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家書 一大早,劉全便匆匆忙忙……
一大早, 劉全便匆匆忙忙的敲響了博果爾的門。
“主子,不好了......”
博果爾已經穿戴整齊,看到劉全如此慌張的模樣, 輕斥道, “你都跟我多久了, 怎麼做事還如此毛手毛腳。”
劉全聞言, 立即低下頭去, 噤聲。
博果爾將腰上的玉佩擺整齊,示意兩個婢女退出去之後, 看向劉全,“到底出了甚麼事, 讓你如此慌張?”
劉全趕忙將信遞給博果爾, 焦急的說道,“家中八百里傳書, 太妃娘娘病倒了。”
“你怎麼不早說”,博果爾趕忙接過信。
一目十行的將信看完後,便交代劉全趕忙收拾行李準備回京。
劉全應聲, 退下。
博果爾則拿著信, 腳步匆匆的去了董浣浣的房間。
來到董浣浣的院門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隨後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房門應聲而開。
紫鳶笑著將博果爾引了進來。
董浣浣已經梳洗完畢,剛想笑著和博果爾打招呼, 問他要不要一起用膳。
見博果爾神色嚴肅, 她心中先自掠過一絲不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輕聲問道:“出甚麼事了?”
他將手中的信遞到董浣浣面前,憂慮的開口道, “京中來信,母妃染了風寒,臥床休養多日了。我身為兒子,必須回京侍疾,盡人子之孝。”
董浣浣接過信紙,快速掃過上面的字句。
她自然知曉,為人子女,斷無母親臥床,而不侍奉床前的道理。
而她也清楚,博果爾心中顧慮的是甚麼。
這些天,她迴避著關於福臨的一切,迴避著京城的一切,博果爾自然也知道。
所以即便心急如焚,他也依舊顧及著她的心意,不願勉強。
他知曉她不想回京城,於是試探性的開口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京,如果不願意......”
他便安排好一切,讓劉全留在這裡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只是,他沒想到,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董浣浣打斷了。
董浣浣抬眸看向博果爾,開口道,“我願意。”
“我願意,和你們一同回京。”
博果爾聞言,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如此乾脆的就答應了。
董浣浣垂下眼眸,撫過手中的信紙,補充道,“畢竟我如今名義上,已是你的福晉,是太妃娘娘的兒媳。
婆母生病臥床,身為兒媳,我卻遠在外地,不聞不問,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再說了,董浣浣心想,她也總不能一輩子逃避下去。
京城,還有她的家人和朋友在。
她早晚是要回去的。
該面對的事情,遲早要面對的。
博果爾將她眼底的情緒都看在眼裡,他深知她的為難,但也無法置母妃於不顧,終究只能無奈的開口道,“好,那我這就讓人去安排,我們明日就啟程。”
董浣浣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隨後,她又說道,“我下午想出去一趟,拜訪一下喻大夫,跟他道個別。
這段時日,多虧了他費心為我調理身體,如今驟然離去,於情於理,也該當面致謝辭別。”
博果爾聞言,點了點頭,“是應該與喻大夫當面辭別,我讓劉全去備車,早膳過後,我們便可前往。”
董浣浣微微頷首。
自她離京之後,一直是博果爾默默護在她身側,事事為她考量,從無半分勉強。
這份心意,她並非毫無察覺,只是如今的她,早已無心再談兒女情長,只能裝作不知。
如今他母親生病,她又怎能讓他因為她而被人詬病。
感情上她回應不了他,不能讓他在親情上,也因她受累。
兩人又簡單商議了幾句回京的事宜,博果爾便轉身離去,著手安排回京的各項事務去了。
另一邊,養心殿內。
福臨身著明黃色的常服,端坐於御案之後,眉頭微蹙,正埋首批閱堆積的奏摺。
吳良輔輕手輕腳地,從殿外走進來,躬身垂首,來報道,“主子,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見。”
聞言,福臨的目光,仍停留在奏摺上,冷聲開口,回了句,“不見。”
吳良輔應聲,轉身正要出門回稟。
可他腳步還未踏出殿門,孟古青便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吳良輔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想要阻攔,口中急道,“皇后娘娘,您不能擅闖……”
話未說完,福臨已然抬眸,揮了揮手,表示無妨,讓他退了出去。
吳良輔應聲離開。
待吳良輔退去,養心殿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孟古青站在殿中,直直地望著御案後的福臨,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究竟還要躲我到幾時?”
福臨放下手中的硃筆,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地撇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孟古青見他這般無動於衷,心中的不甘與怨懟更甚,“從她離開京城,到如今,快一年了。”
“這一年來,無論我做甚麼,你都視而不見,我是你的皇后,你的妻子,你不能這般對我!”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肯正眼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近乎崩潰的絕望,在空曠的養心殿內迴盪。
福臨的目光,終於從奏摺上緩緩移開,落在孟古青的臉上。
他冷聲開口,“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
孟古青不解的望著他,不知道他想要說甚麼。
福臨緩緩開口,“朕從前便不止一次地告訴過你,無論她在與不在,你和朕之間,都絕無可能。”
“而且,有一個事實,你一直忽略了”,福臨從高臺上走下來,走到孟古青身邊,接著說道,“你從不愛朕。”
孟古青剛想要反駁,卻被福臨打斷了,“你對朕只有征服欲而已。”
福臨在她耳邊低聲道,“因為朕不像科爾沁的男人們那樣捧著你,不像其他男人那樣臣服你、愛慕你,所以你想要征服朕。”
福臨得出結論,“你從不愛朕。”
“承認吧,一切都只是你的好勝心在作祟。”
孟古青聞言,身子微微一震。
福臨又緩緩地走上高臺,“這半年多來,朕為了不讓她在外憂心,擾了她的清靜,即便知道你在暗中製造帝后和睦的假象,且有意無意的傳到她的耳中,朕也從未阻止。”
“她離開前,說想讓朕與你和睦相處,所以朕放任你的小動作。
不是因為你,而t是因為她,你懂嗎?”
