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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油膩的他 養心殿的檀香正嫋嫋的漫……

2026-04-30 作者:王知了

第97章 油膩的他 養心殿的檀香正嫋嫋的漫……

養心殿的檀香正嫋嫋的漫過棋盤, 身著明黃色常服的福臨,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棋子,目光落在棋盤上縱橫交錯的紋路間, 思緒卻不由自主的飄回了那晚。

他猶記得,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 浣兒仰頭看他。眼裡盛著三分嫌棄, 七分認真:“福臨, 你以後這些話少說些,太油膩了。”

“油膩”?

他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家浣兒好像是在嫌棄他。

自幼年登基以來,他聽慣了奉承話, 還沒人敢用這等新鮮詞彙評價他。是以他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油膩”是甚麼意思?”

福臨覺得他的姑娘很是古靈精怪。她總是能在不經意間,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話來, 讓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她,去了解她的精神世界。

所以當她讓他說話不要“太油膩”的時候,他是真的很虛心地向她請教了, 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 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回想當時, 浣兒一臉為難, 吞吞吐吐的給他解釋這其中含義,“就像麥芽糖黏在嘴裡, 甜的發齁, 還黏膩膩的,粘在牙上,甩也甩不掉,讓人渾身難受……”

她說完, 像是生怕他再追問甚麼,嚇得頭也不回,慌忙的跑開了……

“哈哈哈……”

聽福臨講述過原委之後,對面身著天青色錦袍的衛霖指尖撚著枚白子,抖動著雙肩,笑時眼尾浮起風流褶子,差點把面前的棋盤掀翻。

福臨抬頭狠狠的撇了他一眼,衛霖見狀,立馬止住了笑,但臉色卻因為憋笑憋得通紅。

福臨無語,“想笑就笑吧。”

聞言,衛霖便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邊笑還不忘邊謝恩,“謝皇上恩典,微臣實在是憋不住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皇上恕罪啊……噗……哈哈……”

雖然嘴上說著有辱斯文,說著皇上恕罪,福臨卻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他的抱歉,全是幸災樂禍的模樣……

衛霖實在是無法想象這句話從他們這位陛下嘴裡說出來的樣子。

想來是太珍視,太患得患失了,才會讓一向運籌帷幄之人,病急亂投醫般的向他求助要怎樣做,才能牢牢抓住一個女人的心。

那天衛霖幾乎是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卻沒想到提出的建議都被他否定了,這樣讓身為風流才子的衛霖很是挫敗。

最後衛霖實在是沒招了,就隨口敷衍了一句,“實在不行,您直接告訴她,‘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得了。”

沒想到他們這位陛下竟然真的聽進去了,並且實施了。

衛霖笑了好一會兒,才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又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重複著問了一遍:“您真的這樣說了?”

福臨無奈,指尖輕輕叩了叩棋盤,黑檀木的紋路在燭火下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複雜的情緒。

說真的,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點丟人。他當時硬著頭皮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還以為浣兒會喜歡,會像其他女子那樣,因為這些話而歡喜、羞赫,卻沒想到,得到的居然是這般直白的嫌棄。

福臨無奈地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這回請的師父,好像是真的不太靈啊。

從出生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評價,油嘴滑舌,像是個想要用甜言蜜語哄女孩歡心,卻適得其反的浪蕩子。這評價,於他而言,實在是新鮮又刺耳。

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只可惜,從小師父們教他的都是經國治世之道,安邦定國之策。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討一個女孩的歡心。

他身邊的人,不是謹小慎微的臣子,就是畢恭畢敬的宮人,他們只會告訴他怎麼做一個合格的主子,卻沒人能告訴他,怎麼做才能讓浣兒真正地敞開心扉,全身心的信任他,依賴他。

浣兒對他,又常常是若即若離的態度,讓他總覺得患得患失。很多時候,他都猜不到她的心思,好像他只要一個不留神,她就會像指間的沙,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溜走。

在董鄂府的時候,她竟然真的將讓他放她離開的話說出了口。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她是真心這麼想,還是隻是無心的一句玩笑話,他甚至不敢去求證,怕聽到那個最讓他恐懼的答案。

他失了控,衝著她發了火,可是看到她害怕又無助的模樣,又無比的後悔。那天,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還有那天夜裡,因為天上的星星,她又說了那些讓他心神不寧的話。雖然她後來解釋了,說她並沒有暗示甚麼,只是有感而發,可他還是會忍不住多想。

他怕,怕那些話是她小心翼翼的試探,藏著她想要離開的真心。所以他拼命地吻她,拼命地抱緊她,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融入自己的生命中。他害怕,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她就會從他身邊溜走。

