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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親我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親我

在沈家與沈愈遙獨處時的最後的一段記憶,直到深夜,都還在尹絮眠腦海中漾動不歇。

她向他坦言自己從沈愈晴和沈維新那裡得知了他的過往,問他是不是很珍視司銘和葉泮這兩個朋友。

沈愈遙在少時的寧謐後給予她肯定性的點頭。

但不止點頭。

黑鬱郁的瞳仁凝著她的眼睛,他用著平常式的口吻說:“現在珍視的人又多了一個。”

她的心跳為他亂都亂成了一種習慣。

那一剎那的尹絮眠只管呆呆地盯著他,她以為他將要說出答案,在她預計中的答案。可是沈愈遙這個人,常常是出其不意的。

他與她四目相對,合在一起的嫣然唇瓣一動不動,動的唯有手指。

沈愈遙輕輕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臉。

手指似近似遠,回憶被睡魔在不知不覺中送向遠方,等尹絮眠再清醒過來,天光已經大亮。

她躺著伸了個懶腰,抻長的胳膊往床頭櫃的方向砸過去,落到床上的手臂連線著的手掌抓住了手機。

拔過手機,看時間的本意反而讓她有了預料之外的收穫。

有影視方聯絡她。

尹絮眠惺忪的睡眼瞪著螢幕約莫一分鐘,進而她倏地坐起身。

蓬亂的長髮順著她起身的力朝前奔去,自她額前垂下。

【……這邊有個影視相關的設計需求想找您合作,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有檔期?】

視線劃過訊息條裡的內容,開頭的自我介紹資訊,甚至無需讓尹絮眠透過搜尋資訊查詢,那家公司連她一個影視圈門外漢都有所耳聞。

送到了手邊的機會自然沒道理拒絕。

在吃過早餐後,尹絮眠收到了對方發來的聯絡方式,後續她用微信與其溝通,卻又猝然得到一驚喜。

【《抱月》是古裝正劇,紙鳶的設計需要傳統風格,但是我們又希望能夠有新穎的地方,通俗來說,就是需要古風感,但不要是隨處可見的那種,最好是立體的,但不要過度龐大花哨】

尹絮眠的注意力被“抱月”勾走了大半。

倘使她的記憶沒出差錯,魏搖芙要演的那部劇就是《抱月》。

但驚喜過後還得考慮正事,畢竟影視方提出的設計需求有些空泛。

礙於《抱月》並非小說改編,無法從自行找原著挖創作靈感,尹絮眠只能試探性地問對方能不能給出部分和紙鳶相關的劇情。

【庶女在低谷期放紙鳶望月亮,功成名就時又放了一次紙鳶】

有一點可用資訊,但只有一點。

她拿著手機走到陽臺上,一樓的小陽臺無法讓人施展鳥瞰的行為。

尹絮眠挨著冷風,她低頭看著地上偶爾翻兩下的沙礫。

月亮——嫦娥奔月——玉兔。

少頃,她拿起手機。

【兔子抱月怎麼樣?可以做成立體的,如果認為主題沒問題,我就先設計出平面稿和模型,您這邊確認過後,我會另外找造詣更深的傳承人進行製作,但繪圖我會親自來。】

然而對面卻沒了信,一直到下午,尹絮眠才收到對方的答覆。

【您是怎麼想到兔子的?】

指尖在螢幕上方頓了須臾,尹絮眠將自己的思路坦蕩交付。

【您提到了“庶女”和“功成名就”。兔子是膽小易應激的動物,但是急了的時候也會撓會咬,在受驚嚇或應激時它會躲藏或者僵直,必須面對時才會發起攻擊,恰巧又有玉兔的傳說和月亮相關,我只是考慮了女主角可能擁有的野心以及劇名,把大眾視角中兔子和月亮的位置轉換】

然而另一頭的人又乍然失蹤,尹絮眠面無表情地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她索性將其拋到了一旁。

出了門,尹絮眠向旁側送去一眼,只見栽在她房間前的丁香樹仍舊堅韌地待在原地。

停滯的兩條腿本能將方向一折,她來到樹前,兩手揣在口袋裡,和樹一同處在呼呼的森寒中。

“一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也可以改變很多,對吧?”她對著丁香樹低喃。

去年的春天,離家前,她在它面前掉眼淚。

今年業已立春,明天她就要返回上京。

“未來和你見面的次數估計要越來越少了哦。”尹絮眠伸出根手指輕碰它的枝,“我會一直記得你的。”

