔,抬眸愕然的看向太后。
布木布泰目光銳利,直直落在她身上,“本宮不管你如今心中是何想法,有多少自怨自艾,有多少心結,你與福臨,必須給哀家儘快完婚。”
董浣浣徹底愣住了,她沒想到太后竟然提出的是這樣的要求。
布木布泰看她愣在那裡,繼續說道,“你如今這樣,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福臨。
他是大清的皇帝,當以社稷為重,不該被這點兒女情長所牽絆。
可如今,他把大把精力都用於守著你,再這般下去,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對得起天下臣民?”
布木布泰不是沒想過將董鄂.浣浣送走,讓福臨再也找不到她。
不過,她瞭解她的兒子,這樣只會讓他瘋一般的去找她,更加的棄江山社稷於不顧。
與其阻止他,還不如成全他,將人放在他的眼前,讓他安心處理朝政。
見董浣浣還是低頭不語,布木布泰接著說道,“你是個聰明人,本宮說的話,你應該明白。”
董浣浣垂下了眼眸,思索了片刻之後,抬眼,鄭重地向布木布泰行了一禮,“臣女明白,定當全力完成太后娘娘的囑託。”
布木布泰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便離開了董鄂府。
來去匆匆,隱秘無聲。
是夜。
董浣浣讓小柒和李暮雨都下去休息了,她獨自一個人坐在榻前,等著福臨。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福臨推門而入,見屋內只點了一盞小小的燭火,董浣浣獨自坐在榻邊,並未安寢。
他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輕柔的開口問道,“怎麼還沒睡?不是囑咐過你,不必等我嘛。熬夜傷神,你身子虛弱,要多多歇息。”
董浣浣抬眸看向他,月光下,福臨的眉眼溫柔至極,可是眼底卻帶著淡淡的疲憊。
她心頭一酸,輕聲道,“我想等你,和你商量點事。”
福臨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
忙碌了一天,他很享受,他們倆待在一起,這片刻的溫存,他輕聲道,“怎麼了,想和我商量甚麼事?”
聲音低沉,好像從喉間發出的囈語。
董浣浣卻沒有直接回到,而是輕聲問道,“福臨,這些日子,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是了,她整日悲慟,頻頻昏倒,讓他整日為她牽腸掛肚,依太后所言,連朝政都怠慢了。
這樣的她,自私又懦弱,除了給他添麻煩,甚麼都做不了。
福臨聞言,輕輕拍著她的背,低笑一聲,“傻瓜,你怎麼會這麼想?你怎麼可能是我的麻煩。”
聽到他這樣說,董浣浣沒有接話,她只是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許久之後,她從福臨懷中輕輕起身,與他四目相對,然後輕聲道,“福臨,我們成親吧。”
福臨聞言,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想通的,但是隻要她答應了就好。
福臨扶住她的雙肩,然後直視她的眼睛,認真的確認道,“浣兒,你說真的?”
董浣浣望著他的眼睛,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福臨聞言,低下頭來,輕輕的吻上了她的額頭,動作溫柔而虔誠。
他將她重新擁入懷中,輕聲說了句,“好。”
“你只管安心待嫁,做我的新娘就好,剩下的一切,都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