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爭執 辰時一刻,日出東方,午……
辰時一刻, 日出東方,午門前龍幡飄揚。
這是福臨大婚以來,第一次大規模出行, 儀仗與鹵簿早已按規制排開, 浩浩蕩蕩的, 盡顯皇家威儀。
佇列兩側, 皇親國戚身著朝服, 按身份地位依次肅立。
吉時將至,卻不見皇帝福臨的身影, 眾人此刻心中難免有所揣測。
靜鞭劃破長空,連響三聲。
眾人立即噤聲。
就在此時, 布木布泰身著明黃色吉服袍, 頭戴朝冠,走上午門外的高臺上, 神色威嚴。
她緩緩抬手,衝著眾人說道,“皇上親政之初, 政事繁多, 夜以繼日。出發前夕, 皇上偶感微恙, 現在龍輦中休息,特讓哀家代為主持今日盛會。”
隨後接著說道, “此行關乎皇家氣運, 各位當謹恪守本分,護佑儀仗周全。”
話音落定,禮樂聲起。
慈寧宮總管高聲唱喏:“起駕。”
靜鞭再次響起,儀仗隊伍緩緩前行。
浩浩蕩蕩的隊伍, 緩緩駛離皇城,朝著遵化方向行進。
卻沒有人知道,皇上的皇輦中,此刻空無一人。
另一邊,客棧內。
福臨去隔壁換了身乾爽的常服,便接著坐在床榻邊守著董浣浣。
望著她即使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卻還是忍不住的在微微發顫,福臨喚來李順德,吩咐道,“去準備一些炭火來。”
李順德領命,很快便端來了一盆炭火,放在床前。
董浣浣卻沒有因為炭火的到來,而趕到暖和一些,她此刻面色依舊蒼白,即便高熱已退,卻依舊緊鎖著眉頭。
福臨嘆了口氣,讓其他人都退下吧。
眾人依然退出房門,走在最後的李順德順手輕輕的將房門給帶上了。
等到眾人都離開後,福臨掀起被子,躺了進去,將董浣浣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
董浣浣像是終於找到了令她舒服的歸宿,往福臨的懷裡又挪了挪,枕在福臨的胳膊上,發出一聲滿意的“嗯”字,又沉沉的睡去了。
福臨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哄著她安眠,見她眉頭漸漸舒展,福臨的唇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許久之後,福臨也跟著她,漸漸睡去。
吳良輔帶著太醫趕到時,已經接近正午了。
吳良輔輕輕的敲了一下房門,福臨立馬驚醒,“誰?”
吳良輔恭敬回道,“主子,是太醫們到了。”
福臨聞言,起身下了床,將被子給董浣浣蓋好,又放下了床幔,才道,“進來吧。”
吳良輔領命,引著太醫走了進來。
陳太醫和李太醫提著藥箱,進門後對著福臨恭敬的行了禮。
福臨擺了擺手,將董浣浣的胳膊從床幔裡牽出,吩咐道:“快看看她,現在情況如何?”
太醫們不敢耽擱,連忙走到床榻邊。
李太醫輕輕搭上董浣浣的脈搏,指尖微動,凝神診脈。
片刻後,緩緩收回手,對著福臨躬身回話:“回皇上,浣主子脈象雖仍虛弱,但已趨於平穩。
此前確是淋雨受寒,寒邪入體引發的高熱,幸得及時用藥,如今高熱已退,暫無大礙。”
福臨聞言,衝著陳太醫使了個眼色。
陳太醫立即會意,上前搭脈。
待他診斷完,福臨問道,“陳太醫,你怎麼看”
陳太醫立即恭敬的回話道,“微臣和李太醫的診斷一致。”
福臨點了點頭,又問道,“當真無礙?她已昏睡了許久,何時才能醒來?”
“皇上放心,”李太醫回答道,“浣主子高熱雖退,但寒邪尚未完全消散,身體需得慢慢調養。
微臣再開一副疏風散寒、益氣安神的方子,待浣主子醒來後服下,再進些流食補充體力,不出三五日便能好轉。
至於醒來的時辰,微臣估摸著,最遲今天傍晚便會甦醒。”
福臨點點頭,他來後詢問過博果爾之前找的郎中,與他說的大致相同。
站在一旁的陳太醫補充道,“微臣聽說此處有一溫泉,泡溫泉對驅散寒氣很有助益,待浣主子醒來後,皇上可以帶浣主子前往。”
福臨點了點頭,便讓他們退下了。
午膳時間。
博果爾親自端來了一碗清湯麵,敲了敲門。
在得到了福臨的回應後,走了進來。
他目光掠過床榻上的董浣浣,最終落在福臨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皇兄,你徹夜趕來,想必是累極了。
如今她已經退燒,太醫也說了她並無大礙,這裡有臣弟照看就好。
皇兄還是先去休息片刻,免得龍體受損,待她醒來臣弟會第一時間去通知皇兄的。”
博果爾的聲音溫和,滿是關懷,但在福臨聽來,卻格外刺耳。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凌厲地看向博果爾,“你剛才說了三個‘她’。”
博果爾不明所以,“皇兄,此話何意?”