他不敢賭,不敢想象她從他身邊離開的哪怕一絲絲的可能性。他清楚地知道,那樣,他真的會瘋的。

他反省過,是不是自己自幼登基,為了在人前立威,這些年養成了古板無趣的性格,給她帶來了太大的壓力。

他想了很久,最後才決定開口向衛霖取經的,畢竟,在他的周圍,好像也就只有衛霖,在討女子歡心這件事情上,有些心得,可以指導他一二。

可是現在看來,他找得這個師父,好像是不太行啊。京城有名的風流才子的那些把戲,到了他家浣兒的眼裡,就只配得上“油膩”二字而已……

福臨抬眼瞥了衛霖一眼,目光沉靜:“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

聞言,衛霖的手一頓,指尖的白子險些落錯了位置。他忙穩住棋子,笑道:“皇上您這就是冤枉微臣了。這隻能說明浣主兒不吃微臣這膚淺的一套,她思想境界高著呢。”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況且,浣主兒不喜歡甜言蜜語,這對您來說,反而是好事。”

“情之一字,貴在自然。”衛霖指尖輕輕劃過棋盤上的楚河漢界,“您若真心喜歡,眼神裡是藏不住的。皇上您不必去學那些虛浮的情話,心意這東西,藏在細節裡,比任何情話都要動人。”

衛霖望著棋盤上漸成氣候的黑子,那些棋子錯落有致,隱隱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勢。他忽然笑了,說道:“正如陛下這棋路,步步為營,卻又處處留著餘地,既有章法,又不失溫度。”

“情如棋局,過剛則易折。”衛霖的聲音淡淡響起,“您若是逼得太緊,一直襬出勢在必得的架勢,反倒會讓浣主兒感到拘謹,覺得不自在。不如像現在這樣t,落子從容,慢慢來,讓她有足夠的時間適應,她反而更容易入局。”

福臨拿起衛霖剛下的那枚白子,對著燭光看了看,溫潤的玉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他忽然覺得,這世間最妙的棋局,原是情之一字。不必急著定輸贏,不必急於求結果,慢慢落子,細細經營,總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福臨將棋子放回原處,看向衛霖,“也許你說的對。”

是他當局者迷了,才會急於求成,自亂陣腳,流於表面,這完全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是他太在意了,是他太心急了,是他太沒有安全感了,才會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想著要緊緊的抓住她,卻想沒過,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他越拼命的想要抓住她,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浣兒是多有主見的人啊,她那麼嚮往自由,如果他再這樣一意孤行,她大概會像之前一樣離家出走,而他要是強行拘著她,她恐怕是會恨他的吧……

想讓她心甘情願的待在他身邊,看來只能緩著來,從長計議……

福臨收回臉上的笑容,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開口問道:“祭祀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衛霖也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拱手回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您就放心吧。”

聞言,福臨認真地點了點頭,眉宇間的擔憂稍稍散去了些:“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開口叮囑道:“這次參加祭祀的王公大臣眾多,人多眼雜,你加派點人手,務必保證大家的安危,不能出任何差錯。”

衛霖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吧皇上,這件事交給我,定不會讓您失望。”

“不過,”衛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事,您不提前和浣主子知會一聲嗎?您設計那天將她支開,事後她也還是會知道的……”

福臨聞言抬眸看向衛霖,思考了一下,最終嘆了口氣,“算了,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衛霖點頭,“您決定就好,”像是又想到甚麼,衛霖友情提醒道,“不過,事後如果浣主子怪罪下來,您別怪我沒提醒您……”

福臨瞥了他一眼,算是回答了。

衛霖見狀攤了攤手,表示事不關己。

該說的話已經聊完,棋盤上的棋局也早已塵埃落定,衛霖站起身,正準備告辭離開。

福臨突然想到了甚麼,開口叫住了他:“你這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恰好你父親也在京中,你要不要回家見見你父親和兄長?一家人,還是要多交流才是。”

正要邁開腳步離開的衛霖,聞言,身形一頓。他沒有轉過身來,只是背對著福臨,伸出手,衝著福臨揮了揮,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低落:“算了,我還是早點去給您把差事辦完吧,別耽誤了正事。”

望著衛霖漸漸遠去的背影,福臨無奈的想。他何嘗不知道衛霖心裡的芥蒂,可有些事情,旁人終究是插不上手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解鈴還須繫鈴人。

畢竟,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條人命。那道鴻溝,深不見底,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填平的。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他們父子間的隔閡,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以後他們之間會成為甚麼樣子,最終能否和解,也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望著衛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福臨實在是想不明白,衛駿嶽那樣一個謹小慎微、循規蹈矩的人,為甚麼會生出衛苑和衛霖這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兒子。一個太過木訥古板,像塊捂不熱的石頭;一個又太過聒噪輕浮,像只停不下來的雀兒。這父子三人,簡直像是從三個不同的模子裡刻出來的。

福臨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想,目前看來,他和浣兒之事,衛霖能給的建議也只有這麼多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殿內,落在棋盤上,給那些黑白棋子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福臨望著棋盤有些出神,或許,就像衛霖說的那樣,情貴在自然,他該用自己的方式,讓浣兒感受到他的真心,讓浣兒放下顧慮,徹底依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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