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生不如死 雖然不合時宜，但是……
雖然不合時宜, 但是此刻董浣浣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想笑。
董浣浣愣了好久, 才開口道, “錢先生, 您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她定了定神, 斂去笑意, “既然您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和他是甚麼關係。”
讓她去刺殺她的愛人？
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說完, 她頓了頓，看向錢謙益, 又道, “你現在讓我去刺殺他，不是天方夜譚嗎？”
董浣浣向前微微傾身, 又看向柳如是，“還有，你們就這樣單槍匹馬的來策反我, 就不怕我轉頭就將此事告知於他, 讓你們二人插翅難飛？”
聞言, 錢謙益和柳如是相視一笑。
柳如是微微側身, 做了個“請”的手勢。
錢謙益便從容不迫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隨後柳如是也坐了下來。
董浣浣見狀, 也撿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柳如是坐下之後, 便拎起茶壺，到了杯茶遞給錢謙益，然後又到了杯茶，放在董浣浣面前。
錢謙益把董浣浣面前的杯子, 往她的面前又推了推說道，“我們既然敢將董鄂小姐約出來，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見董浣浣沉默不語，錢謙益品了口茶，說道，“董鄂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日同樣的問題，出現在他的面前，在你的性命和他的性命之間，他會怎麼選？”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繼續說道，“老話常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有時候還是要多為自己想想。
別讓所謂的兒女情長，衝昏了你的頭腦。”
董浣浣聞言，輕笑出聲，“我算是明白了，錢先生這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挑撥離間來了。”
先不說，錢謙益所謂的治病的方法到底可不可行。
就算是可行，讓她拿他的性命換自己的性命，那簡直是本末倒置。
她想在這裡多活幾年，完全是想多陪陪他而已。
要用他的性命換她的那幾年，她留在這裡還有甚麼意義？
錢謙益見她如此說，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董鄂小姐怎麼可以如此誤會老夫？
老夫只是不忍心見董鄂小姐這般執迷不悟，白白浪費了自己的性命，想給董鄂小姐指一條明路而已。”
董浣浣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多謝錢先生費心，替我指條明路。”
接著，她話鋒一轉，冷聲道，“不過錢先生有沒有想過，即便我聽了您的建議，真的去殺了他，您心心念唸的大業，就能成功嗎？”
還沒等錢謙益回答，董浣浣接著說道，“假如我今天僥倖可以殺了他，明天便會有新的皇帝被推舉出來。”
董浣浣說完，又看了一眼錢謙益，說出結論，“殺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錢謙益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笑得更加從容了，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老夫當然知道，殺了他，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也無法立刻推翻清廷的統治。
但至少，殺了他，能令清廷陷入一時的混亂，能讓其他的義士，有更多的喘息之機，為我們的大業，爭取更多時間。”
說到這裡，他目光誠摯的看向董浣浣，“如若此事能成，董鄂小姐便能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老t夫今日前來，是在給你一個建功立業、改寫命運的機會啊。”
董浣浣聞言，有些無奈。
先不說她知曉這段歷史，他們的努力不會成功。
就算他們的努力真的有可能會成功，董浣浣想不出他們是怎麼想到讓她去身先士卒的？
讓她去刺殺她的愛人？
讓董鄂妃刺殺順治帝，這何其荒謬。
可轉念一想，董浣浣的心猛地一沉，一絲不安悄悄爬上心頭。
難道因為她沒有按照福臨的安排入宮，而改變了歷史？
她越想，心底的不安就越強烈。
萬一，因為她的選擇而影響後世，改變了歷史的軌跡，那她可就真的罪孽深重，萬死難辭其咎了。
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董浣浣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再次抬眼看向錢謙益，輕笑道，“那我真要謝謝錢先生替我著想，給我一個被誅九族的機會。”
錢謙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恢復如常，“董鄂小姐何出此言？
如果你做了這大義之舉，我們自當保護好您家人的安全。”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的接著說道，“而且，董鄂小姐這件事你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做，如今大勢所趨，想要他死的人，可太多了。”
柳如是也在旁邊幫腔，“董鄂小姐有沒有想過，其實能死在心愛之人手中，對他來說也許也是一種幸福？”
見董浣浣不為所動，錢謙益也不急躁，反而放緩了語氣，“當然，老夫也不是逼董鄂小姐今日就要給我一個答覆。”
“等你哪天想通了，可以隨時聯絡我。”他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輕輕放在桌上。
