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生機還是死期？ 明明昨天夜裡……
明明昨天夜裡還是明月高懸, 誰知董浣浣一早起來，卻發現竟然下起了大雨。
董浣浣披了件狐裘，緩步走到窗前, 輕輕推開半扇窗, 抬眼望去, 雨幕垂天。
她輕輕攏了攏領口, 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昨日。
昨日, 她將錢謙益那枚所謂的信物交給了福臨。
福臨接過玉佩，攬過她的肩膀, 輕聲說道，“浣兒, 你甚麼都不要想, 此事交給我就好了。”
董浣浣點了點頭。
她現在甚麼也不願多想，只想好好的待在他身邊。
早上醒來時, 福臨已經去上朝了。
也不知道，他走得時候下沒下雨，路好不好走。
最近是多事之秋, 她的身體又不好, 為了不讓福臨擔心, 她決定今天不去“億道”了。
紫鳶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 發現董浣浣正站在窗前發呆。
她趕忙放下銅盆，走上前, 將窗戶關上, 小聲責怪道，“小姐你怎麼自己起來了，還開著窗戶，萬一再染了風寒該如何是好。”
董浣浣自知理虧, 慌忙輕聲道歉，“好紫鳶，我知道錯了。”
紫鳶冷哼一聲，“小姐既然知道錯了，就應該好好的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董浣浣牽著紫鳶的手晃了晃，輕聲道，“我知道錯了，保證下不為例。”
紫鳶卻並不買賬，“小姐每次都這麼糊弄我們。”
說歸說，可還是走到銅盆前，擰著毛巾，伺候董浣浣洗漱。
董浣浣笑了，她家紫鳶一貫是嘴硬心軟。
洗漱完，用過早飯。
董浣浣想著今天下著這麼大的雨，天氣也變得溼冷，小柒的學堂正好也放假，大家都沒甚麼事情，所幸就在正堂裡烤烤火，來個圍爐煮茶。
聽著雨聲，烤著火，豈不美哉。
吃過早膳，董浣浣便吩咐下去，“紫鳶，讓李順德去準備一個炭火爐子，放在正堂。
再去庫房裡取些栗子、梨、地瓜之類的吃食來，咱們大家一起，圍爐賞雨，熱鬧熱鬧。”
紫鳶領命退下。
說幹t就幹，不多時，李順德和廖雲生便抬著一個精緻的炭火爐子，送到了正堂。
倆人又在爐子得周圍鋪好厚厚的氈毯，之後又搬來幾張椅子，圍在爐子周圍。
與此同時，紫鳶、小柒和李暮雨也從倉庫端來滿滿的幾筐吃食，走了過來。
幾人手腳麻利地將吃食擺放在爐子旁邊的矮桌上，又拿來幾個乾淨的瓷盤和火鉗。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董浣浣披著狐裘走到正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大雨滂沱，屋內暖意融融。
董浣浣落座之後，淺笑著點頭，抬眼看向眾人，輕聲說道，“都坐吧，不用拘束。
今日這般大雨，咱們就圍在這裡，說說笑笑，熱鬧熱鬧。”
眾人聞言，紛紛笑著應聲，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圍在火爐邊。
一番吃吃喝喝之後，大家也不在拘謹。
李順德拿起栗子，用鉗子夾著，放進火爐裡，笑著說道，“要說這烤栗子，可得掌握好火候，烤得太久會糊，太久會生，得烤到外皮裂開，露出裡面金黃的果肉，才好吃。”
廖雲生坐在一旁，聞言笑著接話道，“李公公說得是，以前師父在的時候，每到冬天，我們就圍在火爐邊烤栗子，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在哪裡......”
