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請求 次日。 福臨讓吳……
次日。
福臨讓吳良輔前往襄親王府, 將博果爾宣到了祈福庵。
博果爾聽到傳召,很快便來到了祈福庵。
這還是自她受傷之後,他第一次見到她, 博果爾收拾了一下情緒, 在李順德的引導下, 走到了董浣浣的房間內。
此刻, 董浣浣靠在床上, 臉上還有些蒼白。
見到他進來,董浣浣嘴角趕忙扯出一絲笑容, 然後道,“你來了。”
隨後, 用那隻不牽動傷口的手, 指著不遠處的椅子,和博果爾說道, “請坐。”
可即便如此,動作間,胸口的傷口還是傳來一陣疼痛, 讓她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博果爾沒有立刻坐下, 只是站在原地, 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不自覺的流露出了心疼。
自責瞬間漫上心頭, 如果不是他, 她就不會遭此大難,他愧疚的開口,“你的傷口……還疼嗎?”
董浣浣聞言,緩緩抬起頭, 看向他,努力擠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搖了搖頭,“不疼了,已經好多了,太醫說恢復得很好。”
她說得輕鬆,可她蒼白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一切。
博果爾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輕聲道,“怎麼可能不疼。那麼深的傷口,怎麼會說不疼就不疼。”
她這樣說,只是為了讓他安心罷了。
他太瞭解她了,她從來都是這樣,習慣了為別人著想,習慣了把自己放在次要位置。
董浣浣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真的不疼了,你別擔心。”
博果爾又道,“你那天定是嚇壞了吧?都是我的錯,那天不應該將你一個人留在那裡的。”
董浣浣聞言,連忙擺了擺手,“不礙事的,這都是巧合而已,這事怎麼能怨你呢,你別自責了。”
博果爾聞言,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輕輕頷首,依言走到椅子旁坐下。
“小柒,給王爺沏杯茶來。”董浣浣吩咐道。
小柒連忙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室內此時就剩下他們二人,董浣浣有些猶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和博果爾開口提和離的事。
明明之前,她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等到回到京城就和他提和離。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她不敢再與博果爾對視,轉而落在t了床邊矮几上的藥碗上,她伸出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而博果爾也不著急,就這樣陪著她靜靜的坐著。
許久之後,董浣浣才又開口道,“聽說你前幾日,發燒昏迷了,有沒有好點。”
博果爾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輕聲道,“已經好多了。”
董浣浣點了點頭,“那就好。”
如果因為她,博果爾再病了,她欠他的就再也還不清了。
房間裡又陷入了沉默,董浣浣猶豫再三,也沒想好,該怎麼說出口。
上次她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口,是因為她覺得也是時候和離了,不能再耽誤他了,讓大家都回到正軌,回到以前的生活。
但是這次再提及此事,是有她的私心在的,是她答應了福臨的要求。
這樣的狀況,讓她理不直氣不壯。
一時間難以啟齒。
博果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為難,他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所以,你今天要見我,是想和我說甚麼?”
他早已猜到了答案,只是,他還想再等等,等她親自說出口,哪怕那句話,會讓他痛徹心扉。
董浣浣的指尖將碗沿攥得更緊了,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博果爾,眼底滿是愧疚與歉意,說了聲,“對不起。”
她沒說甚麼,但是又好像全都說了。
博果爾的心裡,一陣酸澀,他看著董浣浣,嘴角努力勾起一抹笑容,可那笑容,卻泛著苦澀,“我都明白。”
他早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他喜歡上她的時機不對,是以,事事都慢了皇兄一步。
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輸,可他總是心存僥倖,他以為,只要他足夠溫柔,足夠用心,只要他一直陪在她身邊,總有一天,她能看到他的真心,能回頭看看他。
他貪心的想把時間拖得再久一點,再久一點,哪怕讓她的心裡,有一點點他的位置就好。
可是當皇兄開口,她終究還是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他那邊。
“是和離的事情,對嗎?”
博果爾終是問出了口。
他不想讓她為難。
董浣浣聞言,愧疚的開口道,“對不起……”
董浣浣心想,他果然都知道。
之前的種種,都是他刻意打斷她提和離而已。
博果爾苦笑了一下,壓下心中的酸澀,開口道,“我都明白的,我不怪你。”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董浣浣,眼神裡滿是認真和不捨,“你真的想好了嗎?一旦決定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董浣浣輕輕的點了點頭。
見狀,博果爾緩緩的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痛楚已恢復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藏著無盡的落寞。
他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成全你。”
這五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和她之間將再無可能。
又或者,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可能過。
那個曾經懼怕綁匪,卻勇敢的擋在他身前的姑娘,他好像從未走進她的心裡過。
最近他總是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初次見面時,他對她不是惡語相向的揶揄,如果在之後的相處中,他不處處與她針鋒相對,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同?