大約是風聲將來人的腳步聲遮掩,做著和樹對話這一等不成熟行為的尹絮眠被來人瞧了個正著。

“這棵樹對你來說有特別的意義嗎?”俶爾冒出來的聲音和尹絮眠印象中的沈愈遙的聲音相匹配,她驚愕地轉過頭。

佇立在一邊的沈愈遙彷彿全然不認為自己的舉動有不妥,見尹絮眠望著自己不說話,他還歪了一下額頭。多無辜似的。

震驚總算從尹絮眠的身上退散,她本能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他泰然自若:“想見你。”

“進門之前,想先敲敲門,但是從門口朝著院子裡看的時候,看到了你。”沈愈遙猶如聲踏悠遊行板,理所當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字元蹚出他的唇瓣。

“萬一我不在家呢?”

“我會找到你。”

淤塞的心情得到他無理由篤定的疏通,尹絮眠忍俊不禁,桃花眼和唇一起彎,她問:“你這麼自信啊?”逗小孩般的態度。

“嗯。”他對她的態度滿不在乎似的,口吻偏向認真:“我能發出聲音,所以可以問;我的腿能走,所以可以找。一直找下去,會找到的。”

尹絮眠仰視著他的眼神漸變得意緒繁複。

“昨天,姐姐跟我說了你小時候的事情,她提到你小時候被叔叔阿姨誤認為是自閉譜系的事情。我好像可以理解叔叔阿姨了,你的性格,的確有點孤獨症譜系的特質。”

“嗯?”

“你們都有自己的純粹,哪怕其他人不理解。”

……

沈愈遙的造訪自然被家裡的兩位長輩發現,以至於晚餐順理成章地多了一個人。

“人家遙遙來了都不知道跟我們說一聲的。”尹梅捏著公筷往沈愈遙的碗裡添著菜,她怪責地瞟了尹絮眠一眼。

尹絮眠兩手壓在大腿上,她的目光在另外的三人身上兜了圈,嘴一咧:“……嘿嘿。”

餘光往沈愈遙臉上連跑好幾趟,被喚作“遙遙”的個頭約近一米九的男人面色如常。

“明天你們就要回上京了,今晚多吃點家鄉菜。新的一年,工作的時候不要忘記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錢甚麼時候賺都可以,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楊榮苦口婆心道。

老生常談的勸誡罷了,世界上許多人的耳朵裡都裝過類似的勸誡。尹絮眠的內心輕輕地顯影房前的丁香樹,她聽著能讓人耳朵起繭的關心,又覺眼熱。

有些關心,在一生中或許會有短暫的密集,它會慢慢變得稀疏,最後或歸零或更改道關心的物件,或自己成為說它的人。

尹絮眠低著頭,她捏著筷子,筷子尖一點一點碰著碗裡的餃子。

“我知道的。”

尹梅端起山楂酒喝了口,她冷不防問:“有件事情忘了問了,你們兩個在一起多久了啊?準備甚麼時候訂婚?”

筷子尖沒收住,直接刺殺了餃子,橫穿餃子身體。

尹絮眠不可置信地揚起臉。

“在一起快兩個月了。訂婚……”沈愈遙溫吞道,他轉過臉,從眼角撇下來的視線翩翩來到尹絮眠身上,觸一觸她眼睛,進而耐人尋味現身:“我都可以,看她。”

尹絮眠提著心看向尹梅,“我覺得這個不著急吧?我今年也就二十四而已,而且現在還沒滿。”

“嗯……”尹梅和楊榮彼此交換視線,在藉著眼神交流忖量般,片時,她點著頭道:“你今年二十四,遙遙今年二十六吧?”

