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土味情話 董浣浣坐在窗前,指尖無……
董浣浣坐在窗前,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蘭花紋刺繡,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董浣浣覺得她那天真是太沖動了, 不管不顧的讓李順德帶她前往養心殿的行為很是不妥。
如今想來, 只覺得後怕的緊, 這紅牆深宮之中, 眼線如織,萬一被人發現, 只會給福臨帶來困擾而已。
萬一再打亂了福臨的佈局,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在惴惴不安了兩天後, 發現並沒有甚麼異常, 董浣浣才算是放下心來。
另一件讓董浣浣很憂愁的便是,那天臨走前, 福臨攥著她的手,掌心溫熱,眼底盛著狡黠的笑意, 說要給她個驚喜。她追問再三, 他卻只搖頭, 故作神秘地說, "你到時候便知"。
董浣浣對著銅鏡輕輕嘆了口氣,鏡中人面色蒼白, 眼下泛著淡淡t的青影。她如今對驚喜都有PTSD了。
感覺每次驚喜過後, 都會出現些讓她措手不及的驚嚇,以至於董浣浣有時候甚至寧願沒有驚喜。
可是,說拒絕,又害怕傷害他的一片真心。不拒絕, 又怕再弄出甚麼么蛾子。董浣浣揉著發脹的太陽xue,只覺得左右為難,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正煩亂間,腦海中突然閃過另一幕,讓她猛地打了個寒噤。
都說陷入情愛的人會變得幼稚,會患得患失,董浣浣深以為然,畢竟她做夢也想不到,“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休想逃出我的掌心”,這句話,能從福臨的口中說出來。
董浣浣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雞皮疙瘩能掉滿地,後背發涼,忍不住的搓了搓雙臂。
赫舍裡.青檸從外面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的開口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董浣浣抬眼,見她一臉疑惑的表情,手裡還拎著一盒桂花糕。
"你是不是冷啊,需要添件衣服?"赫舍裡.青檸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臉頰上。
董浣浣聞言,搖了搖頭,解釋道,“沒有,沒有,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點不適應而已。”
赫舍裡.青檸聞言點點頭,將桂花糕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我就說天氣還沒到冷的時候呢,你怎麼就一副被凍到了的樣子。”
董浣浣連連擺手說沒有,然後暗自鬆了口氣,在心裡給赫舍裡.青檸默默點了個贊,真是太有眼力勁了,她確實被福臨那句"土味情話"凍得夠嗆。
"不過話說回來,"赫舍裡.青檸忽然話鋒一轉,順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這天氣也快轉涼了,晝夜溫差大,晚上出門的時候,還是批件外套,比較好。"
話音剛落,董浣浣被嚇得打了個噴嚏,驚得桌上的茶盞都輕輕顫了顫。
赫舍裡.青檸這是發現她那天晚上出去了嗎?她這話,是意有所指,還是隨口一提?
董浣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絞著帕子,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說辭。她該如何和赫舍裡.青檸解釋她那天晚上的行蹤。
都怪福臨!那晚她明明說要早些回來,他非不讓,這下好了吧,把她陷入到如此為難的境地。
就在董浣浣還在焦急的想著如何解釋的時候,赫舍裡.青檸卻忽然換了個話題,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空蕩蕩的屋子:"她們倆去哪了?"
董浣浣這才如蒙大赦,長長地舒了口氣,原來赫舍裡.青檸只是隨口的關心話,是她做賊心虛,如臨大敵。
她定了定神,端起茶杯抿了口溫水,才緩緩開口:"石小睕被孟嬤嬤派人叫去問話了,許是為了前幾日刺繡的事。至於陳珺婭......"她頓了頓,實在想不起那人的去向,"我也說不準,練完字回來就沒見著人影。"
赫舍裡.青檸對此毫不在意,擺了擺手:"罷了,我也就是隨口問問,她們的去向與我無關。"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暖風帶著花香湧了進來,"你呀,該較真時不較真,不該較真時,又較真的要命。"
董浣浣笑著點頭,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她望著赫舍裡.青檸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便試探著問道:對了,這幾天都忘了問你了,你知道那天佟佳.靜姝和唐芿為甚麼打架了嗎?"
赫舍裡.青檸聞言猛地轉過身,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忍不住嘮叨,"我有的時候真的想敲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甚麼!怎麼總對別人的閒事這麼上心?前陣子因為多管閒事吃的虧還不夠嗎?"
赫舍裡.青檸的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卻又難掩關切:"有這功夫操心別人,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你看看你這兩天的臉色,白得像張紙,我說請太醫來瞧瞧,你偏不肯,非要逞強。真要是病倒了,遭罪的還不是你自己?"
董浣浣被她說得臉上發燙,默默低下頭,指尖摳著帕子上的繡花。青檸的話雖然嚴厲,可字裡行間的關切卻讓她心頭暖暖的。
赫舍裡.青檸見她這副模樣,終究是軟了心腸,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罷了,跟你說了也白說。\"她在董浣浣身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遞過去,"聽說是為了一枚戒指。"
"戒指?"董浣浣驚訝地抬起頭,接過桂花糕卻沒心思吃。心想,又是戒指。
她現在聽到"戒指"兩個字就頭疼。前幾日剛因為一枚疑似福臨賞賜的戒指鬧出風波,怎麼這又來一枚?難不成又是福臨放出來的煙霧彈,用來混淆視聽的?