董浣浣聞言，輕聲安慰道，“廟祝師父吉人自有天相，他想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廖先生就放心吧。”
廖雲生點了點頭，“謝謝董鄂姑娘寬慰。”
小柒拿著一個梨子，放進爐邊的炭火旁，輕聲道，“聽先生將這烤梨最好了，烤得軟軟糯糯的，冰糖都化了，咬一口，又甜又潤，還能潤嗓子。等烤好了，小姐你吃一個，對身體好。”
董浣浣摸著她的頭，溫聲道，“好。”
小柒最近因為擔心她，連學堂都不想去了，她好說歹說才將人勸好。
董浣浣有些擔心，也不知道她走後，小柒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李暮雨坐在一旁，安靜地幫大家整理著碟子裡的點心，時不時地添上幾塊炭，聽著眾人說笑，臉上沒甚麼表情。
和李暮雨的相處時間不多，董浣浣其實也有些擔心她。
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能當上暗衛。
昨天因為她的決定，差點連累她被福臨懲罰。
董浣浣想著，她走之前，和福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放她歸家。
紫鳶則守在董浣浣身邊，時不時地給她撥弄一下狐裘，又或者遞上一杯溫茶，時刻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董浣浣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熱鬧的一幕，有些欣慰的想著，若是能一直這般安穩順遂，無災無難，便是最好的時光了。
就在眾人說笑正歡，廖雲生將剝好的地瓜遞給紫鳶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博果爾，撐著一把油紙傘，披著一件玄色的披風，迎著風雨，緩緩走了進來。
眾人呆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來人是誰之後，紛紛停下了說笑，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董浣浣也站起身來，輕聲道，“這般大雪，十一爺怎麼會來？”說著，便示意李順德搬來一把椅子。
李順德見狀，快步搬來一把鋪著軟墊的椅子，放在火爐邊，對著博果爾恭敬地說道，“王爺，請坐。”
紫鳶連忙轉身，拿來一條幹淨的手巾，遞給博果爾，“王爺，擦擦身上的雨水吧？”
博果爾接過手巾，邊擦邊走到椅子旁坐下，將披風解下來，遞給旁邊的劉全。
之後紫鳶，又端來一杯剛煎好的熱茶，雙手遞到博果爾面前，輕聲說道，“王爺，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博果爾微微頷首，接過熱茶，隨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之後抬眼，淡淡掃了眾人一眼，輕聲說道，“都坐吧。”
得到博果爾的允許，眾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
博果爾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裡，一言不發。
董浣浣坐在一旁，看著他這般模樣，沒有主動開口詢問，而是輕笑著讓眾人繼續。
雖然董浣浣這樣說，但是有博果爾這個王爺在，大家終究還是熱鬧不起來了，都低著頭，默默烤著吃食，沒有人敢說話。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博果爾才緩緩收回目光，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董浣浣，說道，“我有事想要和你單獨談談。”
話音剛落，其他人便識趣的站起身來，退出門外。
一時間，正堂裡只剩下董浣浣和博果爾兩個人。
一時無話。
博果爾喝著茶，而董浣浣則又從旁邊的筐裡拿出幾個橘子和栗子，丟到火爐旁，接著烤著。
栗子在火爐裡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許久之後，博果爾才開口道，“你還記得喻大夫嗎？”
董浣浣聞言，放在火鉗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抬起頭，看向博果爾，緩緩開口道，“怎麼會不記得。”
說著，她拿起火鉗，小心翼翼地將爐子裡烤好的栗子夾出來，放進旁邊的白瓷盤裡。
她將裝著栗子的瓷盤，輕輕推到博果爾面前，輕聲道，“吃一個，剛烤好的，很好吃的。”
博果爾微微頷首，拿起一個栗子。
董浣浣繼續說道，“如果不是他和董小姐，我和你皇兄估計都活不到今天。”
博果爾輕輕點了點頭，慢慢的剝著手中的栗子，邊剝便說道，“他說可以治好你的病。”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是他不願意來京城。”
還未等董浣浣開口，他將剝好的栗子，輕輕遞到董浣浣面前，“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蘇州？”
原來這就是昨天錢謙益所說的，讓她查收的大禮，讓博果爾查到喻嘉言的行蹤。
董浣浣聞言有些怔愣，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輕聲問道，“要在那裡待多久？”
“一年。”博果爾說道。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普通人來說彈指一揮，但對她而言也許就是全部。
董浣浣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
如今正值亂世之秋，福臨根本無法離開朝堂半步。
這就意味著，她要離開他整整一年。
他是親眼見過喻大夫的能力的，也相信他的醫術。
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喻大夫失手了，那麼這次出行，可能就是永別。
博果爾坐在旁邊，靜靜地剝著栗子，等待著她的決定。
孟章硯走到門前，恰好聽到了他們的這兩句對話。
孟章硯，緩緩的走進來，目光落在董浣浣身上，語氣平淡的開口道，“跟他去吧。”
聞聲，博果爾和董浣浣才注意到他的到來，轉過頭看向他。
孟章硯走到博果爾旁邊的椅子旁坐下，目光依舊落在董浣浣身上，又重複了一遍，“跟十一爺去蘇州吧。”
董浣浣聞言，只是遞給孟章硯一杯熱茶，反問道，“這麼大的雨，孟先生怎麼會來？”
孟章硯接過她手中的茶杯，自嘲般的輕笑了一聲，“我來，是給你通風報信來了。”
通風報信？
董浣浣聞言，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孟章硯又抿了口熱茶，看向董浣浣輕聲道，“她想要殺你！”
話音落下，正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
董浣浣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
孟古青想要殺她？
為了一個男人，她們的關係已經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嗎？
董浣浣坐在椅子上，久久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