隨後,他語氣驟然加重,“朕最後一次警告你,若是你再敢動對她不利的心思,那就休怪朕不顧及科爾沁的顏面和母后的情面,對你不客氣!”
孟古青忍不住咬了咬牙。
字字誅心,原來她做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卻沒有阻止,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董浣浣。
董浣浣,董浣浣,又是董浣浣。
她好不甘心啊。
福臨說完,不耐地揮了揮手,“你回去吧,朕還有朝政要處理,沒時間在這裡應付你。”
孟古青站在原地,心中的怨毒與不甘瘋狂滋生。
明明董浣浣遠在千里,為甚麼還能橫亙在他們中間。
她死死地盯著福臨,滿是恨意和絕望,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你好得很!”
話音剛落,她轉身猛地甩袖,大步朝著殿外走去,帶著滿腔的怨憤與不甘,消失在養心殿門口。
殿門重重關上,養心殿內重歸寂靜。
福臨望著空蕩蕩的殿門,眼底的凌厲漸漸褪去。
他摸著手上的戒指,心裡默默地想著,再等等,再等等,她就快回來了。
而此時,蘇州喻嘉言的住處,卻是一片平和。
博果爾走在前面,董浣浣在紫鳶的攙扶下走在後面,緩步走入院中。
幾人在藥童的引路下,來到了正堂。
喻嘉言早已在正堂等候多時,見他們前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聽聞博果爾與董浣浣即將啟程回京,喻嘉言說人生本就是來往送走的過程,並未多做挽留。
他最後又給董浣浣,仔細把了脈,確認她的身體無礙,又仔細囑咐了他們幾句回京之後需要注意的事宜。
幾人靜靜聽著,默默地在記在心裡。
隨後博果爾和董浣浣,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博果爾說道,“多謝喻大夫這段時日的費心照料,若非您妙手回春,她的身子,恐怕也難以恢復得如此之快。
大恩不言謝,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還望喻大夫保重身體。”
董浣浣也連連稱是。
喻嘉言擺了擺手,笑道,“醫者仁心,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王爺不必如此多禮。我們相識一場,也算緣分,只願你們此次回京,一切順遂,平安康健便好。”
言罷,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們也要離開了。
臨走之際,董浣浣支開眾人,終於忍不住,將心中壓抑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
她看向喻嘉言,神色認真的開口,“喻大夫,有些話,我在心中藏了許久,一直想問您,卻始終沒有機會。
如今即將離別,不知何日才能歸來,還望您能為我解惑。”
喻嘉言微微頷首,溫和道,“夫人但說無妨。”
董浣浣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當初,您為何願意答應為我治病?”
“畢竟您和錢老是朋友......”
她雖未言明,但是聰明如喻嘉言,當即便了解了她話中的含義。
錢謙益如今在組織“反清復明”的活動,按理說,即使是錢謙益將喻嘉言的行蹤,透露給博果爾,喻嘉言也應該不給她看病才是。
喻嘉言,明明知道她和福臨之間的關係。
她的死,定能給福臨巨大的打擊,甚至可能動搖朝政。
喻嘉言明明知曉這一切,卻依舊不計前嫌,不顧立場,一心一意地為她醫治,悉心調理,這讓她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喻嘉言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他看著董浣浣,語氣平靜的開口道,“我是醫者,在我這裡,生命至上,所有人都一樣。”
董浣浣怔怔地看著喻嘉言,一時間無言以對。
良久,她點了點頭,心裡滿是欽佩。
是她狹隘了,把喻大夫看得太低了。
她微微躬身,深深一揖,語氣誠懇,“是我太狹隘了,多謝喻大夫點醒。”
喻嘉言捋了捋鬍鬚,輕笑了一聲道,“無礙。”
博果爾等在門外,看到二人出來之後,走上前,和喻嘉言再次作別。
喻嘉言親自將他們送至院門口。
董浣浣和喻嘉言作別之後,在紫鳶的攙扶下,緩步登上了馬車。
博果爾站在車前,與喻嘉言做最後的寒暄道別。
臨行之際,喻嘉言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博果爾的肩膀,看了眼馬車,意味深長的開口道,“有些事情,就應該說出來。”
“感情也是。”
“你不說,她怎會知道你心裡有她呢?”
博果爾聞言,身子僵了一下。
隨後收斂心神,對喻嘉言道,“多謝喻大夫提點。”
喻嘉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出發了。
博果爾拱手作別,轉身登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