董浣浣有些懊惱,那天去找他的時候,怎麼就忘記問這茬了。
"可不是嘛,"赫舍裡.青檸咬了口桂花糕,接著說道,"聽說那是佟佳·靜姝母親的遺物,被唐芿拿去戴了,還不小心弄丟了。"她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道聽途說的,說是唐芿沒經過佟佳.靜姝允許,就把戒指帶出了屋,結果回來就找不到了。"
董浣浣點點頭表示理解:"原來是這樣......"
難怪佟佳·靜姝會發那麼大的火,換作是誰,母親的遺物被人擅自拿走還弄丟了,怕是都要氣炸了。
既然是佟佳.靜姝母親的遺物,那這枚戒指應該就和福臨沒有關係了。董浣浣這才放下心來。
赫舍裡.青檸見她不再追問,便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對了,剛從外面聽來個好訊息,皇上身體已經無恙了,今天一早就去上早朝了。"
聞言,董浣浣的心猛地一跳,懸了幾日的擔憂終於煙消雲散。她那天見福臨時,他雖然面色平和,可她總怕他是強撐著,想讓她安心。如今聽到這個訊息,才真正放下心來,連帶著臉色都紅潤了幾分。
"那就好,"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皇上無礙,天下才能太平。不然這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的,終究不是好事。"
赫舍裡.青檸深以為然:"可不是嘛。都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現在又逢多事之秋,真要是皇上龍體欠安,朝堂指不定要亂成甚麼樣子,就連咱們這儲秀宮也別想安生。"
董浣浣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赫舍裡.青檸看了一眼董浣浣的表情,然後像是想到了甚麼,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就是不知道,皇上背上的刀傷,到底好利索了沒有。"
"刀傷?"董浣浣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耳邊瞬間一片空白。
刀傷?甚麼刀傷?他甚麼時候受的傷?她怎麼會不知道?還是說他們之前微服出巡受傷的事情,現在傳開了?
董浣浣只覺得手腳冰涼,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董浣浣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問道,“皇上受傷了,甚麼時候的事情啊,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赫舍裡.青檸疑惑的看向董浣浣,"你......你是住在大清朝的京城嗎?”
董浣浣不明所以,“為甚麼這麼問?”
赫舍裡.青檸有種被她打敗了的無力感,“整個京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身為選秀的秀女,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董浣浣茫然地搖頭,腦子裡一片混亂,她確實是一點也不知道。
赫舍裡.青檸見她是真的不知情,便不再打趣,斂了神色緩緩說道:"今年年初,和碩英親王阿濟格謀亂,被皇上提前識破了。就在抓捕阿濟格的時候,那人狗急跳牆,竟趁亂給了皇上一刀。還好皇上反應快,只是傷了後背,沒有傷及要害......"
赫舍裡.青檸後面的話,董浣浣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耳邊只剩下"阿濟格謀亂""給了皇上一刀"這幾個字在反覆迴響,像重錘般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他又受傷了?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又受傷了。還是刀傷,他疼不疼啊。
那天明明說過再也不會騙她的人,怎麼可以隱瞞她這麼嚴重的事情。
年初受的傷,幾乎人人都知道?可是她卻像個傻子一樣,甚麼都不知道。
為甚麼她會不知道,董浣浣用力閉了閉眼,她那時候到底在幹些甚麼?
董浣浣仔細想了想。哦,對,最開始她在和他慪氣。後來便忙著學習做大家閨秀參加選秀,來敷衍他,歸根結底是t忙著算計著離開他……
卻從未想過,那段時間裡,他正經歷著怎樣的驚心動魄。
難怪那時父親總是早出晚歸,眉宇間滿是憂色;難怪那時候他總是派人貼身的跟在她身邊。說是保護,她卻只當是監視,還為此和他賭氣;難怪他會突然頒佈採選秀女的旨意,讓她入宮......
原來,他是在想盡辦法護她周全。
阿濟格謀亂,必定牽連甚廣,他那時處境兇險,卻還是把她護在了羽翼之下,不讓她沾染半分血腥與危險,甚至害怕她擔心,連半點風聲都不讓傳到她耳朵裡。
而她呢?她卻在抱怨他隱瞞身份,在抱怨他束縛了她的自由,在算計著如何逃離他的身邊。
董浣浣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那天在養心殿,他笑著說"我沒事"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想起他一反常態的向她撒嬌……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全都是他默默承受的證明。
窗外的花香依舊濃郁,可董浣浣卻只覺得心裡又酸又澀,這個傻瓜,這個總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傻瓜......
她忽然無比後悔,後悔自以為是的為他好,後悔自己的後知後覺。
此刻滿心的愧疚與心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原來,他為她做了這麼多,而她卻一無所知。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束縛,全都是他小心翼翼的守護。
養心殿的那扇門後,藏著的不僅是帝王的權謀與算計,還有他從未言說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