董浣浣看著他這個模樣,愧疚之心更甚,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博果爾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動作依舊隨性肆意,只是背影,卻顯得格外落寞。
“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他輕聲安慰道。
隨後,便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他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改變主意,就會忍不住想要留住她,讓她為難。
董浣浣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她知道,她這一輩子,都欠博果爾了,再也還不清了。
博果爾走出房間,剛轉過迴廊,便遇上了等候在那裡的福臨。
福臨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眼底帶著一絲得意,彷彿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博果爾停下腳步,看向福臨,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平靜的開口道,“皇兄,是你贏了。”
福臨輕笑一聲,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在她那裡,我就從來沒有輸過。”
他從來都知道,她的心,一直都在他這裡,她早晚會回到他身邊的。
博果爾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刺痛,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躬身行禮,和福臨說道,“臣弟有些不適,就不多叨擾了,就先告辭了。”
福臨點了點頭,說道,“好,你先回去吧。讓太醫進府瞧瞧。”
博果爾點了點頭,“多謝皇兄關心,臣弟告退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福臨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眼底的志得意滿褪去。
他知道,自己今日這樣做,對博果爾而言,太過殘忍。
可他別無選擇,他不能失去浣兒,不能給他任何重來的機會和希望。
他永遠忘不了,他剛從蘇州回來時,在養心殿裡和他說的那句,“皇兄,你已經有天下了,就不能把她讓給我嗎?她,臣弟想和你爭一爭。”
說實話,那一刻,他是有些害怕的。
八個月的寸步不離。
那麼久的朝夕相伴。
而他卻遠在千里。
他害怕,浣兒的心真的會因為博果爾無微不至的照顧,而迷失。
還好,她的心還在他身上。
待博果爾的身影走遠之後,福臨才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董浣浣的房間走去。
房間裡,董浣浣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小柒剛給她端來參茶。
看到福臨走進來,小柒連忙起身,躬身行禮,隨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福臨快步走到床榻邊,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董浣浣冰涼的手。
她的手很涼,看到他來,隨口說了句,“是我傷害了他”,語氣裡滿是愧疚和自責。
福臨的心頭一緊,眼底滿是心疼,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輕聲道,“都過去了,以後我會在其他方面,好好補償他。”
董浣浣微微的點了點頭。
她此刻只覺得累極了,茫然的開口道,“這樣,你滿意了嗎?”
福臨看到她這樣,心疼極了,他輕輕將她的手舉到唇邊,溫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背,“我知道,為了我,你甚麼都能做到。”
他頓了頓,鄭重的承諾道,“浣兒,你放心。
我保證,會將你以皇后之禮,風風光光地娶進宮裡,讓你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我現在就讓吳良輔擬旨遣散後宮”,說著,他便要開口喚吳良輔進來,和吳良輔商量遣散後宮之事。
“等等。”董浣浣連忙開口叫住了他。
福臨停下動作,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麼了?”
董浣浣卻道,“我可以聽你的話,入宮。但是,我有三個請求。”
福臨聞言,連忙說道,“好,你說,甚麼要求,別說是三個,三百個,我都答應你。”
董浣浣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認真的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個要求,“第一,不要為我遣散後宮。”
福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開口問了句,“為甚麼?”
她不是一直想要一心一意的感情嗎?
為甚麼會妥協,不讓他遣散後宮。
董浣浣迎著他的目光,說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也明白你的心意。可是,那些女孩,是無辜的。”
她們大多也是身不由己的,大多是為了家族的利益,被迫入宮,這其中甚至曾經還有她的推波助瀾。
如果當時她不那麼任性,想要出宮,想要改變歷史。
那麼這些女孩,如今應該早已經回家了吧。
這件事,是她做錯了。
“她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是被迫入宮的,她們沒有選擇。”
董浣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憐憫,“如果因為我,她們被強行送回家,還不知日後要受到何種磋磨。”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除非她們自願想要回家,剩下的就讓她們留在宮中吧,至少可以保證她們一生無憂。”
福臨看著她,沉默了許久,終是鄭重的開口,“好,我答應你。”
隨後,福臨又問道,“那你第二個要求是甚麼?”
董浣浣聞言,抬頭看向福臨,鄭重的開口道,“第二,我可以入宮,但是,我不想當皇后。”
如果第一個條件,她用憐憫當藉口,而不讓他遣散後宮,但這第二個條件,又是為何?
福臨面色冷了下來,語氣中也帶著些許不滿,“你為甚麼不想當皇后?是不想做我的妻子嗎?”t
董浣浣輕輕搖了搖頭,平靜的開口道,“我想要做你的妻子,可是我卻不能做這天下的皇后。”
她太清楚皇后之位意味著甚麼,那不僅僅是尊貴,更是一份沉重的責任。
看到福臨的臉色依舊不悅,董浣浣繼續解釋道,“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情況。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實在是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管理這六宮的瑣事。”
董浣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皇后不但要能母儀天下,還要能打理好六宮事務,而我,顯然做不到。
我不想因為我的無能,讓六宮動盪,讓你為難,更不想因為那些繁雜的事務,耗盡我們之間的情意。”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陪在你身邊,做一個普通人,守著你,守著我們之間的情意,就足夠了。
至於皇后之位,你可以另選賢能之人,我不在乎這些虛名的。”
福臨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與憐惜。
他哪裡不知道,她是以身體不適為由,在為他考慮。
害怕因為她的緣故,讓他被世人詬病,愛美人不愛江山。
不讓他遣散後宮,不讓他封她為後,話裡話外都在從她自己身上找藉口,可是說到底,還都是為了他。
不想讓他因為她,而與眾臣生有閒隙,被人鉗制,被世人詬病。
她在用她的辦法,成全他的想法,還要替他著想,將危害降到最低。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髮絲,“好,我都聽你的。”
董浣浣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謝謝你,福臨。”
“那第三個要求呢?”福臨又問道。
董浣浣想了想,開口道,“第三,我可以入宮,但能不能等我的身體好了之後,再去?”
福臨有些欣慰的點了點頭,她終於有一個要求是真正為她自己的了。
他吻了吻她的髮絲,說道,“當然可以,一切都等你病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