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複雜的心思 一晃已是順治十年,陽……
一晃已是順治十年, 陽春三月。
蘇州城,一片桃紅柳綠。
在喻大夫的診治下,董浣浣的身體也已大好。
如今她已經不是那麼的畏寒了, 面色也恢復了紅潤, 整個人也變得有活力起來。
喻大夫也說不用施針了, 只需每日按時服用湯藥就好。
與此同時, 京城的好訊息, 也斷斷續續的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朝廷的鐵騎已經在清剿沙俄殘部,喀爾喀部的叛亂也已經平定, 南方水災過後的安置工作,也已經完成。
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掐指算來, 他們來到蘇州, 已經有八個月了。
董浣浣漸漸習慣了,江南水鄉的這種慢節奏的生活。
這裡遠離前朝與後宮, 沒有權勢爭鬥與算計,更沒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糾葛。
沒有不安,也沒有嫉妒。
她好像是回到了她剛開始穿越來古代時的日子, 日子過得清閒又自在。
天好時, 他們會乘著船遊湖, 欣賞兩岸的風景, 聽船孃哼著軟糯的吳儂小調。
風暖時,他們會去城外的草坪上放風箏, 牽著線奔跑, 笑聲連連。
偶爾也會去城裡的戲樓看戲,看臺上的生旦淨末醜演繹著別人的悲歡離合,聽臺下的看客陣陣喝彩。
或是去巷尾的茶肆聽曲,聽藝人彈著琵琶, 唱著纏綿悱惻的江南小調......
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笑笑,日子平淡卻安穩。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董浣浣坐在梳妝檯前,手中拿著福臨的信,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開啟。
她將信小心t翼翼的放在櫃子裡,之後,隨手數了數,不多不少,一共是二百二十八封信,整整齊齊的躺在一起。
只是,一封信,董浣浣都沒有開啟過。
李暮雨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浣主兒,你這樣做不好。”
見董浣浣不語,李暮雨又輕聲補充道,“主子,一直在等著你的回信。”
董浣浣緩緩轉過身,臉上揚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輕聲說道,“這不是還有你嘛,我的近況,他透過你,不都瞭解得一清二楚嗎?
你日日給他稟報,他自然知道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有沒有回信,又有甚麼要緊的。”
李暮雨想說,外人的回稟,畢竟和本人的回信,是不一樣的。
但終究是甚麼也沒有說,化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董浣浣當然知道不一樣。
她怎會不知,福臨想要的是甚麼。
只是,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甚麼助力也無法帶給他。
回去了,也只能是他的累贅,只能讓他分心,不能給他任何幫助。
與其這樣,不如趁此機會,徹底拉開距離,斷掉他們之間的感情。
給他和孟古青一些機會。
是以,她現在對他的事情,能迴避就回避,不看不聽。
就連每次博果爾在她面前,想要開口提起福臨,她也都岔開話題,或是藉口起身離開。
可即便她刻意迴避,還是會在茶樓酒肆這種人多的地方,偶爾聽到他的訊息。
他們說,皇上如今已然大權在握,朝堂之上,無人再敢與之抗衡,那些曾經掣肘他的勢力,都已被一一清除。
他們還說,帝后家世匹配,能力匹配,相互扶持,恩愛和睦,乃當世夫妻之典範,是外人無論如何也插足不了的......
雖然心中難免會有些酸澀,但是她還是會為他開心。
只要他好,便足夠了。
就在這時,紫鳶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地說道,“小姐,你準備好了嗎?王爺已經在府外等了許久了。”
董浣浣收起心神,臉上重新揚起淡淡的笑容,“好了,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說著,便拿起一旁的披風,隨手披在身上。
李暮雨見狀,還想說些甚麼,可董浣浣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別想那麼多了,走,我們出去玩。”
見狀,知道自己再多說無益,李暮雨只能無奈地應聲,“是,浣主兒。”
陽春三月的蘇州,簡直是花的海洋。
桃紅柳綠,美不勝收。
他們一行人乘著馬車,來到歸園田居,遊湖賞花。
園內的管事早已接到通知,提前準備好了遊船,等候在湖邊。
那遊船皆是小巧精緻的烏篷,船內鋪著柔軟的錦墊,擺放著小巧的茶几,十分雅緻。
管事上前恭敬地行禮,輕聲說道,“王爺,福晉,各位貴人,船已備好。
每艘船除去船伕,可容納兩人,諸位可以自行結伴乘船遊湖。”
紫鳶站在董浣浣身邊,聞言,心中暗自思忖。
她是瞭解他們家小姐的,小姐還是習慣讓她陪在身邊。
如今乘船遊湖,小姐定然也是想和她同乘一艘船,有個照應。
這般想著,她便張了張嘴,正要開口,提議要和董浣浣同乘一艘船。
可不等她說話,博果爾便已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董浣浣的胳膊,輕聲道,“水深,小心點。”
董浣浣聞言,點了點頭。
雖說已經是三月,但是萬一落水,對她如今的身體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董浣浣在博果爾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遊船。
紫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幾分。
她看著樣爺扶著小姐上船的背影,看著他眼底的溫柔與珍視,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陣失落,還有一絲酸澀。
她知道,王爺對小姐的心意,從未變過,只是小姐的心思全在皇上身上,看不到他的心而已。
廖雲生就站在紫鳶身邊,將她臉上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隨即伸出手,輕輕遞到紫鳶面前,語氣溫和的開口道,“我們也上船吧?”