福臨繼續說道,“你有多久沒有喚她‘浣浣姐’了?”
說完不等博果爾回答,他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博果爾,那眼神中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不容置喙的佔有慾,一字一句的說道,“博果爾,你僭越了,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博果爾聞言跪下身來,說道,“臣弟惶恐。”
福臨的目光重新落回董浣浣身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為董浣浣掖了掖被角,“她是朕的女人,朕會自己照顧。”
博果爾跪在地上,攥了攥拳頭。
他躊躇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著福臨,說道:“皇兄,臣弟並非有意僭越。只是皇兄你有沒有想過,如今皇兄你根本護不住她,她在你身邊只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福臨聞言,微眯了一下雙眼,周身的氣壓也低了下來。
“臣弟當然知道,皇兄是天子,身份尊貴,自是可以給她最好的。
只是如今,大局未定,後宮、朝堂皆是風波詭譎。”
博果爾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而她心思單純,不會後宮中的那些勾心鬥角,一心向往自由。
皇兄將她留在身邊,偏寵她,只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後宮妃嬪的嫉妒,朝臣的非議,這些都會成為傷害她的利刃。
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可實際上,她在你身邊只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福臨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博果爾,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想說甚麼?”
“臣弟想說,”博果爾迎上福臨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決絕,“既然護不住她,就該放開她。
讓她遠離這爾虞我詐的宮廷爭鬥,去過安穩平靜的日子,總好過在這漩渦中擔驚受怕,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放肆!”福臨怒喝一聲,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博果爾,你僭越了!”
他是天子,浣兒時他的女人,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更別說讓他放手。
博果爾身子一震,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固執:“臣弟不敢僭越,只是不想讓她再經歷一次昨日的情境了。”
福臨剛想接著說些甚麼,床榻上的董浣浣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動靜,眉頭緊緊蹙起,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聲。
她的頭,疼得像是要炸開一般,渾身痠軟無力,意識在混沌與清醒之間掙扎。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模糊的視線中先是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龐,隨後便聽到了兩人的爭執聲。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虛弱,“你們,不要吵架……”
聽到董浣浣的聲音,福臨瞬間冷靜了下來,連忙快步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來。
博果爾見她醒來,也立即噤了聲。
福臨順手在她背後墊了一個軟枕,讓她能舒服一些,輕聲的開口道,“浣兒,你醒了?感覺哪裡不舒服?頭疼嗎?還是身上哪裡疼?”
董浣浣輕輕點了點頭,有些無力的開口道,“頭很疼,渾身也沒力氣。”
她的目光在福臨和博果爾之間轉了一圈,看到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又低聲說道,“你們別吵架了。”
“好,我們不吵。”福臨連忙應下,讓博果爾起身,然後伸手輕輕撫摸著董浣浣的髮絲,動作輕柔,“你剛醒,身子弱,別多想。”
說罷,他衝著門口高聲喚道:“太醫!”
候在門外的李太醫連忙走了進來,再次為董浣浣診脈。
片刻後,李太醫說道:“回皇上,浣主子已無大礙,只是身體虛弱。如今可以進些t流食,補充體力。”
福臨喚來紫鳶,讓她趕忙去準備。
紫鳶連忙應聲,不多會便端來了一碗溫熱的白粥。
福臨接過粥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確認溫度合適後,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董浣浣嘴邊:“乖,喝點粥,墊墊肚子。”
福臨一勺一勺地喂著,動作耐心而細緻,偶爾會停下來,幫她輕輕擦拭著嘴角。
博果爾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只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
他默默地轉過身,望向窗外的景色,只覺得此時自己是如此的多餘。
一碗粥喝完,福臨將董浣浣後背的枕頭拿開,讓她繼續躺下,小聲的囑咐她道,“多睡會兒,補充下精神。”
董浣浣乖乖的點點頭,隨後說道,“答應我,你們不準再吵架了。”
福臨點點頭,答應了她。
董浣浣這才安心的睡去。
待董浣浣徹底睡熟,福臨才緩緩站起身,目光轉向博果爾,語氣冰冷:“你隨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