在瞅著沈愈遙的頷首後,尹梅估計道:“那最遲明年可以訂個婚了,要是等你們談個兩三年戀愛再管訂婚的事兒,倆人都要三十了。”

尹絮眠欲辯解又止,她緊注著自顧自計劃的尹梅,完全無暇顧及被筷子捅傷的餃子。

“阿姨,個人拙見,我認為感情不是可以被時間量化的。”適才還把爛攤子甩到她頭上來的沈愈遙,現在卻出來挽回局面。

稍後的一席話卻在尹絮眠的意料之外。

“決定走入婚姻的時候,我們只需要完成辦理結婚證這件事。婚前協議,我不打算擬,我認為當我和她做出結婚的決定時,就代表我們已經權衡過利弊,分析過各種可能,我不認為我和她有離婚的可能。”

一張不大的木餐桌上,除了菜香以外還流蕩著沈愈遙的定言。

尹絮眠驟然發覺,沈愈遙說他們當前的年齡正好屬實非虛。

一個成熟又不成熟的年紀。

戀愛彷彿就是讓人回到青春期。

她忍不住揶揄:“沈愈遙,你好不理性。”

好不理性的人偏了偏臉,他的眼睛盛了些白熾燈的輝光,他看著她。

“只是認為沒必要,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結婚的誓詞談到不論對方身陷任何困境都要不離不棄,誓詞不是空口白話,在說之前就應該有決心。無法保證自己做到的承諾,在最開始就不能說出口,否則就是謊言。”

“那如果有一天我們兩個沒有感情了呢?未來的事情說不準的。”尹絮眠情不自禁提出壞可能。

“婚姻要求責任,只因為雙方沒有感情就選擇離婚,這種人不如談一輩子的戀愛。”沈愈遙的犀利露出了尾巴。

從天花板上降下來的燈光略略刺眼,尹絮眠躍過這刺眼,想越進他心田似的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辜負你嗎?”

旁聽的尹梅和楊榮一人“嘖”一人撂筷子,似是想訓尹絮眠口無遮攔。

但沈愈遙已經了當地給出了回答:“我相信你。如果未來的你辜負我的信任,我也願意為我的失策付出代價。”

楊榮沒憋住,先“呵”地一下笑了起來,增長著歲數的眼皮下垂著,把她的眼睛蓋成了小小的三角形,現下她一笑,便只剩一隙窄縫。

“希望你說到做到啊。”

“我會的。”猶疑在沈愈遙身上沒有容身之所,他眼角漫出的視線在她身上掠過,“我會找律師給尹絮眠擬婚前協議。”

名字乍然從他口中升出,尹絮眠下意識把眼睛偏向他,“嗯?你不是說不擬合同嗎?”

“……是給你擬。”他牽強辯解。

尹絮眠撩起笑打趣他:“婚前協議分甚麼你我呀?”

可他卻飄飄然地移開眼,面向著笑顏旁觀的兩位長輩,生澀地拐開話軌:“餃子很好吃。”

在笑語閒談間,晚餐的時間成為了過去,尹絮眠送沈愈遙到門口。

天冷,道上無人。

夜空中的雲層模稜中彷彿又厚了些。

雪不事先說明遂不容置喙地下了起來,飄撇的雪粒子噠噠打在尹絮眠的側臉上,她停在沈愈遙身後,看著他轉過身。

“路上小心,明天見。”

告別合理地出現,但尹絮眠沒收到合理的回應。

沈愈遙俯首看著她,雪風裡塞進他的聲音:“只是這樣嗎?”

尹絮眠如墮五里霧中,歪頭問:“還需要做甚麼嗎?”

他伸手替她整理被風吹得張牙舞爪的髮絲,“做一些祝福性的行為。”

尹絮眠仍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她不解問:“祝福性的行為?甚麼?”

替她攔著頭髮使其不在她臉上建立國家的手沒走,反而是用指背輕輕貼在她臉上磨蹭。

尹絮眠感受著貼著自己側頰的手的溫熱慢慢流失。

沈愈遙卻仍然沒有收走手的打算。

“親我。”

血液倒流般,尹絮眠負責思考的系統崩潰,她怔忪地盱眙著他。

“唔……如果你不好意思,我自己討也可以。你覺得怎麼樣?”他居然還在和她商量。

尹絮眠嚥了咽喉嚨,她使勁,想讓聲帶別離崗,但甚麼聲音都發不出去。

他體貼般問:“可以當做默許嗎?”

點頭還是搖頭?尹絮眠心知自己的臉絕對熱得過分,但還是想怪一怪風。明明都立了春,卻還要下雪,凍得她轉不了頭。

“三。”

他是在倒計時嗎?

“二。”

為甚麼要倒計時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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