說起廖雲生。
半年前,他和董浣浣他們說,他聽說他師父,有在這一帶活動的蹤跡,便也來了蘇州。
聞言,紫鳶從怔愣中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有些尷尬地避開廖雲生的目光,隨即伸手,搭在廖雲生的胳膊上,慌亂的開口,“好。”
廖雲生扶著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另一艘遊船。
待兩人坐穩,船伕便撐起船槳,緩緩將船划向湖中心。
剩下的李暮雨和劉全,自然是同乘一艘船。
博果爾來之前,已經吩咐下去,讓人給董浣浣準備好了吃食,都是當季的特色點心。
有生煎、青團和醬汁肉等......
董浣浣坐在船內,拿起一塊生煎,輕輕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口中化開,鮮嫩的湯汁瞬間充盈了整個口腔,香氣撲鼻,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隨後,她又拿起一塊青團,慢慢咀嚼著,軟糯的口感,淡淡的艾草香,還有清甜的餡料,讓人回味無窮。
她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欣賞著兩岸的美景,偶爾喝一口溫熱的茶水,神情愜意,眉眼間滿是輕鬆與自在。
而一旁的博果爾,只是輕輕的抿著茶,笑著看著遠處的風景,偶爾將目光停留在董浣浣臉上,在她未察覺時,又快速的離開。
董浣浣很喜歡他們如今這樣的相處模式,像知心朋友一般,一起遊玩,一起說笑,輕鬆而自在。
除了偶爾在外人面前,他們要裝作一對恩愛夫妻,其他大多時候,他們便如同朋友一般。
博果爾的分寸拿捏的很好,讓她不至於太尷尬。
既然他不想讓她知曉他的心思,那她便配合著他裝作不知曉。
她想通了,事情既然已經發展成如今這步,她也只能佯裝甚麼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到了京城,事情都了結以後,她再找個時間和他聊和離之事,不能因為她,而影響他娶妻生子。
另一邊,紫鳶坐在遊船上,卻沒有心情吃東西。
她的視線,一直遠遠地看著董浣浣他們這邊。
她目光緊緊追隨著博果爾的身影,臉上的神色複雜,有失落,有酸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她羨慕小姐,明明得到了皇上所有的偏愛,卻還能得到王爺這般溫柔的對待。
相處的久了,看著王爺對小姐的點點滴滴,她竟然有些想要埋怨小姐。
明明小姐不喜歡王爺,為何不快刀斬亂麻的將王爺狠狠地推開,讓王爺抱有幻想。
不給王爺走進她心裡的機會,也不給別人走進王爺心裡的機會。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處境,從來都沒有資格去奢望王爺的心。
廖雲生坐在紫鳶身邊,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輕輕喝了一口,清冽的酒香在口中化開,帶著幾分淡淡的苦澀。
他輕聲開口問道,“你覺得襄親王這個人怎麼樣?”
紫鳶聞言,轉過頭來,不解的開口,“你為甚麼會這麼問?”
廖雲生又抿了一口酒,接著說道,“就隨便問問。”
紫鳶低頭想了一下,回答道,“王爺這人,溫柔細心,是值得託付終身之人。”
廖雲生聞言,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你很在意襄親王嗎?”
紫鳶聞言,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她猛地轉過頭,避開廖雲生的目光,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你說甚麼?”
廖雲生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又接著說道,“你是不是,不想讓董鄂小姐和襄親王,有太多相處?”
紫鳶聞言,更是慌亂不已,強撐著辯解道,“你胡說甚麼?!”
廖雲生聞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平淡的得出結論,“你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襄親王,你很在意他。”
紫鳶聞言猛地搖頭,聲音也變得有些急促,著急的辯解,“你胡說甚麼!我是在看我們家小姐。”
廖雲生看著她慌亂辯解的模樣,點了點頭,意味不明的開口說了聲,“哦,原來是這樣。”
紫鳶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更是慌亂,拔高了聲音,補充道,“我只是在擔心我們家小姐的安全,我怎麼可能會在意王爺呢?
王爺是貴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可能有甚麼牽扯,我也從t來都沒有過甚麼不該有的心思。”
廖雲生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看向遠處的湖面,彷彿是在告誡紫鳶,也彷彿是在告誡自己,輕聲道,“不要肖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的人,到最後,只會落得個慘淡收場。”
紫鳶聞言,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慌亂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與苦澀。
她自然知道,廖雲生的話,是為她好。
她與王爺之間,有著雲泥之別,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多麼的荒唐,多麼的不切實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在意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喜歡他。
廖雲生看著她失落的模樣,心中也泛起一絲淡淡的苦澀,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拿起酒杯,一口飲盡杯中剩下的清酒,清冽的酒香,卻壓不住心底的那絲苦澀。
她為甚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別人的好,卻眼中始終看不到他呢?
他以為他追來蘇州,他們便可以有所可能。
可是他來了,她又看上了別人。
求而不得,終究是求而不得,他還沒有求呢,她的心就又在別人身上了。
他不知道這一次,她要多久才能放下,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放下她。
他勸得了她,卻勸不了自己。
只希望,某一天她回頭時,可以看到他一直在等她。
另一邊,紫禁城裡。
養心殿內。
福臨坐在御案前,正在給董浣浣寫家書。
字字句句皆是他對她的思念與牽掛。
家書末尾,他沉默了許久,終是緩緩抬起手,筆尖落在宣紙上,一筆一劃的寫出:江南已暖,吾妻何日歸家。
隨後,待墨跡乾透,他將信紙摺疊好,塞進信封內,交給吳良輔。
吳良輔站在一旁,恭敬的接過信。
福臨接著吩咐道,“她馬上就回來了,派人幫李順德一起將祈福庵收拾一下。”
見吳良輔拿著信,並未離開,福臨抬頭看了一眼他,問道,“還有事?”
吳良輔站在一旁,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子,奴才斗膽問一句,萬一浣主兒,不願回來怎麼辦?”
福臨聞言,篤定的開口道,“她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