“這枚玉佩，是我們的信物，只要你將它掛在‘億道’的大門旁，自然會有人帶你見我。”
聞言，董浣浣看向那枚玉佩。
錢謙益又接著說道，“為了展示我們的誠意，過兩天，我會先給董鄂小姐送去一份大禮，董鄂小姐記得查收。”
“今日，我們就不多留董鄂小姐了。”
說完，他抬眼看向柳如是，遞了一個眼色。
“董鄂小姐得罪了”，柳如是立刻心領神會，在董浣浣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一個手刀，將董浣浣劈暈了過去。
隨後，她轉頭看向錢謙益，點了點頭，二人不再停留，從後門離開了。
聞聲而來的李暮雨，只來得及檢視董浣浣的情況，無暇顧及其他。
見董浣浣依舊毫無反應，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嗅鹽，擰開瓶塞，將瓷瓶輕輕湊到董浣浣的鼻尖。
在董浣浣醒了，確定她沒事之後，李暮雨才算放下心來。
董浣浣驚魂未定的回到祈福庵時，福臨已經回來了。
看到她平安回來，福臨快步走上前，伸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輕聲道，“你回來了。”
董浣浣被他抱得感覺快要不能呼吸了，她輕聲的在他耳邊問了句，“你都知道了？”
福臨輕輕的點了點。
董浣浣事後就想明白了，錢謙益既然敢讓董小宛約她出來，就不怕福臨會知道，甚至他還有可能故意想要讓福臨知道。
無論這件事她告訴不告訴福臨，他都能達到他的一些目的。
這次見面，他只賺不虧。
她永遠欠著董小宛一個需要還的恩情，她永遠是他一個潛在的棋子，他永遠有機會離間她和福臨。甚至可能還有些，她所沒想到的好處。
董浣浣感受到福臨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在害怕。
董浣浣，小聲的道歉，“對不起，我又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讓你擔心了。”
福臨又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輕聲道，“不重要了，你能平安的回到我身邊就好。”
董浣浣被他抱著，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想起錢謙益說的那句，想讓他死的人，可太多了，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緊了緊抱著他後背的手，眼淚不知不覺的沾溼了他的衣襟。
福臨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抬起她的下巴，卻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
“別哭了，再哭我會更新心疼了”，他慌亂的給她擦著眼淚，著急的開口，“還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還沒等董浣浣回答，他趕忙開口喚門外的吳良輔，想讓他把陳太醫叫來。
看到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董浣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說道，“我沒事，我只是想要抱抱你。”
她的男人，從出生開始，就活在爾虞我詐，刀光劍影裡。
他卻可以一直從容不迫的隱忍、謀劃。
而她卻成了他唯一的軟肋。
輕易的就可以讓他慌亂無措。
她多想再陪陪他，再多陪陪她。
她不敢想，她離開之後，他會有多難過。
福臨聞言，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她，“好，抱抱，我們抱抱。”
兩人就這般緊緊地抱著，一言不發，直到月滿枝頭。
幾天後，城南的一家客棧內。
孟章硯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來，胸口劇烈起伏著，難以置信的開口，“你是不是瘋了？”
她壽數將近，你就不能再等個一年半載，為何要這麼著急的趕盡殺絕？！”
孟古青聞言，緩緩地抬眸，望向孟章硯，冷聲道，“本宮為甚麼要等？”
“本宮想要的東西，為甚麼要看她的臉色？”
孟古青頓了頓，說道，“哥哥，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的妹妹？”
瘋了，孟章硯無奈的想。
隨即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吳克善，說道，“父王，如今您也要陪她一起瘋嗎？”
吳克善平靜地看向孟章硯，“你妹妹說得不無道理。
事情只有塵埃落定之後，才能放心。
誰知道，在她待在皇上身邊的這些日子，會有甚麼變數。
我們還是要先下手為強，扼殺這些變數為好。”
坐在一旁的孟古青聽到吳克善這樣說，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還是父皇思慮周全。”
她隨即看向孟章硯，“哥哥這些日子，和她一起做生意，怕是都快忘了你是誰家的人了吧。”
聞言，孟章硯無比痛心的看向孟古青，“你看看你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如今你都變成甚麼模樣了？！”
“你還認識你自己嗎，我那個熱烈張揚的妹妹，被你給丟到哪裡去了？！”
孟古青聞言，嗤笑了一聲，說道，“哥哥，怎麼經歷了這麼多，你還是這麼天真啊？”
“就是因為我的縱容，才會讓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於我。”
孟古青摸了摸手上的指甲，接著說道，“如今，我也要讓他們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孟章硯聞言，痛心疾首的開口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說罷，他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